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煉體

  天色漸晚。

  天際邊的最後一抹餘暉將整個山谷染成了琥珀色,霧氣從溪澗中升起,籠罩漫山花草,又纏繞於蒼翠的松林間。

  方載從不遠處的小河內取來了水,洗掉一身臭汗,換了一襲衣袍,沿著河岸,走過橋樑閣樓。

  悠哉悠哉,一路來到石殿。

  尋仙閣的功法秘籍要用靈石或貢獻度才能翻閱,不過一些基礎知識,修士有權限讀。

  他這趟來,打算了解了解一些常識,比如找找煉體術的相關內容。

  比如查查修界中的風俗堪輿圖籍等等。

  記憶當中,身為棠國武夫,只知周邊幾個國家,再大一點的天地,就兩眼一抹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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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兩個時辰之後。

  方載從藏書閣出來,面容沉思,手中拿著一本書冊。

  煉體法門,在修真界,至少是在周邊幾國,頗為罕見,沒有那麼容易獲得。

  或許相隔幾年,會在拍賣會等場合出現。

  「強求不得。」

  「倒是凡俗武功,打磨體魄,像煉體術的簡化版,可以起到一定效果。」

  所以他將閣中收藏的一門橫練武功,《八寶金剛身》借了過來,修煉試試。

  「此功在棠國的江湖上,名氣不小,我都有所耳聞,卻不曾想,在尋仙閣,淪落到被放牆角,無人問津。」

  修士,可瞧不上凡俗武功。

  方載砸了咂嘴,回憶起來讀過的風俗堪輿介紹。

  「蒼青大陸,九域……西北域……棠國……」

  這一方修真界,叫做『蒼青』,地界廣闊,有數百大小不一的國家。

  對於修真界,則分成了九域。

  東、西、南、北、中,東南、東北,西北、西南。

  棠國屬於西北域,尋仙閣的信息最為詳細,有七個元嬰大宗,往下則是十六大派。

  周野所提到的棲凰谷,即是十六大派之一,門內有座三階上品靈脈,雖無元嬰,卻有數名金丹真人坐鎮。

  勢力輻射周遭諸國,是當之無愧的主宰,一些築基世家和小門派,皆仰其鼻息。

  「那些距我太遠,棠國豐州境內,有一青竹坊市,距離頗近,之後買賣交易,倒是可以前往一二。」

  方載一路思索,沒有回家,而是到了陳真所居住的宿舍。

  雖是單人獨屋,可沒院落,周圍還有多間木房,鱗次櫛比。

  比起修士住所,明顯不如,小了許多,環境也差了些。

  「老陳,先前你借了我靈砂,尚未償還。

  這是一部我早年混跡江湖時,所得到修道功法,火行,與你相配。

  算是當作還帳。」

  叩開門後,方載從懷中掏出來一本薄冊古籍,遞了過去,單刀直入,道明來意。

  此功來源,自然是從王管事乾坤袋中繳獲所得。

  他留下來也沒什麼用處,不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相識數載,彼此知根知底,對方能拿僅剩的靈砂出來,他也不會吝嗇。

  陳真瞪大眼睛,雙手接過,瞧著上面的《炎炎功》三個大字,激動莫名,咽了一口唾沫,「你小子藏得真夠深啊!」

  「老方,多謝!」

  沒有拒絕,而是極鄭重道了聲謝。

  一切盡在不言中。

  如果下次方載有所求的話,他定然會傾囊相助。

  「客氣。」

  「你先修煉,我回去了。」

  方載淡笑一聲,見老陳眼巴巴盯著古籍,調侃一句,告辭離去。

  回到家中,盤膝坐於榻上,取出了一粒養氣丹,吞服下去,閉上雙目。

  「如今我有丹藥輔助,修煉進度應該可以加快幾分。」

  養氣丹,在尋仙閣一粒值兩三枚靈石,對於鍊氣初期,頗具效果。

  ……

  兩個月後。

  方載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皺了皺眉。

  經過最近修煉測試,服用丹藥,的確可以增長修煉速度。

  可是與此同時,丹田中的法力,因此變得斑駁許多。

  「石釘攝取靈氣,同時還伴隨著地脈濁氣,煉化成法力時,顏色是深沉的黃。

  而丹藥的輔佐,只會加快吐納靈氣,對於攝取地脈之氣,並無作用。

  所以淡化了濁氣,少了幾分古樸厚重之感。」

  玄黃法力,本來具備各種奇效,可不能被糟蹋,因小失大。

  「以後修煉,不能吞服丹藥,因小失大,得腳踏實地,慢慢來。」

  「如此的話,我的成績,那就不理想了。」

  前日,得到《炎炎功》的陳真,順利突破,達到鍊氣一層,修煉進度,比他當初還快了點。

  如果自己再慢,指不定要被超越了,成吊車尾。

  在尋仙閣,每月皆有俸祿,丹藥是貴了點,但有靈米分花,修士食用,同樣有益進境。

  「也不一定,我勝在沒瓶頸。」

  方載思量半響,聽到院外的叩門聲,起身相迎。

  有兩個人,抬著一個盛滿沸水,熱氣騰騰的木桶進來,彎腰恭敬說道:

