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每一天都尋常

  第160章 每一天都尋常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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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成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帶著幾個弟子,氣沖沖地朝著谷口趕去。

  途中,心緒難明。

  此人,不過是練氣七層的修土,怎能硬撼一階大陣?

  須知,此陣與臨松谷近乎合為一體,勾連山谷靈脈與天地靈氣,堪稱固若金湯。

  就算是築基修者,一時半會也奈它不得!

  可魏成觀大陣的狀況,分明隱有動搖之象,就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攻破。

  當他氣沖沖地趕到谷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腳步也隨之凝滯。

  不對勁!

  他還以為陳業現在惱羞成怒,正不顧一切的攻擊陣法。

  誰料此人正一臉風輕雲淡地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

  在他身前,一個高大的黑袍修者,正不知疲倦地,一拳又一拳地轟擊著護谷大陣。

  每一拳都勢大力沉,砸得那淡青色的光幕瘋狂震顫,靈光狂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體修?!」

  魏成身後的一個弟子失聲驚呼,眼神駭然。

  這黑袍人每一拳都蘊含著純粹的、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這分明是一位修為極為高深的煉體土!

  恐怕,得有練氣九層!

  魏成手亦是一抖。

  練氣九層的修者,還是極善鬥法的體修!

  這等戰力,築基不出,怕是沒幾個人能制住他!

  「這位道友,還請住手!」

  魏成臉色變幻數次,最終還是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對著那黑袍人拱手道,語氣也客氣了幾分,

  「臨松谷乃靈隱宗所屬,道友此舉又是何意?其中定有誤會!」

  但那黑袍人置若罔聞,依舊一拳又一拳地轟擊著大陣。

  魏成臉色難看,他知曉此人乃陳業同伴,不好真拿靈隱宗壓他。

  畢竟,現在名義上,陳業就是臨松谷主管·

  正當魏成想再勸說一番時,

  卻見陳業招手示意了下:「青知,住手。」

  而這黑袍修者聞聲立刻收手,恭敬地侍立在陳業身後。

  雖然這位體修沒有繼續攻擊陣法,

  可魏成一顆心反而立刻沉到谷底。

  這陳業究竟什麼來頭?

  為什麼堂堂練氣九層的修土,會對他言聽計從?

  臨松谷一眾外門弟子,本想著給這新執事一個下馬威,見此場景,便如同鶉般縮在魏執事身後,不敢多嘴。

  陳業這才轉向臉色鐵青的魏成,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拱手道:「魏執事,讓你見笑了。我這劣徒,性子急躁,又天生神力,下手沒了輕重。我既來臨松藥園上任,卻見陣法緊鎖,谷外無人,還當是臨松谷發生事變,一時心急,這才讓他活動一下筋骨。罪過,罪過。」

  他心中頗為滿意。

  青知的核心乃二階傀儡核心,再結合破限級別的斂氣術,果然讓這一眾修者誤以為青知是名修士。

  而魏成聽聞陳業滴水不漏的話,只得把惱怒暗藏心中。

  陳業來臨松谷上任,發現臨松谷陣法緊鎖,谷外無人,因而誤會自然是理所當然之事此外,

  他其實不願意相信,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土,會是練氣七層的徒弟。

  多半,是這陳業不知從哪找的護衛,冒充徒弟之名。

  魏成深吸一口氣,心中百轉千回,最終還是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成想,陳執事,竟然有如此高徒。無妨,無妨!既是誤會,說開了便好。陳執事遠道而來,

  快快請進,我等————已恭候多時了。」

  他側過身,對著身後幾個早已嚇傻了的弟子使了個眼色,那幾人連忙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陣法。

  陳業見他這副強作鎮定的模樣,心中冷笑。

  目光越過魏成,落在他身後那幾個若寒蟬的外門弟子身上:

  「在下既為臨松谷新任主管,這護谷大陣的權柄,按宗門規矩,理應即刻交由我掌管,以防不測。不知是哪位弟子負責此事?」

  他這話問得突然,且完全無視了身為「舊主」的魏成,直接將問題拋給了那些本就心神不寧的弟子。

  那幾個弟子本就被青知的威勢嚇破了膽,此刻又被陳業用「宗門規矩」當頭一棒,頓時有些慌了手腳。

  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哪裡懂得陳業和魏執事之間的矛盾?

