聽風樓,二樓。
陸沉挑了個角落坐下,背靠牆。
茶博士上了碗粗茶,茶梗子混在湯里,上下晃。
往常這地界,散修扎堆,吹牛打屁。今天,全變了。
人多了快一倍,聲音卻小了。
鄰桌几個傭兵,塊頭不小。往常早該唾沫橫飛,吹噓昨天的獵物了。現在,他們只顧著悶頭喝酒,眼睛瞟著每一個進門的人。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角落裡那幾個婆娘,最愛嚼舌根。這會兒也湊一堆,壓著嗓子說話,眼角不住往窗外瞟。那邊,聚寶閣被衛兵圍了個水泄不通。
陸沉端起茶碗,湊到嘴邊,沒喝。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聽說了沒?進場門檻,一百塊下品靈石打底!還得有人引薦!」一個散修對同伴比劃著名,一臉驚訝。
「一百塊?搶錢呢!」同伴壓低聲音,「我聽說了,根本不是靈石的事!得有『投名狀』!沒點壓箱底的真傢伙,連門都摸不著!」
「投名狀?什麼投名狀?」
「誰知道呢……可能是失傳的丹方?或是……上古法寶的殘片?」
陸沉放下茶碗,眉頭皺了起來。消息太亂,真假難辨。
他又看向窗外。
主街清空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城衛軍穿著黑甲,腰間法劍反著光。
偶爾有獸車過去,或者有修士亮出請柬,被衛兵放進去。
陸沉咽了口唾沫。這陣仗,哪是鑒寶,分明是鴻門宴。
他收回目光,想再聽鄰桌說話,眼角卻瞥見樓梯口上來兩個人。
兩人穿著青布短衫,鍊氣三四層的樣子,沒什麼特別。他們沒找位子,一個靠樓梯站定,一個去了後窗邊。
目光掃過茶樓,在每個人臉上都停了一下。
陸沉猛地低下頭,拿茶碗擋住臉。
是「眼睛」。
他不動了,就低著頭,喝那碗涼茶。耳朵里,全是那兩個人的動靜。
那兩人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看。
茶樓里更靜了。剛才還在說話的散修,都閉上了嘴。
時間一點點過去。
……
夜,深了。
陳平已回到亂麻巷平安居。
陳平坐在黑暗裡。
牆外傳來三聲夜梟的叫聲。
陳平起身,走到牆角,從柴火堆里摸出個油布包的竹筒。
竹筒入手冰涼。
他聽了聽。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幾聲狗叫。
他回到臥房,閂上門。
屋裡月光從窗縫漏進來。他打開竹筒,抽出一張細紙條。
紙條上沒字,是些符號。他和陸沉才懂。
——「人多,眼雜,守衛森嚴。」
——「入場,或需重金,或需奇物。」
——「疑有城主府、萬木春之人暗中監視。」
陳平看著符號,眉頭皺了起來。
信息太少了。也太模糊。
門檻極高。守衛森嚴。多方角力。
這幾點,倒是和盲陳說的對上了。
只是,最關鍵的「符」、「潮」、「重寶」,還是沒消息。
陳平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火光一閃,紙條燒成灰,什麼都沒留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坊市。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這平靜,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