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晚上，墨多多坐在客廳里整理資料。小七坐在沙發另一端的角落，手裡握著那把木梳。
客廳里只有檯燈亮著，光線的範圍剛好覆蓋茶几和沙發之間的區域，剩下的空間沉浸在暗色里。
沉寂許久，黑暗中終於飄來她輕柔的聲音。
「多多哥哥。」
墨多多抬起頭。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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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朋友。」她輕聲道，「比我大一歲，也在裡面，和我一起被關過，後來被分開了。」
墨多多放下手裡的資料，轉過身面對她。
小七垂著眼，睫毛輕輕顫抖，木梳被她放在膝蓋上，兩隻手疊在一起，壓著梳背。
「他的籠子編號是十二。」
她的手指在梳背上收緊了一些。
「他被帶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他不怕，可他說話的時候在發抖。」
客廳里很安靜。
墨多多沒有馬上開口。
他知道「在裡面」意味著什麼——同樣的拍賣鏈條，同樣的籠子，同樣的編號。
小七被救出來了，但那個編號十二的孩子還在某個地方，在某一個籠子裡，或某一個看不見的展示台上，在等下一輪被拍賣。
「你記得他叫什麼嗎？」墨多多問。
小七沉默了很久，直到客廳里的空氣都變沉了，她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
「他叫白夜。」小七說，「他說這是他媽媽給他起的名字。」
墨多多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
小七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下緣有一圈很淺的紅。
「他是被拐賣來的?」
小七指尖死死扣住木梳，眼眶泛紅，卻倔強得不肯落淚，第一次帶著哀求的語氣輕聲懇求:
「多多哥哥，能不能……救救他？他還在裡面，還在等……我真的……真的很想他。」
墨多多皺眉看著她。
這件事的棘手與兇險超乎想像，遠非單純尋人那麼簡單。
這條盤踞歐洲、滲透多國的地下人口販賣黑色產業鏈，體系嚴密，層級森嚴，閉環完整。
所有交易全程匿名、編號替代人名、檔案分層加密、跨境鏈路隱蔽。
流拍、暫扣、轉賣、二次篩選記錄全部藏在核心加密後台，普通權限根本無法調取，追蹤難度堪比大海撈針。
更兇險的是，這條鏈條背後牽扯多方灰色勢力，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旦強行追查，不僅會暴露己方行蹤，還極有可能驚動頂層幕後之人，導致未被轉賣的孩子被緊急轉移，滅口。
這是一場步步致命的隱秘博弈。
墨多多看著女孩眼底破碎的期盼，最終還是道: 「我們會去找他。」
小七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她把木梳重新拿起來，握在掌心裡，指腹沿著藤蔓紋慢慢移動著，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墨多多把這件事告訴了唐曉翼。
臥室光線昏暗，唐曉翼坐在椅子上，聽完之後沒有回應。
他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床頭柜上，沉默良久。
「你答應她了。」
「嗯。」
「你答應的時候，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嗎？」
「知道。」
墨多多坐在床沿上，「她告訴我的時候，我已經在想了，那個面具男人把整條鏈子藏得很深，但小七記得十二號被帶走的時間、地點、籠子編號。」
唐曉翼蹙眉，「你清楚後果？追查這條鏈，不是救人，是直接捅穿整個黑市的底層規則。」
「他們不是貨品，是活生生的人，小七拼盡全力記住的名字、編號、特徵、細節，是我們唯一的線索，沒有逃避的餘地。」
「找到她之後呢？」
黑暗中，墨多多目光澄澈，字字鏗鏘：「帶他回家，徹底斬斷這條鏈的一角。」
唐曉翼沉默了一會兒。「埃克斯那邊同意嗎？」
「我還沒跟他說，但我覺得他會的。」
唐曉翼把床頭柜上的燈關了。「明天打給埃克斯。」
墨多多點了點頭。
黑暗中，他聽到唐曉翼翻了個身，被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那個孩子叫白夜。」
「嗯。」
黑暗中安靜了片刻。
然後唐曉翼翻了個身，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墨多多的手背上。
掌心是暖的。
第二天早上，墨多多打給了埃克斯。
電話那頭許久沒有動靜。「十二號，你確定他有編號？」
「小七記得很清楚，十二號，比小七大一歲，性別是A級Alpha，但我覺得這個等級不一定是真的。」
「我查一下後台記錄。」
埃克斯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如果編號十二確實還在系統里，哪怕只是作為流拍記錄存在，我們也可以根據拍賣編號反推他的原始錄入信息，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拍賣會的後台數據不是孤立的，它和一整個歐洲地下物流系統綁在一起，如果我們要追查編號十二，就必須先破解那個系統的加密層，這需要另外一個人的幫助。」
「誰？」
「賈士。」
墨多多愣了一下。「賈士學長?」
「他上個月剛結束一個歐洲的獨立任務，目前在蘇黎世附近，他手上有那個地下物流系統的舊版本接口，西奧這邊有別的任務，暫時脫不開身，如果你們要查編號十二，他可能是最快能幫上忙的人。」
墨多多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他想起賈士，那個幫他們破解卡瑪利拉家族秘密的大哥哥。
後來又見過幾次，每次都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先不說」的表情，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和唐曉翼的婚禮上。
「我聯繫他。」埃克斯說，「但你要想清楚，如果編號十二已經被賣出去，而且是賣給了鏈條內部的人，追查他就不只是找一個人那麼簡單了，你會踩進一個比拍賣會更深的泥潭裡。」
「我知道。」
埃克斯沉默了幾秒。「三天後給你回復。」
電話掛斷之後，墨多多站在客廳的窗前。
窗外的桂花樹已經落了大半的葉子，枝幹在冬天的風裡顯得有些單薄。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小七。
她站在客廳的門口，沒有走過來，但也沒有退回去。
墨多多轉過身。
她站在那裡，身上還是那件偏大的T恤，手裡握著木梳，視線落在墨多多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墨多多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三天。」他說，「三天之後，我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小七把木梳從左手換到右手，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前幾天多了一點力氣。
「謝謝你。」
墨多多站起來，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她沒有躲。
窗外秋風拂窗，落葉輕叩玻璃。
一場跨越多國、對抗黑色產業鏈的隱秘救贖，自此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