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蘇仁只感覺耳邊風聲呼呼地響,吹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但是他死死踩著馬蹬,咬著牙堅持。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腦海中最先划過的居然是該死的,什麼時候著的道?
明明是他們想的,利用地形之便,把伊伯特單獨和人群分開後,給他的馬餵瘋牛草,把他連人帶馬陷到沼澤里。
但是阿古拉一直阻擋在他們和伊伯特之間————
是了,阿古拉!
蘇仁咬著牙,恨得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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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阿古拉什麼時候下的手!?
這馬四蹄翻飛,鬃毛狂舞,步履相當凌亂。
好幾次,都差點將蘇仁甩下馬背。
阿爾斯楞都揮著馬鞭一路狂追,但他到底還是撐不上老牧民昂沁夫。
他猛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般衝上前去。
再一次蘇仁的馬往左沖,他身形微往右歪斜,昂沁夫已經追上來。
他單手控韁,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扣住蘇仁的腰帶:「鬆手!」
聽到他的聲音,蘇仁毫不猶豫地鬆開了一直繃緊的手和腳蹬。
借著兩馬並馳的瞬間,昂沁夫竟將蘇仁整個人提溜到了自己馬上。
「抓緊了!「昂沁夫低吼一聲,勒馬急轉。
身後那匹瘋馬早已衝出去十幾丈遠,轉眼間就消失在暮色籠罩的荒原盡頭,只留下一串癲狂的馬蹄聲漸漸遠去。
眾人這才勒住馬匹,阿爾斯楞第一個跳下馬,臉色煞白地跑過來:「蘇仁阿哈,你沒事吧?」
蘇仁趴在昂沁夫背上,手指還死死攥著昂沁夫的腰帶,指節都泛了青。
他緩緩鬆開手,掌心全是冷汗,聲音卻出奇地平靜:「馬突然瘋了。」
喬巴眯起眼睛看向阿古拉。
這個精瘦的漢子正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嚇死人了,幸好蘇仁你福大命大,啊呀,長生天保佑————」
昂沁夫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腰間—那裡別著他的槍。
暮色中,伊伯特的笑聲格外刺耳:「哎呀,幸好有老把式在!要我說,這草原上的馬啊,就跟女人似的,說瘋就瘋————」
很好笑嗎?
所有人都沒有笑。
尤其是蘇仁,一雙眼睛像是利箭一樣,陰惻惻地盯著他和阿古拉。
伊伯特笑著笑著,笑聲漸微:「呃————」
謝長青皺著眉,沉吟著:「這匹馬的症狀,不像是別的,倒像是————中了毒。」
中毒!?
眾人驟然看向他,一臉震驚。
「有一種瘋牛草,學名「馬絆腸」,主要生長在我國西北一帶。這種草含有特殊生物鹼,馬誤食後輕則發狂、發瘋,重則死亡。」謝長青看向遠處,那匹馬消失的方向:「和你這匹馬剛才發作的樣子很像。」
昂沁夫想了想,問道:「這個藥,只能吃嗎?」
如果是只能吃的話,能操作的空間就小些。
謝長青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沉吟著:「事實上,若有人故意將瘋牛草的汁液、粉末混入飼料或飲水中,馬攝入後也會中毒。」
某些有毒植物的汁液接觸馬的皮膚可能引發過敏或炎症,但通常不會直接導致神經毒性症狀。
並且,實際中毒症狀更偏向生理機能紊亂(如神經抑制或興奮),而非單純「發瘋」。
也正因為這一點,才讓謝長青肯定的。
