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居的生意,清淡了下來。
陸沉外出執行任務已近一月,巷子裡少了那道練劍的身影,便也少了幾分生氣。
陳平樂得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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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稱米,打坐,偶爾去後院,聽著隔壁那愈發沉穩有力的錘音,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這一日午後,風塵僕僕的陸沉,回來了。
他身上那件青衫沾滿了泥土與草屑,臉上也添了幾分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比離去時更亮了些,如同被溪水沖刷過的黑石,沉靜,而有光。
」陳老。」他一進門,便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放在櫃檯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悅,」幸不辱命。」
陳平緩緩睜開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平安便好。」
陸沉從儲物袋裡取出二十餘塊下品靈石,以及一小袋採集到的靈草,推到陳平面前:」這是此次任務的酬勞,除去晚輩的用度,還剩下這些。」
陳平沒有去碰那些靈石。
」你自己的機緣,自己收好。」
」若非陳老指點,晚輩哪有今日。」陸沉卻執拗地搖了搖頭,」這些,是晚輩孝敬您的。」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個物事。
那是一個早已朽爛、只有半尺見方的木盒。盒身布滿青苔,邊角處甚至還露著潮濕的木屑,散發著一股濃重的、泥土與腐木混合的氣味。
」陳老,晚輩此行,還有一件意外的'收穫'。」陸沉的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晚輩在城外一處廢棄的古修士洞府遺址歇腳時,無意間發現了這個。裡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他將木盒打開。
只有幾頁殘破不堪的、不知是何種妖獸皮製成的紙張,靜靜地躺在其中。
獸皮紙呈暗黃色,邊緣捲曲,上面用早已黯淡的硃砂,繪製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古怪符號。
」晚輩見這些圖樣古怪,又想起陳老您喜好古物,便……斗膽,將其一併帶了回來。若是無用,扔了便是。」
陳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幾頁獸皮之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許久,他才緩緩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乾枯的手,極其小心地,將其中一頁獸皮,捻了起來。
入手,冰涼。
那是一種迥異於尋常獸皮的、帶著幾分玉石般的細膩與堅韌的質感。
他將獸皮湊到眼前。
上面的硃砂雖已黯淡,卻依舊能從中,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純粹的靈力波動,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燃燒著。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些符號之上。
筆畫古樸,結構奇異。
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它們不像是被」畫」出來的,更像是……某種規則的」拓印」。每一道線條的轉折,都仿佛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隱隱透著一股溝通天地、引動規則的韻律。
陳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魚骨巷那陰暗的角落,閃過盲陳那嘶啞的聲音,閃過那個被他深埋心底的……」符」字!
這……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上古符籙殘頁?
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如同暗流,自他心底深處轟然湧起!但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臉,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嘗試著,將一絲鍊氣七層的真元,極其小心地,探入其中。
如泥牛入海。
那一絲真元,在接觸到獸皮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吞噬、同化,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陳平的心神劇震!
他瞬間明白了。
這東西的層級,遠在他如今的認知之上。以他這點微末的修為,別說解讀,便是連窺探其萬一的資格,都還沒有。
他緩緩將那頁獸皮,放回了木盒之中。
」嗯,圖樣是有些古怪。」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沙啞平淡,聽不出半分異樣,」有些年頭了。老頭子我,收下了。」
他抬起頭,看向陸沉,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陸,這東西,你從何處得來,又見過何人,除了我,可還有第三人知曉?」
陸沉見他神情嚴肅,心中也是一凜,連忙搖頭:」絕無第三人知曉!那洞府早已荒廢百年,晚輩也只是偶然闖入,取了此物便立刻離開了。」
」好。」陳平點了點頭。
他緩緩將那口破舊的木盒蓋上。
」那便,忘了它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記住,有些從古墓裡帶出來的東西……不乾淨。它能帶來機緣,也能……帶來殺身之禍。」
陸沉心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
」晚輩明白。」
他沒有再多問。他知道,這位陳老,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
送走陸沉,陳平立刻閂上了鋪門。
他回到臥房,將那口破舊的木盒,連同那半塊《引雷淬體訣》的玉簡,一併,藏入了床板之下,最隱秘的那個暗格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直起身。
後背,早已被一層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知道,自己剛剛,將一份足以引來滅頂之禍的滔天機緣,藏入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