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盛京城內,另有一樁轟動全城的大事。
陛下降旨,於菜市口公開處斬北戎王族耶律齊與大啟叛將趙誠。
此前兩日恰逢長公主生辰,皇帝顧全吉慶體面,刻意延緩行刑旨意,不願在妹妹生辰之際動刀見血,免得污了生辰喜氣。
如今生辰已然過去兩日,皇帝再無顧忌,聖諭當日清晨便已傳至五城兵馬司,命其協同刑部提解人犯,即刻押赴刑場行刑。
自皇城天牢通往菜市口的青石板長街兩側,早已圍滿數不清的盛京百姓,男女老少比肩接踵,連沿街樓閣的窗沿都趴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初冬的寒風卷著塵土掠過街巷,人群里沒有半分喧鬧嬉戲,只餘下眾人壓抑的怒意。
不多時,兩輛囚車在鐵甲兵卒的護送下緩緩行來,車輪碾過路面,不停地發出了沉悶的轆轆聲響。
囚車一入視線,路邊積攢的怒火瞬間爆發。
百姓齊聲怒罵,爛菜葉、腐雞蛋、灰土石塊劈頭蓋臉地朝著兩車犯人砸去,腥腐汁水順著囚車木柵接連地往下滴落。
眾人恨意並非無根,耶律齊身為北戎王族,率先撕毀兩國盟約,蓄意挑起邊境戰事,是為大啟人人唾罵的外族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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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誠身為土生土長的大啟將領,深受朝廷糧餉恩養,卻通敵叛國,暗中給自己的將士投毒,更是罪無可赦。
怒罵聲此起彼伏,人群中漸漸響起了各式各樣的交談聲。
有人眯眼望著囚車內癱坐的耶律齊,見他滿身鎖鏈深陷皮肉,脊背、肩頭布滿鞭痕與烙鐵灼傷,衣衫破爛不堪,渾身血污乾結發黑,雙目渙散,早已奄奄一息,就連抬頭躲避雜物的力氣都沒有。
那人道:「陛下沒有當即處死此賊,而是讓他受盡苦楚,如今方才明正典刑,當真是替咱們百姓出了一口惡氣!」
身旁立刻有人抬手指向了另一輛囚車裡的趙誠,怒聲道。
「比起耶律齊,趙誠更是罪該萬死!你且細看他的右肩,那右臂處早已空空如也,斷口皮肉焦黑,絕非牢獄刑罰所為。」
周遭眾人聞言紛紛側目,當即一片譁然,連忙追問緣由。
說話之人壓低聲音,底氣十足:「此事是我二舅鄰里的表兄的小叔親口所言,他便是此次押送二犯從北境返程的親兵,消息百分百屬實。」
「當初趙誠偷放淬了毒的暗器傷了永安侯,也就是長公主的駙馬,險些害得她醒不過來。長公主得知後,不顧陛下攔阻,懷著身子仍孤身策馬奔至北境,親手持刀斬斷了這叛賊作亂的右臂!」
一旁的百姓聽罷,當即驚嘆出聲:「公主殿下自幼金尊玉貴,行事卻這般果決,重情重義。此等胸襟氣魄,世間女子寥寥無幾,實在是令人心生敬佩!」
「可不是嘛,長公主豈是尋常女子可比的。」那人又接著說道。
「不過,聽聞沈將軍還親自割了他的舌頭,諸位莫要忘了,永安侯還是沈將軍的嫡親外甥呢,眼見外甥受此苦楚,沈將軍怎的可能不藉此泄恨!」
話音落下,圍觀百姓又是一陣唏噓感嘆。
有人感慨永安侯福澤深厚,更多人還是驚嘆於長公主殿下。
葉清和平日裡端莊溫婉,先前便已聽說她親自臨陣射殺了敵軍副將,此番行事亦是果決凌厲,全然打破了眾人從前對皇家公主的固有印象。