喬巴看了看阿古拉,又看看一直沒說話的蘇仁:「蘇仁,你覺得這事————」
真要計較的話,誰都有嫌疑。
較真起來,他們一拍三散也是可以的。
但是蘇仁的臉色,卻變得愈加難看。
和之前的憤怒不同的是,他的神情變得有些————焦灼,疑惑。
他的目光甚至在自己人和阿古拉他們之間來迴轉了轉,最後竟是沉著臉道:「不必了,想來是我這馬吃草時吃錯了。」
「嗯?」
眾人聞言,全都轉頭看向了他。
蘇仁盯著阿古拉,一字一頓地道:「馬既然中了毒,想來活不成了,就這樣吧。」
「對嘛。」阿古拉笑了起來,鼓著掌道:「還是蘇仁阿哈厲害,身邊居然藏了這等厲害的老獵手。」
兩人錯身而過時,彼此的神情都有些意味深長。
也因著這一個意外,他們這晚上,不約而同地各自搭了帳蓬。
沒有一個人提起,想要住一起的事兒。
海日勒認真地鋪著氈毯,忍不住犯嘀咕:「為什麼方才蘇仁突然不說話了?這太奇怪了吧?」
當時看蘇仁他們那個架勢,他都以為要打起來了呢。
「嗤。」圖爾嘎漫不經心地拿著紅藍塑料布,往氈頂上蓋:「還能因為啥,他心虛唄」」
。
喬巴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別亂說話!」
圖爾嘎嘁了一聲,無語地攤開手:「這是事實啊。」
很明顯的嘛,之前蘇仁他們就氣得不得了,一副要算帳要拼命的樣子。
但是後面呢?
就謝長青說了這是中毒以後,他們神色就不對了。
而且阿古拉那樣子,也太理所當然了。
諾敏皺著眉頭,琢磨著道:「我尋思著,這個藥吧,就是那瘋牛草————應該原本蘇仁他們弄來,準備對付伊伯特他們的。」
但是呢,不知怎的讓伊伯特他們知道了。
於是,阿古拉他們索性利用這個藥,反將了他們一軍。
「我說呢!」海日勒恍然大悟,闔手笑道:「怪不得當時蘇仁那臉色那麼奇怪!」
他都給看懵了!
還以為他們這是咋回事,唱什麼啞謎呢!
「這下好了,阿古拉他們占了上風,回去恐怕他們兩個牧場更是會鬧的不可開交。」喬巴無語極了:「這些人吶,一個個,不得消停!」
本來現在獸醫都還沒派下來,蘇仁還鬧這一出,蘇赫怕是會頭痛死。
謝長青嘆了口氣,搖搖頭:「站在他們每個人的位置上,做的好像都沒毛病。」
是蘇仁錯了嗎?
就伊伯特乾的這些破事,沒搞死伊伯特就已經是蘇仁心善了。
但是站在阿古拉的角度來說,他純粹只是反擊,是蘇仁先動的手,他只是為了保護伊伯特而已。
「以蘇仁的性子————」諾敏皺著眉頭,遲疑地道:「他怕是沒這麼輕易把這事揭過的————」
蘇仁的性格太彆扭了,寧可自損八百也要傷對方一千的。
他當時按下不提,顯然就是在說:這事沒完!
「但阿古拉並沒有下死手。」喬巴琢磨著:「他這給出來的意思,恐怕是給蘇仁他們一個教訓,以示警戒。」
謝長青攤手,搖搖頭:「那這下,他們兩邊的態度,簡直南轅北轍啊!」
「————唉,是啊。」喬巴坐了下來,嘆息著:「冤孽啊。」
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氈房裡一時沉默了下來。
這時候,蘇仁他們這邊也很沉默。
「是不是我們買這藥的時候,有人看到了?」昂沁夫有些遲疑地道。
蘇仁面色灰敗,說實話,直到現在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那種瀕死的感覺,實在太刺激了。
他腦海中一直在回放,每一秒的感受都無限地在擴大化。
只要一想到,當時若不是昂沁夫及時把他救回來,他恐怕也跟著那瘋馬跑遠,最終陷進了沼澤————
可能會死在某個角落,最後屍骨都回不來————
他就感覺全身一陣發麻,手腳發冷。
蘇仁喘了口氣,沉聲道:「更有可能,我們一進村子,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他們所有的謀劃全都在對方眼皮子底下。
也因此,阿古拉才能在所有人面前,直接反將他們一軍。
「但是他是什麼時候下的毒呢?」
實在沒有時間啊!