  只知道新官上任,交出權柄,乃是天經地義。

  其中一個弟子,更是被陳業那不容置喙的氣勢所鑷,他下意識地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青色的玉牌,結結巴巴地說道:「陳—·陳執事,這—這護谷大陣的陣眼玉牌,暫由弟子保管——田執事離去後,將玉牌交給我與其他幾位師兄弟輪流掌控。」

  「混帳!誰讓你拿出來的!」

  魏成見狀,臉色劇變,厲聲喝止。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陳業早已算準了時機,他身形一晃,看似不快,卻後發先至,在那年輕弟子將玉牌遞出的瞬間,便已將其穩穩地接在手中。

  他將玉牌在掌心掂了掂,這才轉向臉色已然漲成豬肝色的魏成,臉上笑容歉意:「魏執事息怒,這位師弟也是深明大義,恪盡職守罷了。我觀此陣法似乎有些靈力運轉不暢,

  待我重新祭煉一番,想必能穩固不少。」

  魏成死死地瞪著陳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陳業強奪權柄?可人家句句在理,還搬出了宗門規矩。

  都怪那田農,離去時將權柄給了幾個愣頭青。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顧他的顏面,將權柄強行拿走。

  念及此,魏成對田農的怨恨又多了幾分,寧願給弟子都不給他這個執事,對他而言,

  可謂是奇恥大辱。

  就好似自己會利用陣法刁難別人似的.咳咳。

  「好了,」陳業將玉牌收入儲物袋,這才仿佛剛想起什麼似的,對魏成拱了拱手,「有勞魏執事了。走吧,還請魏執事為我等引路,介紹一番谷內情況。」

  這一刻,主客之勢,已然逆轉。

  魏成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險些當場發作。

  但他終究是忍了下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請。」

  「讓為師猜猜看,是哪只女娃,說師父沒用,連自己的地盤都進不去?」

  陳業笑眯眯地拋著手中的玉牌,嘴中雖然是疑問句,但目光不停在矮矮的白毛糰子身上打量著。

  白毛糰子一會撓撓腦袋,一會揪手指,好似很忙碌的樣子,忙碌到沒聽清師父說什麼。

  直到師父冷冷的咳嗽一聲。

  小青君頓時在原地立正:「師父,青君又又又錯了!」

  陳業板起臉:「知道錯就好!以後還敢給師父甩臉色嗎?」

  「不敢啦—」

  小女娃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小手卻趁著師父轉過身去,對著他的影子比劃了一個鬼臉。

  略略略,

  她就是敢!

  不敢,還當什麼徒弟啊!

  身為徒弟,就要尋找機會,狠狠欺負師父!

  魏成強忍著心中的屈辱與怒火,領著陳業一行人,正式踏入了臨松藥園。

  他本想在這上任的第一天,便給陳業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讓他知曉這臨松谷到底是誰的地盤。

  卻不成想,對方不僅不按常理出牌,更是帶著一個深不可測的「高徒」,三言兩語間,便將他的布置盡數化解,甚至反將一軍,奪了護谷大陣的權柄。

  「不可小—」

  現在,魏成心中已然對陳業忌憚三分。

  甚至尋思乾脆就算了,這主管之位,讓他奪走就奪走吧。

  只是,

  避其鋒芒的道理他不是不知道,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等了十年的主管位置,被人橫空奪走,心中終是有所不甘。

  「陳執事,請看!」

  魏成強行擠出一個熱絡的笑容,領著陳業一行人,先將他們引向一處被獨立陣法籠罩、靈氣最為濃郁的園中園。

  「這便是我臨松谷最引以為傲的霞光圃!此地所產的琉璃花茶,乃是專供給宗內高層的特供之物!你瞧瞧這品相,這長勢,即便經歷了寒災,依舊是半點無損!全靠我等日夜精心照料啊!」

  「琉璃花茶?」

  小女娃顧不得對師父影子做著鬼臉,從他腰後探出小臉,盯著這片花田,頓時驚到了。

  好漂亮的花茶!

