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講道理
高坐寶座之上的司馬堂主司馬純陽,面對眾人的目光,依舊神色平靜,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出現。
偌大的現場,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只不過這樣的安靜持續不到幾個呼吸,就被眾人關注下的司馬堂主自己打破了。
就聽這位梓州館四堂之一的堂主,呵斥道:「春秋,夠了!」
言辭雖然簡練,但是迸發出來的威勢,卻非同等閒。剛剛還在瘋狂叫囂,有些撒潑打滾之勢的平春秋,臉色灰敗的閉上了嘴巴。前一刻有多張狂,現在就有多麼的卑微。因為他知道,師尊司馬純陽說出這四個字,也意味著,此次針對玄武閣閣主的州館議事,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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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甘心於否,都不能改變這個結果。
支持他的五個實權監事,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陸羽長出一口氣,暗忖道:『這個司馬堂主,還是要臉的!』
此時此刻的康海和雷馳,臉上全是喜色。換成以前,他們根本就沒有資格參與這等涉及一縣縣閣閣主任免的議事。但是現在,他們不僅參與其中,而且還發揮了他們的力量,硬是將這個由司馬純陽主導的議事,給推翻否決了。
他們怎麼可能不興奮?
見到他們這個樣子,陸羽也不禁生出些許的唏噓之感。
『有了這次的經驗,這兩位日後若是遭遇同樣的事情,會更加從容一些。這對他們,也是一次難得的歷練機會。對他們是,對我,又何嘗不是?嘿嘿,只要關係足夠硬,實力足夠強,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這次否決了平春秋就任玄武閣閣主的議題,那麼接下來,將玄武閣閣主之位留在玄武閣,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也就在陸羽這般想的時候,司馬堂主又道:「鑑於此次平春秋提請的關於玄武閣閣主的州館議事,沒能超過半數支持者,故而此次州館議事失敗,平春秋暫時不具備擔任玄武閣閣主的資格。」
得到確切回復的平春秋,跌坐在地上。
那五個支持他的實權監事,臉上的表情,也是非常精彩。有人面色深沉,有人無奈嘆息,當然更有將陰冷的目光落在陸羽身上,飽含凌厲之氣,這是明顯對陸羽有怨言啊。畢竟,平春秋輸了,也意味著許諾給他們的好處,也泡湯了。這幫傢伙對陸羽這個壞他們好事的存在,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
身為當事人的陸羽,面對這些異樣的目光,要是沒點反應,那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算是得罪了這些州館的實權監事,雙方直接走到對立面。
以後,這些人說不定就會在涉及他的問題上,給他使絆子,上眼藥,讓他不痛快。不管怎麼說,這些人都是州館的實權監事,地位等同於縣閣閣主,甚至在一定情況下,他們的身份還要比縣閣閣主高出半級。
陸羽現在不過是州館之下的玄武閣的一名實權兵事,雙方的地位懸殊不是一般的大。
他們若是想要對陸羽下黑手,太簡單了。
不過即便如此,陸羽還是神色自若,若是時間倒回,還是會這樣做。因為,推穆行天登上玄武閣閣主之位,是目前最符合他利益的事情。再說了,雖然得罪了這五位實權監事,以及虛授監事第二,未來很有可能還會晉升實權監事之位的平春秋,甚至是在常務堂堂主司馬純陽這裡,也留下了一個很不好的印象。
但是,他也鞏固了跟楊青上官琦康海的關係,更是收穫了雷馳這位四方堂堂主親孫子的友誼。
真算起來,陸羽賺了,而且賺的盆滿缽滿。
此時此刻。
陸羽的心情,非常好。
只不過就在這時候,司馬堂主卻道:「雖說州館議事,平春秋就任玄武閣閣主的事情,沒能通過決議,但是平春秋之前說的話,也是很有道理的。」