「而且我們所有人都跑在一處,要是下毒,按理說所有馬都會中毒的。」
怎麼就那麼巧,正正好只有蘇仁的馬中了毒呢?
「不,他有時間的。」蘇仁咬牙,慢慢地道:「他放水的時候。」
阿古拉離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和伊伯特的身上。
當時蘇仁他們確實動了心思,所以速度明顯地放慢了。
尤其是蘇仁,他的位置正正好落在最後。
「是了。」蘇仁回過神:「當時阿古拉追上來之後,一直跟著我。」
當時他們認為,阿古拉是為了防礙蘇仁不對伊伯特下手。
卻不成想,對方在另一層。
「該死的。」昂沁夫恨恨地捶了一下氈毯:「這怎麼辦?後面我們————」
蘇仁深吸一口氣。
實說話,他一貫認為,自己足夠聰明。
就連他阿哈,他都認為阿哈很厲害,但沒他聰慧。
論智謀,他更是甩安吉斯不知道多遠。
可這次跟阿古拉碰一碰,他居然差點著了他的道————
「既然是這樣,我們後面就不必跟他們同行了。」蘇仁發了狠,咬著牙道:「明日,我去找喬巴,這次我們要自己回去。」
正好,伊伯特他們也想單獨走。
畢竟蘇仁出了這個事,阿古拉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警告他們:不要動歪心思,你們這些想法,我們門兒清!
算是給個下馬威,也是讓蘇仁他們掂量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不要試圖跟他們碰硬碰。
畢竟論人數,伊伯特他們一行有十八人。
而蘇仁他們呢?僅僅十個。
分開來走,伊伯特他們也不怵的,反正來的時候也是他們自己來的。
這邊回去路還好走了些。
只要跟在喬巴他們後邊走,也不怕會有沼澤什麼的。
於是第二天一早,伊伯特他們都沒急著收拾。
慢悠悠地吃著東西,看看風景。
等到喬巴他們要走了之後,才上前說他們來不及了,就暫時不同行了。
反正他們人多,喬巴自然無所謂的。
本來關係也就那樣,一起也可以,不一起也行。
但是伊伯特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將將跟喬巴說了要分開走,喬巴和蘇仁他們同行剛走出一里地,蘇仁就停下了馬。
「就到這了,喬巴叔,我們要分開走。」蘇仁神色平靜。
喬巴心道果然如此,倒是和他們猜測的分毫不差。
但面上,他還是不得不勸一句:「昨日的事,既然已經過去,就別往心裡去,先回去跟你阿哈聊一聊再說————」
「喬巴叔,我心意已決。」蘇仁毫不猶豫地驅馬側身,讓出路來:「你們先回去,我們晚些來。」
「唉————行吧。
「6
腿長在他們身上,他們死活不肯一路,喬巴他們也沒轍。
總不能把他們綁回去吧?