  「方仙師,你要的熱水。」

  「有勞兩位兄弟,放在屋內即可。」

  稱呼升為仙師級的方載,含笑拱手,掏出兩粒靈砂,「這是方某小小心意,最近幾日,多虧你們。」

  「啊這……那多不好意思,我等本該做的……」

  兩名武夫口中是如此說,可卻明顯言不由衷,搓了搓手,喜笑顏開,拿著接住,「多謝賞賜!」

  給方仙師幹活,兄弟們都搶著,不是沒有道理。

  為人沒有架子不提,還很大方,出手闊綽。

  「仙師之後有事,儘管找我兄弟吩咐!」

  兩人拍著胸脯,打了包票告辭。

  「一定,一定!」

  方載點了點頭,將人送出了門。

  才入修行,不能如其他的人那般,對於凡俗武夫生出輕視之心,否然是要吃大虧的。

  況且,所謂恩威並施,要人幫著自己幹活,總要露點好處。

  回到房間,他將早準備好的幾斤草藥,扔進桶內。

  這是修煉《八寶金剛身》時,所必須的八寶藥浴。

  每日一次,用的不是靈草,而是凡俗中能用金銀買來的草木藥植。

  價值不菲。

  為此用去一顆靈石。

  凡俗當中,縱然千金,難買一顆靈石。

  等到水溫稍降,方載脫下衣裳,噗通一聲,跳了進去,倒吸一口冷氣。

  「啊!」

  通體舒坦。

  他調整了動作,按照橫練武功中的招式,雙腿在水桶中呈馬步樁勢,雙臂半彎,腰則前躬,感受發力。

  同時,調動法力,匯入胸口中央的石釘。

  進而散發出來一道淡澤,有縷流芒發散出來,藥水隱隱變色。

  經過幾日來的嘗試,已經確認,異寶可以增強藥效,對於橫練,有不小的增進。

  「等修煉到大成,或許至少可以媲美鍊氣初期!」

  體魄增強,精血會更深厚,進而反饋法力,這點已經可以確認。

  一個時辰之後。

  水溫變涼,並且藥力徹底吸收,方載從桶中走出來,沒有歇息,又修煉起《潤土訣》附錄中的幾門常用小法術。

  比如『靈眼術』,可以查看靈機,通過觀人身上靈光,判斷修為。

  ……

  之後一段時日,閣中沒有分派任務,整日忙碌,修行、煉體、法術,武功,豢養靈寵。

  山中無歲月,寒暑不知年。

  眨眼一載過去。

  庭院當中。

  兩名武夫,手中各拿一柄石錘,正對一人的背捶。

  咚、咚!

  每次都伴隨著莫大聲響。

  方載滿身捶痕,按照《八寶金剛身》的動作樁法,搬運氣血,體表肌膚,仿佛隱隱變色,肌肉鼓起,青筋盤虬。

  同時,他調動了法力,沿著經絡漫散於肌肉內。

  在這剎那,筋骨齊鳴,渾身上下,竟然泛起淡淡法力黃澤。

  兩名武夫砸下石錘,好似打在鐵石之上,沒有悶響,仿佛金鐵撞擊。

  轟!

  石錘竟是裂開。

  兩人一愣,頗為驚愕,「這還是橫練麽?」

  「成了!」

  「我用法力和這一門橫練貫通取巧,若說先前只是武功,現在則能算是煉體了。」

  方載直起身來,伸手一抓,勾連氣機,將斜立於牆邊的血刀攝入掌中。

  爾後照著手臂,狠狠砍了一下。

  嗤啦——!