「現在的玄武閣內部環境,確實渾濁不堪,想要改變這樣的情況,必須自上而下的來一場大清查!未免大清查行動順利進行,所以玄武閣閣主,這麼重要的一個位子,再讓玄武閣內部晉升,就不合適了。」
此言一出,全場震動。
原以為一點機會都沒有的平春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嗖的一下,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另外五個實權監事,更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叫嚷道:「堂主所言甚是!」
「玄武閣內部環境既然被污染了,再讓他們的人來擔任玄武閣閣主之位,確實不合適!」
「我推薦平師弟!」
「我也推薦平春秋平師弟!」
剛剛否決的問題,又饒了回來。而且這一次,看司馬純陽的意思,還要再來一次重新任命,任命之後,只要有人反對,那必然再來一次州館議事,如此往復,沒完沒了。而且再次州館議事,這一次支持陸羽的人,未必還會堅持。
果然。
陸羽就在一個支持他的十二實權監事的臉上,看到了猶豫。
陸羽哪裡還坐得住,起身來到大堂正中,朗聲道:「敢問司馬堂主,您口口聲聲說我玄武閣內部渾濁不堪,可有實證?」
平春秋叫嚷道:「要什麼實證?你們玄武閣的爛攤子,整個梓州,誰不知道?」
這就是不講道理了。
司馬堂主淡然一笑:「本堂主自有本堂主的渠道,既然敢說,那必然就有實證,也就不勞你操心了!本堂主覺得玄武閣閣主之位,不能從你玄武閣內部產生。你若是不服氣本堂主選定的人選,可以繼續借康海之手否決,否決之後,也還可以再啟州館議事,不過到時候,還有幾個人支持你,就不好說了。當然,你若是單獨對本堂主不滿,可以提請執道級別的州館議事,從根源上否定本堂主的命令。」
再來一次州館議事,那就是司馬堂主親自開啟,而不是平春秋這類州館弟子開啟,到時候現場的這些實權監事,正如對方說的那樣,還有幾個人支持陸羽,都說不準了。
再就是司馬純陽說的執道級別的州館議事。
陸羽就算再大的能量,也大不到能左右州館執道或虛授執道這一級別。而且,目前他唯一見過的州館執道,就是面前這位常務堂主,雷馳的爺爺,也只是存在於關於雷馳的關係譜中,至於剩下的兩位實權執道,還有八位虛授執道,更是完全不了解。
執道級別的州館議事,還沒開始,他就已經輸的一敗塗地了。
一時間。
陸羽形若被人照著心口,重重的錘了一下,憋悶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對方明擺著欺負他了。
可是陸羽一點辦法都沒有。之前行動的基礎,都是預設在這位常務堂主,要點臉,可以勉強維持公平的情況下的。一旦對方這般不講理的,設置這樣的障礙,一切行動都是白費。
『也是,這位司馬堂主畢竟是平春秋的師尊,肯定站在對方立場上的!說不定,平春秋意圖染指玄武閣閣主之位,背地裡也是這位司馬堂主的授意。』
『是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也太高看這位司馬堂主了!以為對方身居高位,多少要點臉,現在才發現,是我想當然了!』
陸羽覺得十分可笑。
辛辛苦苦來梓州館一趟,本以為梓州館是個講規矩的地方,現在才發現,並不是。
『難道說,這次的事情只能這樣了?』
陸羽目光深沉。
一旦真的那樣,可能下一步,真的就是玄武閣的大清洗。以司馬堂主現在的行為,陸羽這個刺頭,和不安定的因素,那是絕對不能留的。就算換成陸羽自己,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勢力範圍中,出現一個不安定的因素。
此時此刻。
陸羽又有些不甘心的將目光落在康海的身上。
康海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雷馳也是十分抱歉。
陸羽嘆息。
更在這時,司馬堂主微微一笑:「本堂主提議,由虛授監事第二位的平春秋接任玄武閣閣主之位,諸位以為如何啊。」
果然,這老傢伙開始了。
平春秋洋洋得意。
那五個實權監事,像是煥發生機一樣,再次說了起來:「平師弟實至名歸!」
「除了他,還能有誰?」
「我支持!」
司馬堂主的目光落在康海的身上:「康師侄,若是想要反對,本堂主可以馬上提請州館議事,不用等到明天。反正本堂主時間多的很,可以陪你們慢慢玩。」
這就是徹底不要臉了!
