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迫沉睡的千年

  林長生盯著這行字,心跳加速。

  長生者的試煉場?

  時間之秘?

  他還沒細想,石碑又發生了變化。

  那些文字化作流光,匯入石碑底部。

  石碑震動,緩緩從砂石中升起。

  底下露出一個洞口。

  不是通往地下的洞,是懸浮在空中的、旋轉著的、泛著水波漣漪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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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之前把他吸進來的那個洞一模一樣。

  林長生看著洞口,又看看懷裡的卡卡西。

  卡卡西也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洞口的微光。

  「要進去嗎?」林長生問。

  卡卡西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心。

  「那就進去,」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反正最壞也就是到另一個時間靜止的地方。」

  他抱緊卡卡西,邁步走進洞口。

  熟悉的吸力傳來,眼前再次光怪陸離。

  這次他做好了準備,沒有驚慌,只是緊緊抱著卡卡西,任由那股力量帶著他穿梭。

  幾秒後——或者幾年後?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他感覺腳下一實。

  眼前是一片白光。

  白光漸漸散去,景象清晰起來。

  林長生愣住了。

  他站在葬魂谷的谷口。

  面前是那塊刻著「葬魂谷」的石碑,藤蔓纏繞,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鳥在叫,蟲在鳴,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一切都和他進去時一樣。

  林長生低頭看自己。

  衣服沒破,柴刀還在,水囊還在,懷裡的卡卡西……醒了,正從他領口探出頭,好奇地看著四周。

  「出來了?」林長生喃喃道。

  他抬頭看天,太陽的位置……好像和他進去時差不多?

  為了確認,他跑到谷口外,找到之前休息時坐過的一塊石頭。

  石頭上放著他當時沒吃完的半塊土豆餅,還在那兒,沒發霉,沒變硬,像是剛放下不久。

  林長生拿起土豆餅,咬了一口。

  味道和進去前一樣。

  「時間……沒過去多久?」他看向卡卡西,「咱們在那裡面待了那麼久,外面可能只過了一小會兒?」

  卡卡西從他懷裡爬出來,爬到他肩膀上,仰頭看著葬魂谷的方向。

  林長生也回頭看。

  谷口靜悄悄的,和尋常山谷沒什麼兩樣。

  但林長生知道,那裡面藏著一個時間的縫隙,一個長生者的試煉場。

  他摸了摸懷裡的拓印布,又看了看卡卡西龜殼上微微發光的紋路。

  「時之隙,長生者的試煉場……」他重複著石碑上的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有意思。」

  他把卡卡西抱下來,捧在手心裡,認真地說:「卡卡西,咱們得變強。等我能看懂那些文字,等咱們準備好了,再回來。」

  從葬魂谷回來後的第三天,林長生又站在了那面岩壁前。

  這次他沒帶太多東西,只揣了卡卡西,懷裡塞著之前拓印的符文布。

  這兩天他試著研究那些符文,但一個都不認識,只能看出些重複的圖案。

  「卡卡西,咱們今天不進去了,」林長生對肩膀上的小龜說,「就在外面研究研究這石碑。我總覺得上次漏看了什麼。」

  卡卡西蹭了蹭他的脖子。

  林長生走到岩壁前,沒急著開門,而是先仔細查看周圍的石頭。

  上次來得匆忙,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岩壁周圍散落著不少碎石,有些碎石上刻著模糊的紋路。

  他蹲下來,一塊一塊地翻看。

  翻了七八塊,終於找到一塊刻字清晰的。

  石頭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三行字,字跡古樸,但林長生居然能看懂——

  「時之隙,長生試煉。」

  「非長生者,入則魂散。」

  「長生者……待續?」

  林長生皺眉:「待續?什麼意思?話沒說完?」

  他把石頭翻過來,背面也有字,但磨損嚴重,只能勉強辨認出「千」、「眠」、「醒」幾個字。

  「千眠醒?」林長生念叨著,「千年的沉睡與甦醒?」

  他還沒想明白,懷裡的卡卡西突然動了。

  小傢伙從他懷裡鑽出來,跳到地上,快步爬向岩壁右下角的一處縫隙。

  「卡卡西,去哪?」林長生趕緊跟上。

  卡卡西在縫隙前停下,用爪子扒拉縫隙邊的碎石。

  扒拉了幾下,露出一小塊平整的石面。

  石面上刻著完整的文字,保存得很好。

  林長生蹲下來看,字跡和剛才那塊石頭上的一樣,但這次完整了:

  「時之隙,長生者之試煉場。」

  「凡入者,需經時間洗禮。」

  「非長生血脈,三日必神魂潰散。」

  「長生血脈,亦需沉眠千年,方得時間之秘。」

  「慎入,慎入。」

  林長生讀完,心裡咯噔一下。

  非長生血脈,三天就死?

  長生血脈也要沉睡千年?

