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盛京城內的流言沸沸揚揚、褒貶參半，可這些閒話，絲毫擾亂不了長公主府安穩閒適的日子。
午後日頭和煦，安平公主提著滿滿一籃物件踏入暖閣，筐中擺放著小銀鎖、彩綢布偶與雕花木搖鈴等，全是給孩子準備的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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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里的葉楚沅方才降生幾日，肌膚漸漸養得粉嫩瑩潤，一日比一日好看，小小的一團窩在被子裡，越瞧越是惹人喜愛。
安平公主蹲在搖籃旁，拿著綢布小偶在娃娃頰邊輕輕晃了晃，立刻惹得小傢伙手腳四下蹬動。
榻上的葉清和倚著軟枕，楚澈坐在榻邊，手中端著補藥，正一勺一勺地小心餵著對方。
逗了片刻，安平公主這才忽然想起了市井間的閒談。
她微微直起身，目光帶著幾分遲疑，悄悄瞥了眼楚澈，方才放緩語調輕聲開口。
「皇姐可曾聽聞，盛京近來傳得沸沸揚揚的閒話？」
葉清和輕輕抬眼看向她：「何種閒話？」
安平指尖捻著手裡的小木鈴，語氣磕磕絆絆：「是……是關乎姐夫的。」
葉清和眉頭輕輕一蹙，轉瞬便已猜到：「想來是在議論沅兒隨本宮姓那件事？」
安平輕輕點了點頭：「正是。外頭不少人私下議論說姐夫太過懼內，凡事都順著皇姐，全無半分侯爺的威儀。」
這話入耳，正在餵藥的楚澈肩頭猛地一顫，險些當場笑出聲來，忍了半晌，才堪堪壓住唇角泛起的笑意。
她將藥碗擱在一旁的矮几上，語氣輕鬆：「懼內便懼內，這又不是什麼難堪的說辭。」
「唯有真心疼愛自家夫人，才會甘願處處退讓包容。比起虛無的臉面，我更想讓清和過得舒心快活。旁人如何嚼舌根，我半點也不在意。」
葉清和瞧她這般豁達的樣子，也忍不住彎起眉眼，低聲笑了起來。
安平公主望著二人，不由得長長嘆出一口氣，語帶艷羨。
「皇姐實在是好福氣，天下難找姐夫這樣的體貼之人，事事都先顧著你，這般心意當真是求都求不來。」
葉清和淺淺一笑，柔聲寬慰：「皇妹尚且年幼，不必著急。你性子鮮亮又招人喜歡，日後總會遇上那個一心待你、合你心意的人。」
安平公主輕輕頷首，復又轉過身，繼續拿著彩綢布偶，開心地逗弄著搖籃里的小楚沅。
次日，楚澈早早地起身上朝，待朝會散後百官陸續退去，她正要隨著眾人一同出宮，皇帝卻忽然開口喚住了她。
「楚澈，你且留下。」
楚澈腳步一頓，連忙回身垂手肅立，身姿恭謹端挺：「是，陛下。」
皇帝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溫和，開口道：「今日難得清閒，朕打算隨你一同前往長公主府，瞧瞧清和與孩子。」
楚澈聽聞要回府，眸色驟然一亮，連忙躬身爽快應道：「臣遵旨！」
二人隨即同乘馬車去了長公主府，一路車行迅捷。途中皇帝始終興致盎然，言語較之往日也多了不少。
「朕連日忙於朝政無暇出宮，還一直未曾見過那小傢伙，她可有長開些了，眉眼更像何人？」
提及府中的小奶娃，楚澈頓時眉眼含笑，語調也輕緩了許多：「瞧著輪廓，好似是更像殿下幾分。不過如今時日尚短，仍舊看不真切。」
這話倒是正中皇帝心意，他當即面色舒展，唇角笑意更盛。
「甚好甚好！朕早已迫不及待。這幾日朝務堆積，日日伏案操勞，抽不出半點空閒，今日朕定要好好抱抱這小外甥女。」
馬車一路疾行，不多時便已抵達長公主府門前。
府中眾人聽聞聖駕蒞臨，連忙列隊垂首，齊齊屈膝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皇帝抬手輕揮，和聲免禮：「無需多禮，都起身吧。」
寢殿內，葉清和仍在臥榻休養，聽聞陛下前來，便也微微起身，輕聲喚了句：「皇兄。」
皇帝快步走到床榻邊，笑著抬手示意葉清和安心躺著。
「皇妹不必起身，你剛生產未久，定要多多歇息。快讓嬤嬤把孩子抱來，讓朕瞧瞧。」
不多時，奶娘便抱著孩子緩步走入殿內。
她在皇帝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隨後才雙手托住襁褓，小心地將孩子遞到了對方懷中。
襁褓里的小傢伙方才吃飽，此時正睜著朦朧的睡眼，小嘴一抿一合，時不時便吐出一個奶泡泡。
皇帝慢慢地將孩子接過來，動作雖有些生疏，卻也十分輕柔，連指尖都小心翼翼地收著，不敢多用半分力道。
他垂眸望著懷中小小的一團，臉上笑意漸盛。往日端莊威嚴的帝王，此刻嘴角卻高高揚起，端詳了許久，依然捨不得移開目光。
正當殿內一片靜謐溫馨之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一身國子監學子服飾，眉眼鮮活，滿心歡喜地想要趕來看望小表妹。
他今日特意從國子監請了半日假，一心只想瞧瞧皇姑姑誕下的小表妹模樣如何，興沖沖地趕來，卻未曾料到自己父皇竟也在此處……
葉行簡腳步驟然剎住，臉上的歡喜也瞬間僵住，他心頭一緊，連忙收斂神色，規規矩矩地垂首立好，心底暗暗忐忑。
皇帝抬眸看向他，面色帶著幾分威嚴，淡淡開口道：「今日為何不去國子監？」
葉行簡聲音微微發緊，小聲答道：「父皇，兒臣實在太過想念皇姑姑誕下的小表妹，心切難耐，這才告了半日假……」
說罷他又連忙補充，「看完我便回去，絕對不會耽擱課業！」
皇帝本欲開口訓斥兩句，可一低頭望見懷中軟乎乎、懵懂可愛的小外甥女，滿心威嚴便散了大半。
這麼可愛的小傢伙，自家兒子想要前來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他當即斂了斂神色，眉眼再度浮現起笑意，朝著葉行簡招了招手。
「罷了，既如此，還不趕快過來瞧瞧你的小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