陸羽盯著司馬堂主,目光很是凌厲。
而司馬堂主滿臉微笑的看著陸羽,諷刺之意,顯而易見。
仿佛再說『跟我斗,你憑什麼?』
就在陸羽覺得天空越發黑暗,平春秋這傢伙笑的非常開心的關鍵時刻,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慢來!」
聲音一出來,陸羽的目光順勢看了過去,不僅是他,其他人也如此。說話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楊青。而原本笑容滿面的司馬堂主,臉色頓時冷了下來,沉聲道:「楊監事,你是對本堂主的決議,有異議嗎?」
楊青一步走出,淡然道:「不錯!」
平春秋喊道:「楊青,你想幹什麼?難道說,你還想推翻我師尊的決議不成?就憑你嗎?」
其他實權監事,也都是帶著狐疑之色的盯著楊青。他們也想看看,都這樣了,楊青還有什麼話說。
楊青不慌不忙的取出一枚令牌,並且將之舉了起來,淡然道:「憑藉我個人之力,當然無權推翻司馬堂主的決議,但是它呢?」
他指的是,手上的這塊令牌。
令牌一出來,現場的實權監事頓時變了臉色。剛才還在叫囂的平春秋更像是見到鬼一樣,嚇得後退一步:「這塊令牌,你從哪裡得來的?」
不只是他,哪怕一直以來,對待眾人都是高高在上,穩坐釣魚台般的司馬堂主,此時此刻原本平靜的面色,頓時多了幾分陰鷙:「江前輩回來了?」
楊青沒有回答這對師徒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司馬堂主,我若是憑藉這塊令牌,能不能直接否了你的命令?」
司馬純陽臉色難看,哪怕很不情願,但還是說了起來:「本館自二十年前起,就在本館的州館紀律之中加了一條,說的就是,江前輩本人或者憑藉他的隨身信物令牌,等若坐館親臨,可否決執道及以下級別的州館議事的一切決議!楊監事,你既然拿來了這枚令牌,自然可以否決我的所有命令,甚至是執道級別的州館議事,同樣可以否決!現在又何必明知故問?」
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令牌上,也充斥著強烈的震驚和疑惑,當然更多的,還是羨慕。
光從司馬純陽面對這枚令牌時的表現,就能看出這塊令牌的不一般。
陸羽的目光也落在令牌上面,心神微動:『江前輩?難道是之前賜我靈感上識經的那個老前輩?之前,我就覺得那位不一般,原來真的很不一般!』不過現在,也沒有人能站出來,給他解釋這個問題。
陸羽也不著急。
從現場眾人的表現可以看出來,他們都知道這塊令牌背後的主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等到這邊的事情了斷之後,再問他們就可以了!』
而現在,楊青點了點頭:「那好,既然司馬堂主還認這塊令牌,那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司馬純陽掃了一眼平春秋,又看了一眼陸羽,臉色十分複雜,等到再將目光落在楊青身上的時候,又多了份無奈和苦笑:「楊監事,既然早就帶來了江前輩的指令,何不早些拿出來?」
他的言語之中,多有埋怨之意。
楊青呵呵一笑:「若是司馬堂主遵從州館議事,不做這些忤逆眾意的事情,楊某又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司馬純陽搖了搖頭,這才道:「既如此,那我收回剛才的命令,從現在開始,玄武閣閣主任命之事,我不再干涉,可以了嗎?」
楊青笑道:「堂主大氣啊!」
司馬純陽的面肌抖動。
他倒是想不大氣來著,可是面對這塊令牌,硬氣不起來啊。
楊青又道:「不過,未免事情生出反覆及意外,楊某還想請堂主大人,代擬一份命令,嗯,就說這一屆的玄武閣閣主之位的人選,可從玄武閣內部產生。」
司馬純陽沒有說話。
平春秋忍不住怒喝道:「楊青,你不要太放肆了!」
楊青掃了平春秋一眼,微笑道:「平師弟,你若是再囉嗦,本監事可就要治你一個咆哮令牌之罪了!到時候,紀律堂會如何處置你,我就管不著了。想必,司馬堂主也管不了。」
這話一出來,平春秋頓時閉上嘴巴。
楊青冷哼一聲,再次將目光落在司馬堂主的身上:「若是司馬堂主不方便,我可以去找雷堂主。」
司馬純陽頓時急了,喊道:「那就沒必要麻煩雷堂主了吧,一份命令而已,本堂主順手為之的事情,要是鬧將出去,江前輩會生出誤會的。」這老東西也是知道好歹的。
他清楚地知道,令牌背後的那位,是何等強大可怕的存在。
楊青既然帶著令牌過來,明顯也是出自對方授意。司馬純陽雖然想不通,一個玄武閣閣主之位,為什麼會驚動那位。但是現在,他不敢大意,也不敢在這件事情,充當一個絆腳石。真要惹了對方不高興。
事情就難了!
