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魚骨巷歸來,陳平便再次將自己藏回了平安居的殼裡。只是這一次,他的殼,不再僅僅是那間小小的米鋪。
他成了亂麻巷裡,一道更深的影子。
陸沉依舊每日午後來後院修行。只是他不再閉門不出,而是遵從了陳平」藏鋒於鞘,不如以戰養戰」的指點,開始去城東的任務榜,接一些力所能及的護送或是採集任務。
他需要靈石,更需要將那鍊氣三層的修為,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打磨成可以護身的利刃。
這一日,陸沉接了一個去城外十里處青玉竹林,採集」青玉竹筍」的任務。此物是煉製一階」青竹飛劍」的輔材,價值不高,任務也算安全。
他背著那柄鐵老三為他鍛造的暗青色長劍,步行出城。
竹林幽靜,陽光透過細密的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竹子特有的清香。
陸沉很快便找到了任務所需的竹筍。他拔出長劍,並非劈砍,而是以巧勁,沿著竹筍根部輕輕一旋,便將一根根肥嫩的竹筍完整地取下。劍刃過處,切口光滑如鏡。
他已漸漸摸到了這柄」凡鐵」之中,那絲屬於」玄龜」的厚重與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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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將最後一根竹筍放入背簍,準備起身返回時——
三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竹林深處暴掠而出!
快如鬼魅!
三人成品字形,瞬間便將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的樣貌,只憑那撲面而來的、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煞氣,便知來者不善!
是劫修!
而且,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三人皆是鍊氣二層修為,眼神兇狠,動作老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等殺人越貨的勾當。
陸沉心頭一緊,卻沒有像從前那般慌亂。
陳平那句」伏於水底」的教誨,如同一塊冰,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的驚懼。
他沒有立刻拔劍。
他將裝滿竹筍的背簍順勢擋在身前,腳下極其細微地向後挪了半步,讓自己背靠一棵粗壯的青竹,同時將聲音放得儘量平和。
」三位道友,有話好說……」
」好說?」為首的刀疤臉漢子獰笑一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小子,把你身上的儲物袋和這柄看著不錯的劍留下,爺爺們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他們,竟是衝著他來的!
是臨時起意,還是……受人指使?
萬木春那張笑裡藏刀的臉,在陸沉腦海中一閃而過。
今日之事,怕是無法善了了。
他不再抱有任何僥倖。
就在對方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防禦,沒有退讓!
他將所有的真元,盡數灌入腰間!
」嗆啷——」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驟然撕裂了竹林的寂靜!
暗青色的古拙長劍,第一次,在生死搏殺中,展露出它那內斂的鋒芒!
劍身之上,真元流轉,發出一聲低沉而愉悅的嗡鳴!
他沒有選擇逃跑。
他選擇了,迎著那三道撲面而來的刀光槍影,悍然出劍!
最簡單的一式——直刺!
劍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那刀疤臉漢子的咽喉!
」找死!」
刀疤臉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暴虐,手中法刀橫斬,便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人帶劍一併劈開!
」鐺!」
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
刀疤臉漢子只覺一股遠超想像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為之一滯!
他那柄一階中品的法刀,竟被對方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凡鐵」,硬生生斬出了一道半寸深的豁口!
」好硬的劍!」
他大駭,攻勢不由得緩了一瞬。
而另外兩人的攻擊,已然及身!
左側,法刀帶著陰冷的寒氣,削向他的脖頸!
右側,短槍如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小腹丹田!
陸沉避無可避!
他眼中厲色一閃,竟是不閃不避!
他猛地將丹田內那遠超同階的、由平安居靈谷滋養出的渾厚真元,盡數灌入劍身!
暗青色的劍身,光芒大盛!
他手腕一沉,棄了攻勢,劍脊橫掃!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
那柄蘊含了」玄龜」厚重之意的劍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右側那名劫修的胸口!
那劫修只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蠻牛狠狠撞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胸骨塌陷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口中狂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數丈外的竹子上,生死不知!
而左側那柄法刀,也已近在咫尺!
陸沉已來不及回防!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刀鋒,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那名劫修的動作,竟毫無徵兆地僵了一下!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
刀鋒,貼著陸沉的脖頸皮膚,險之又險地劃了過去!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陸沉死裡逃生,心頭卻是一片冰冷!
他沒有半分猶豫,反手一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那名劫修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暗青色劍尖,眼中充滿了不甘與困惑。
他至死,也沒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失手。
只剩下最後一個刀疤臉漢子。
他早已被這兔起鶻落的變故嚇破了膽!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只有鍊氣三層,卻如同殺神一般的年輕人,怪叫一聲,轉身便要逃入竹林深處!
陸沉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握著劍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混合著血腥與嘔吐的欲望直衝喉嚨。
他殺人了。
……
平安居,後院。
陳平盤膝而坐,睜開了眼。
他那遠超尋常鍊氣六層的神識,早已將城外竹林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方才,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正是他,隔著十里之遙,以一絲微不可察的神識,極其巧妙地,在那名劫修腳下,凝聚了一根只有繡花針大小的」土刺」。
那一刺,無關痛癢,卻足以致命。
他看著陸沉最終收繳了儲物袋,沒有去補刀,也沒有去追殺,只是沉默地轉身離去時,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有悟性。
當晚,陸沉回到平安居。
他沒有提及遇襲之事,只是將采來的竹筍,還有那兩個劫修儲物袋裡搜刮出的幾塊下品靈石,一併放在了陳平的櫃檯上。
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沉穩。也多了一絲,陳平再熟悉不過的……殺伐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