  聞起來也好香!

  「師父,青君以後能喝琉璃花茶嗎?」她忍不住發問。

  不等陳業說話,魏執事就一臉和藹的笑道:「最好還是不要喝,不過,你趁著師父沒發現,偷偷摘一些,也沒人能發現—哈哈,我只是開個玩笑,莫要當真。」

  其他幾個外門弟子面面相,頓知魏執事用意。

  這些琉璃花茶,一花僅能產出一葉。

  霞光圃,共有三十三株琉璃花茶,每年能所產的茶葉,便是三十三葉,乃是定量。

  若是少了一葉.—

  正當魏執事笑得老臉開花之時,

  銀髮女娃皺了皺瓊鼻,看傻子似地看魏執事:「老頭,你是想誘導青君偷采嗎?」

  「呢—」

  魏執事笑意一滯,勃然大怒。

  陳業欺負他也就算了,這隻小女娃,還敢欺負他?

  「到底是青君是小孩子,還是老頭是小孩子——這種小孩子的伎倆,青君都不屑用呢。」

  小女娃有師父撐腰,一點兒也不怕,鄙夷地看著魏執事。

  她可不是傻子,

  在師父面前傻,那是沒辦法的事情!

  要是她太聰明了,師父就該害怕了青君,可是懂得晦養厚積的聰明人!

  陳業摸著青君的腦袋,站在她身前笑道:「青君,休得胡言!雖然魏執事德高望重,

  想來不會和女娃置氣,但還是要有禮貌——.」

  魏執事呼吸一滯,有氣難出。

  總不能真因為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動氣吧?

  況且,被一個女娃點明心中齦。

  他現在哪裡來的臉繼續爭執下去?

  他沉看老臉,生硬地繼續給陳業介紹下去。

  臨松谷中,分為三個不同類型的藥由。

  最常見的,便是種植大量一階下品靈植的普通藥田,這類靈植產量大,源源不斷地供給著雲溪坊、桃山坊兩地的本草閣,雖品階不高,但勝在量大,是維繫宗門在外坊市影響力的重要基石。

  其次,則是根據臨松谷獨特的地脈與環境,精心培育的少量一階中、上品珍稀靈植,

  這類藥田專供給宗門內的煉丹師,是許多高階丹藥不可或缺的材料。

  然而,別看前兩類藥田均對靈隱宗的發展有關鍵作用,但其重要性,卻遠遠比不上魏執事所指得霞光圃!

  這些藥田所種植之物,既不能煉丹,也不能療傷,唯一的用處,便是因其味雅色佳·—

  陳業聽著魏成的介紹,又看了看這片被伺候得如同帝王般的享樂之物,讚嘆道:

  「魏執事果然勞苦功高,能將這霞光圃照料得如此之好,想必宗門長老們定然十分欣慰。」

  「只是不知,那些供給本草閣和煉丹師的藥田,情況如何?想必在魏執事這般盡心的照料下,損失也定然不大吧?」

  魏成聞言,僵硬的老臉擠出一絲慚愧:「沒辦法,實在是人力有窮盡,不過好在,有陳執事在,這些藥田,今後該當無虞了。」

  他領著陳業,繞過這片霞光圃,來到另一片區域。

  眼前的景象,與方才的生機勃勃截然不同。

  大片的藥田葉片焦黃,靈氣萎靡,甚至有靈植已經徹底枯死。

  魏執事拱手道:「今後,臨松谷便拜託陳執事了!畢竟,你可是主管,要如何治理臨松谷,全看你的了——」


  陳業看看他那副虛偽的模樣,不住搖頭。

  倒是給他留下了一個爛攤子啊·

  「師父,這裡好破哦!」

  魏成剛走,青君便再也忍不住,她看著眼前大片枯黃的藥田,小臉上滿是嫌棄,「比我們以前在雲溪坊的家還要破!而且好臭!」

  知微則繞著最近的一片藥田走了一圈,她蹲下身,捻起一株枯萎的靈草,沉吟:「師父,此地靈植受損,不止是天災知微觀之,該是寒災後,為了確保霞光圃的生機,魏執事等人將臨松谷的地力以陣法集中在霞光圃,致使此處地力不足,靈植受損。」

  陳業點頭,知微一針見血,點出問題關鍵。

  而這,其實正是田農之所以選擇他來當臨松谷主管的原因之一。

  在靈植師考核中,他展現出的雲雨術暗含生機,正適合滋養地力。

  「罷了,畢竟這可是一個肥差。要不是棘手,否則也不好落到師父頭上。」陳業看得很開。

  來日方長,他可能還要在這裡待個半年一年的,根本不急於一時。

  「師父,我們現在怎麼辦呀?」

  青君拉著他的衣角,女娃嘆氣,

  「這麼大的藥園,要是他們不幫我們,我們三個人,要弄到什麼時候去?」

  臨松谷本有八名外門弟子作為幫手,但眼下很顯然,八名弟子都聽魏執事之命,多半會陽奉陰違。

  幸好,田農既然讓他來當臨松谷主管,而田農本人亦然和魏執事關係不恰,他一早就考慮到這些問題,並提出,陳業可另尋幫手。

  至於其俸祿,則有宗門承擔。

  雖然臨松谷以往是宗門之地,不准外人入內,但現在非常時刻,自然可以用非常之策。

  「誰說,只有我們三個人?」

  陳業微微一笑,蹲下身,拍了拍兩個徒兒的肩膀。

  「為師決定,今後找些幫手,為來幫我們一同打理這片藥園。」

  「幫手?」青君和知微同時一愣。

  「正是。」

  陳業點頭,娓娓道來,

  「之後,師父可以讓李婆婆一家過來,剛好陪你們玩呢—-雖然他們不會靈植術,但處理些雜務倒是輕輕鬆鬆。至於靈植,則可以尋那些桃山坊的果農。」

  小女娃眼睛一亮:「李婆婆!!還有圓圓!青君好久沒見她們了!」

  大女娃略有思索:「可是——-師父,臨松藥園情況棘手,這些果農,行麼?」

  「如何不行?」

  陳業站起身,望著眼前這片百廢待興的藥園,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三千大山,

  「知微-其實天下,就是一個巨大的草班台子,很多看起來高大上的事情,普通人其實也做得了。這些果農雖是散修,但一身靈植術乃養家餬口之道,習練大半生,怎會不如這八名外門弟子?況且,有師父在。」

  「師父,負責棘手的問題。其他的,可就交給你們和他們了。」

  師父的話很普通,一點都不了不起。

  今天也是尋常的一天。

  夕陽西落,靈田萎靡不振。

  天氣悶熱,衣襟沾著薄汗。

  師父站在靈田前,正望著遠處的三千大山,他沉穩的聲音遙遠得好似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知微仰著小臉,看著師父高大的背影時,心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好像·—·

  只要有師父在,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耶,都交給青君吧!」

  青君雙手成喇叭狀,鬥志昂揚地衝著靈田喊道。

  師父急忙敲了青君的腦袋,故作正經:「哼哼,青君,事以密成!咱們不要讓那魏老頭知道!」

  青君呆了呆:「完啦!青君不會讓師父的計劃敗露了吧!」

  知微失笑,漆黑的眸子盛看溫柔笑意。

  每一天都很尋常,但這尋常的每一天,又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