  他正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突然感覺雙腿一軟。

  不是累了,是真正的「軟」,像麵條一樣使不上力。他踉蹌一下,撲通坐倒在地。

  「怎麼回事?」林長生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

  手臂也開始發麻,抬都抬不起來。

  呼吸變得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他大口喘氣,卻感覺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懷裡的卡卡西焦急地爬到他胸口,用腦袋蹭他的下巴,發出細微的「吱吱」聲——這是林長生第一次聽見它出聲。

  「卡卡西……我……」林長生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想起了石碑上的話:非長生血脈,三日必神魂潰散。

  視野越來越暗,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暈過去的時候,岩壁前的空氣突然扭曲起來。

  一道虛幻的身影從岩壁中浮現。

  那是一隻龜的虛影,但比卡卡西大得多,足足有磨盤大小。

  龜殼上的紋路和卡卡西一模一樣,只是更複雜、更古老。

  虛影的眼睛是深邃的金色,目光落在林長生身上。

  一個聲音直接在林長生腦海里響起,蒼老、疲憊,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凡人血脈,孱弱如紙。」

  林長生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虛影繼續道:「時之隙內靈氣雖無,時空壓力卻非汝能承受。汝雖與吾兒血脈綁定,共享長生,但汝本體仍是凡胎。若不沉睡,三日必神魂潰散。」

  卡卡西朝著虛影焦急地「吱吱」叫,爬過去,又爬回來,用爪子拍林長生的臉,像是在求救。

  虛影看向卡卡西,目光柔和了一瞬:「吾兒莫急,為父自有安排。」

  它重新看向林長生,聲音變得嚴肅:

  「吾乃玄龜族末代族長。萬年前大劫,吾族幾近滅族,吾以殘魂護吾兒逃入此時之隙,設下封印,令其沉睡至今。」

  「汝能喚醒吾兒,乃緣法。血脈綁定已成,長生共享已啟,此乃汝之機緣,亦汝之劫數。」

  林長生意識越來越模糊,只能勉強聽著。

  虛影雙瞳射出金光,籠罩林長生全身。

  金光入體,林長生感覺那股虛弱感減輕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困意。

  等等……我還沒同意……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視野徹底黑暗前,他聽見虛影一聲悠長的嘆息:

  「世人皆說長生好,功名利祿忘不了。」

  「我族生而為長生,反成諸天眼中釘。」

  「吾兒血脈已與汝綁定,共享長生,亦承因果。」

  「然汝太弱,吾將封汝記憶,只留『長生』之實,忘其來歷緣由。」

  「這千年,睡吧。醒來時,方有資格擔此命運。」

  林長生心裡最後吐槽了一句:別人的奇遇是秒天秒地,我的奇遇是強制休眠……這屆副本管理員是不是有點霸道?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沉入深海。

  下沉,不斷下沉。

  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恍惚間又聽見虛影的聲音,這次帶點無奈:

  「對了,睡相好點,別流口水。這地方可沒人給你擦臉。」

  林長生想回嘴,但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最後的視覺畫面,是虛影掏出一個發光的小本本——真的是小本本,虛影居然還記筆記——在上面寫著什麼。

  林長生拼命聚焦視線,勉強看清幾行字:

  「第108號契約者。」

  「體質評分:2.5(滿分100)。」

  「處理方案:強制睡眠套餐(千年款)。」

  「備註:吐槽過多,建議沉睡期間禁言。」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虛影寫完筆記,小本本化作光點消散。

  它看向已經昏迷的林長生,又看向焦急的卡卡西。

  「吾兒,」虛影的聲音變得溫柔,「此人雖凡胎,心性尚可。沉睡千年,可固其根基,煉其神魂。」

  卡卡西爬到林長生胸口,仰頭看虛影,金色眼睛裡滿是不舍。

  「千年於吾族不過一瞬,」虛影輕聲道。

  它說完,整個虛影開始化作光點。

  一半光點飛向卡卡西,沒入龜殼;

  另一半飛向林長生,沒入眉心。

  光點入體,卡卡西眼皮漸漸沉重,趴在林長生胸口,也睡著了。

  荒原上,少年蜷縮如嬰兒,玄黑小龜靜靜伏在他心口。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們體內透出,交織成一個橢圓形的光繭,將一人一龜包裹其中。

  光繭表面,時光的紋路緩緩流轉。

  一秒,一分,一時辰。

  一日,一月,一年。

  十年,百年,千年。

  時光在此凝固,又在此流逝。

  光繭內的景象始終不變:少年沉睡的臉龐定格在十六歲的模樣,小龜的龜殼上星圖紋路微微閃爍,像是在做漫長的夢。

  荒原寂靜,三顆星辰永恆不動。

  砂石地面,林長生之前堆的那些石堆,在時光中慢慢風化,化作塵埃,又重組,循環往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百年,也許是近千年——光繭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痕。

  很細微的裂痕,但確實存在。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網蔓延,光繭開始變得透明。

  隱約能看見,繭內的少年,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只是那麼一下,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一切重歸平靜。

  光繭繼續包裹著一人一龜,在時光的河流中靜靜漂浮,等待著徹底甦醒的那一天。

  而在光繭之外,荒原的邊緣,那道虛幻的玄龜殘影最後一次浮現。

  它看著光繭,目光複雜。

  「望汝能守住長生之秘,護吾兒周全。」

  「若有機緣,或可重振玄龜族……」

  聲音漸漸消散,殘影徹底化作光點,融入這片永恆的空間。

  荒原重歸死寂。

  只有那個淡金色的光繭,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散發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繭內,林長生和卡卡西的意識深處,一個念頭如種子般埋藏:

  長生。

  小心獵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