  好似爆發出來火花,肌膚上被劈出來一道白痕,卻沒見血。

  「能抵擋住練氣士的攻擊,顯然發生質變。」

  『看來我對煉體,果然是有幾分天賦。』

  方載吐出一口濁氣,將那兩名武夫打發走後,穿上衣裳,苦惱嘆道:

  「修為進境,相比之下慢了,還停留在鍊氣一層!」

  前日,陳真用每年的薪俸買了一枚丹藥,服用之後,順利突破到鍊氣二層,後來居上。

  隔壁鄰居,周野,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據說距離鍊氣三層都不遠了。

  一般而言,修煉難度,是隨境界逐級遞增。

  鍊氣初期,所耗費的時間最短,下品靈根,一層用上一年兩年,實屬正常。

  「周野、老陳,皆是下品靈根,如此說來,我的修煉速度,比之都還不如?」

  「不過我的法力非同一般。」

  方載自我安慰一句,沒有沮喪,調整心情,走出院落,見有一張來自於玄精山的信。

  署名來壽。

  「這小子不會是又來炫耀了罷?」

  來壽沒事時常進城,尋花問柳,在豐州城還包養了一房外宅。

  四個月前,外宅妻子妊娠,生了一個兒子,他寫好幾封信,事無巨細,說孩子的體重等等,還要他起名字。

  拆開蠟封。

  信上說許久未見,甚是想念,相約到城內飲酒。

  「三個月前,我不是和老陳一起恭喜,喝孩子的滿月酒麽?!」

  方載皺了皺眉,相識多年,嗅到一絲不同尋常,心中有些猜測。

  「難道……」

  正思量間,陳真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信件,狐疑問道:「老方,適才你在修煉,我沒打擾。

  來壽相約,何時過去?」

  「擇日不如撞日,即刻啟程。」

  「這麼著急?」

  方載沒有多說,一起報備之後動身。

  ……

  傍晚時分,兩人到了城中,輕車熟路,來到了一座院子。

  來壽正逗孩子,抱著相迎,哈哈一笑,「來,叫大伯!」

  「這才出生幾天,喊個狗屁。」

  方載笑罵一聲,伸手摸摸嬰兒的手,笑道:「有點你小時候的樣子了……」

  一般而言,到了六七歲時,小孩靈根資質才會顯現,目前可看不出什麼。

  這時。

  一名氣質溫婉的女子從廚房中出來,腰間勒著圍裙,手中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餚,放到院子中的石桌上,見到二人一愣,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大哥。

  你們怎麼這時來了,我去再燒倆菜、沽酒……」

  此女名為顧柔,本是京城某大戶人家的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後來家道中落,淪為城中百花樓賣藝的清倌兒,花魁。

  幾年之前,來壽喝花酒時,遇上一名紈絝子弟欲要強納顧柔,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於是郎有情妾有意,便為之贖身,養在此間。

  記得當初,方載也曾陪著一起胡鬧,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弟妹,不用麻煩,適才進城,我們順路打包了些酒水。」

  方載手中拎著食盒,旁邊陳真抱著兩罈子酒,喊道:「弟妹。」

  「老陳,又賺老子便宜!」

  來壽笑罵一聲,「你得喊嫂子了。」

  「狗屁,我比你大!」

  「……」

  依舊是武夫時習性,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插科打諢,相繼落座,各自倒上了酒。

  天色漸漸昏暗,晚風陣陣,秋意蕭索,黃葉漸落。

  嬉笑一陣,方載抬頭飲了一口酒水,餘光瞥見天幕上的一輪圓月,笑著問道:

  「說罷,今日喊我過來,所為何事?」

  「嘿嘿,什麼都瞞不過你。」

  來壽碰了個碗,一飲而盡,哈了口氣,稍稍猶豫,頓了頓道:

  「大哥,我沒靈根,不能修煉,如今又生下了硯兒,繼續在尋仙閣,不是長久之計。

  我和柔兒商量,打算回家,落葉歸根。」

  陳真抿了口酒,聞言抬頭,望著兄弟兩人,嘴唇張開,沒有插話。

  「你決定了?」

  過了半響,方載才開了口,笑道:「也好,在凡俗中,置辦幾畝良田,當個地主老財,神仙日子!」

  當初測靈符沒靈根,便知早晚會有此日。

  今天一封信件,亦有察覺。

  所以提起此事,並未多麼意外。

  「說來,鏡花縣在豐州,距離不遠,可這些年,咱們回去的次數依舊有限。

  準備何時動身,我也陪你一道回去瞧瞧。」

  「硯兒還小,經受不起奔波,玄精山那邊也得轉手……」

  來壽算了算道:「打算硯兒周歲。」

  「你他娘的,那不還早!」

  陳真見到氣氛稍稍低沉,笑罵一聲,端起瓷碗,豪爽笑道:「來,來,喝酒、喝酒!

  今夜不醉不歸。」

  「你們倆不准用法力醒酒嗷!」

  觥籌交錯,三人喝了不知多久,全都大醉。

  來壽醜態盡出,一會兒抱著大哥哭泣,一會嚷著靈根,最後倒在桌上,口中嘟噥自言自語。

  呼呼睡去。

  不用法力醒酒,是不可能,方載並無醉意,啞然失笑,站起身來,漫天群星璀璨,和顧柔將來壽架到屋內睡覺。

  便與陳真一起,返回了玉蘭谷。

  還沒有到道一句離別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