想到那位震怒的樣子,饒是司馬堂主也是州館有數的高手之一,也禁不住心生怯意。
他說到做到。
命令邊上的三境修士,取來一份制式公文,就將玄武閣閣主之位由玄武閣內部決斷的命令寫好了。
寫好之後,司馬堂主將之送到楊青面前:「楊監事,以為如何?」
楊青收入袖中,拱手道:「多謝堂主大人!」
司馬堂主皮笑肉不笑道:「楊監事莫要這樣說,這都是老夫應該做的。」
楊青點了點頭,就領著陸羽,還有一群陸羽的支持者,從常務堂走了出去。之前被司馬堂主暗裡威脅,差點改變立場的實權監事,現在更是緊緊地跟在楊青的身後,生恐楊青不快。
等到陸羽他們離開。
司馬堂主也讓他這邊的幾個實權監事下去,只留下平春秋。
平春秋叫嚷道:「師尊,就這樣算了?」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司馬純陽似笑非笑道:「要不然,你還想為師怎麼做?有江前輩給那個混帳東西保駕護航,玄武閣閣主之位,你就不要想了。」
平春秋一拳砸在地板上:「可是弟子不甘心啊!些許幾隻下閣的老鼠,實在是太猖狂了!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弄來的江前輩令牌,居然在師尊面前如此放肆!簡直,無法無天!」
司馬純陽淡然道:「放肆?呵呵,他們能放肆多久啊!江前輩也有離開的時候。只要江前輩不在,本堂主有的是辦法拿捏他們。」說到這裡,又瞪了平春秋一眼,「還有,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消停一些,不要亂來。要不然真出了什麼事情,為師不一定能夠保住你!」
「你也不用著急,就算當不了玄武閣的閣主,也沒什麼要緊,不說州館之下的其他幾個縣閣,也有空缺的閣主之位,就算是本館內部的實權監事,說不定很快,就能空出來一個,屆時,為師保你上位。」
平春秋狂喜,跪在地上不斷磕頭:「多謝師尊!」
司馬純陽卻不看他,而是昂揚起來的目光,透過洞開的大門,望著外界翻滾的雲山霧海,一縷縷不一樣的波光,從他的瞳孔中閃爍出來。這一刻,也不知道這位梓州館的實權大人物,究竟在想些什麼事情。
不說常務堂中的這對師徒。
就說從常務大堂走出來之後,陸羽第一時間找到楊青,滿臉感激道:「這一次,多虧師兄了!」
算起來,這是第二次楊青在關鍵的時候,助他擺脫困境了。
陸羽的感謝,是出自真心的。
楊青微微一笑:「謝我幹什麼?我不過是一個傳聲筒而已,要謝,你也得謝謝它啊!」他揚了揚令牌,說著這位又道,「而且真要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呢。」
陸羽盯著令牌,有些不解。
楊青並沒有解釋,又道:「這一次沒有後顧之憂了,你應該放心了吧。」
陸羽道:「是啊,心中石頭落了地,真的放心了!我也可以回去,跟穆司長他們交差了。對了,師兄,什麼時候,能夠再去拜會江前輩。」
他說『江前輩』的時候,盯著楊青。
如果楊青不否認,那就說明,之前山谷之中,垂竿釣魚的老叟,就是江前輩。果然,楊青沒有反駁,而是說道:「前輩說了,等你什麼時候,將他老人家給你的功法修煉到極致,自然就能再次見到他老人家。現在,就算了。」
陸羽懂了:「師兄,我一定好好修煉!」
兩個人說了幾句廢話,這才各自分開。看著楊青領著一群跟在他身邊的實權監事離開,陸羽回到康海跟雷馳的身邊,道:「讓兩位師兄久等了。」
康海道:「師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手安排啊。」
陸羽苦笑道:「師兄就不要取笑我了,我若是真的有這樣的準備,又豈會差點就被平春秋給翻盤了……對了,能跟我講一講,江前輩的事情嗎?」
康海雷馳對視一眼,有些疑惑:「你不知道江前輩是誰?」
陸羽真不知道。
原主記憶中,也沒有關於梓州館內部的事情。
陸羽攤手。
康海這才說道:「江前輩,真名江水流,乃是我梓州館上任坐館,也就是館主!二十年前,我梓州館遭遇大難,他老人家憑藉一人之力,打退圍攻本館的數位修為走到六境蛻凡層次的大魔頭!」
陸羽驚了!
一人擊退六尊六境蛻凡大魔頭,這得是什麼實力?
康海又嘆息道:「但也因為那次的事故,前輩身受重傷,修為不復,這才從坐館的位子上退下來。本館為了紀念他的功績,就在本館的紀律上,加了之前說的那一條!他老人家雖不是坐館,但地位等同於坐館。」
「只是這些年,江前輩都在監天宮符祖師的洞府之中恢復,沒想到他老人家居然回來了!」
『江水流?符祖師!』
陸羽心中瞭然!
也正此時,系統的聲音,激盪而起:「……」
今天晚了點,因為存稿耗完了╮(╯▽╰)╭現在是現寫現改,見諒啊……感謝『儒刀刀』推薦票支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