大家打心眼裡的欽佩不已,葉清和本就在民間聲望極佳,經此事後,眾百姓心中對她的好感更是直線攀升。
人群中不少人皆在七嘴八舌的誇讚著葉清和,不知不覺間,兩輛囚車已然行至菜市口刑台正中央。
手持鬼頭刀的劊子手身著暗紅刑服,靜靜等候命令。
兩側兵卒快步上前,粗暴地扯住了二人的鎖鏈,將奄奄一息的耶律齊與死了大半的趙誠拖拽至刑台的白氈之上。
監刑御史緩緩展開聖旨高聲宣讀,逐條列明二人各項罪狀,待宣讀完畢,當即擲下了監刑令牌。
令牌落地一聲脆響,劊子手手起刀落,寒光一閃,兩顆人頭立刻應聲滾落。
脖頸處的熱血不斷噴涌而出,順著石板溝壑蔓延,漸漸浸透了台下的黃土,濃重的血腥味頓時瀰漫在了空氣之中。
行刑完畢,朝廷隨即依照聖諭分置二人後事。
因耶律齊身為北戎要犯,聖諭明令其屍首不得留於大啟疆內,兵士遂取舊席草草裹斂,交由北戎滯留盛京的使臣,勒令其三日內必須帶回北戎。
陛下此番隱忍多日、未曾當即誅殺,除卻顧及長公主的生辰吉禮,更多便是因著耶律齊在千秋宴上公然覬覦自己的皇妹、藐視皇權,故而特意延後行刑,為的就是暗中消磨其體魄,極盡折辱。
反觀趙誠,懲處則更為酷厲。
朝廷將其首級塗抹防腐藥膏,高懸於盛京正陽門樓之上,任其日曬雨淋,公示七日,用以警醒朝野一眾心存異念之人。
其直系三代親族,盡數連坐處斬;名下所有田產、金銀鋪面一概抄沒,歸入國庫補充邊境軍餉。
陛下亦按照新律,廢除舊律里女子無罪卻要連坐入賤籍的苛規,但凡旁系宗族內未曾參與謀逆、毫不知情的婦孺老弱,全部免去連坐刑罰,不得沒入賤籍。
消息傳開,滿城百姓無不稱頌殿下仁德。
長公主府,寢殿之內。
初冬十月,天氣已經漸漸涼了下來。風不似秋日柔和,吹在身上帶著陣陣涼意。
楚澈察覺到周遭涼氣,不由得伸手將身側的葉清和牢牢圈在懷裡,不讓她起身。
葉清和其實也早已轉醒,周身被這人緊緊地擁著,動彈不得,便也安安靜靜窩在楚澈懷中,任由她抱著。
待日頭漸高,二人方才起身梳洗,一同用過早膳之後,便又移步到了暖閣閒坐。
葉清和斜倚在軟榻上翻著閒書,漸漸看得入神。
楚澈陪坐在一旁,目光大半時間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手上拿著橘子細細地剝好,一塊塊遞到她的唇邊。
葉清和也不抬頭,只側頭張口接住,慢慢地嚼著,一派悠然愜意。
「此書就這麼好看?」楚澈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我在這兒坐了半晌,夫人的眼睛半點未曾離開過書頁。」
葉清和抬眸看她,聽出她話音里的細微酸意,不由得低低笑了一聲:「不過是打發時間的雜記,倒也有趣。難不成,駙馬是覺得本宮冷落你了?」
「可不是。」楚澈微微傾身,再度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輕掃她的耳畔,「比起看書,我倒更想夫人多瞧上我幾眼。」
葉清和聞言徐徐地合上了手中的書卷,抬眸目光定定地鎖住了對方的唇。
她抬手輕輕伸出指尖,緩緩撫過了對方的唇角,指腹慢慢摩挲,眼波柔婉含情,輕聲打趣道:「書看千遍無趣,那本宮今日便不看閒書,專心看著駙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