反正該說的他也說了,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蘇赫要問起來,他這也是有得說的。
喬巴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只得驅馬先行離開了。
這會子,伊伯特他們總算是收拾妥當,嘻嘻哈哈地準備前行了。
「你昨日是沒看到,哈哈,蘇仁那小子,嚇得臉都白了!」
「哈哈哈,我早就看不慣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死樣子了!」
「倒真是解氣!」
「就憑他們第十牧場,還想要弄我們呢,呵!」
「這算什麼,等回去的!」
「就是,到時場主出面,蘇赫都得親自拎著蘇仁來道歉!」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不亦樂乎。
地上有著凌亂的蹄印,這是喬巴他們前行留下的。
所以他們完全不用操心會迷路,徑直跟著印痕走就行。
但是走著走著,最前方的兩匹馬突然往下一沉。
因著馬很是健壯,非常重,加上背上還有人,所以幾乎是瞬間就陷下去了。
「不好。」
「什麼情況!?」
眾人大驚失色,趕緊扔了皮繩過去。
所幸他們都是老手,不是頭一回穿草原了,所以反應相當及時。
只不過,也僅僅把人拉回來。
那兩匹馬,就算是他們套中了,也到底沒能拉得回來。
它們陷進去太深了,尤其主人為了能被救回,還踩在它們背上借了下力,它們陷得更深了些。
最後,十幾個人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它們哀哀嘶鳴著沉入了沼澤。
「該死的,什麼情況!?」伊伯特怒喝。
阿古拉皺著眉頭,遲疑地道:「但看蹄印確實沒錯啊————總不能是喬巴他們也走的這沼澤上面吧?」
電光閃石間,所有人腦海中掠過一個人名。
伊伯特咬著牙,一字一頓:「蘇,仁。」
「我早說了,蘇仁就是個瘋子!他比那馬更瘋!」有人惱火地道:「阿古拉你就不該招惹他!」
阿古拉毫不客氣地罵了回去:「他想弄死伊伯特!我不攔著,讓他弄死伊伯特就對了是嗎!?」
「你————」
「行了,別吵了!」伊伯特面色冷沉,看著吞沒了兩匹馬,表面卻又慢慢恢復了平靜的沼澤咬著牙道:「我們繞回去,重新走。」
後面的路,不要再偷懶了。
喬巴他們留下的痕跡,很有可能被蘇仁他們破壞了。
所以等會兒回到岔路口時,他們必須每一步都非常謹慎。
「到時我來探路。」阿古拉沉聲道:「好了,先回去。」
從這邊到來時的岔路口,有相當一段長的距離。
那先前跟他吵嘴的漢子對他有些不滿,故意搶在他前頭跑:「這一段反正是我們自己留下的痕跡,我來帶路!」
「你別亂跑!」阿古拉忿然道:「等會要是————」
話音未落,那漢子連人帶馬,直接掀翻在地。
他速度太快了,劇烈的衝擊之下,力道極大,竟直接將他整個掀飛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情況怎麼樣了,反正就是掀飛在地,半晌沒見人起來。
「小心!有絆馬索!」阿古拉惱火地道:「都謹慎著些!」
他更是親自下馬,小心地牽著馬往那邊走了過去。
果然就看到有一根絆馬索,橫在他們蹄痕之間,繩上沾滿了稀泥,兩端綁在兩根釘在地面不足半尺的木樁子上。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該死的蘇仁!」
有人氣呼呼地上前,狠狠一腳踹在了那木樁子上,想將其整個踢飛。
「不要動!」阿古拉喊晚了,那人一腳感覺踹在了鐵棍子上,痛得他直發顫:「我的腳————」
「你自己不想想,能把馬掀飛,繩子都沒動,這木樁子肯定很深!」
甚至,很有可能是早就準備好在這裡了的。
伊伯特索性叫了兩個人上前去,拔起一根來瞧瞧。
果不其然。
這根樁子雖然上面只露出一小截,但底下居然有近一米長。
看著這根樁子,阿古拉都給氣笑了:「很好。」
蘇仁,這梁子是真的結下了!
但是這時候,有人已經哀哀地哭了起來:「怎麼辦,烏貴動不了了。」
伊伯特走過去,看到烏貴一動不動地躺在地面。
他甚至呻吟的聲音都很低微,明明只是摔在了草地上啊————
「把他搬到勒勒車上。」伊伯特果斷下令:「我們立刻帶他回去找阿木古郎,他肯定會有辦法的!」
「那速度就得快。」
不然,烏貴可能都撐不到回牧場的時候。
可是偏偏,一步慢,步步慢。
他們落後了蘇仁他們一步,後面又必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又陷進沼澤,還怕再遇到絆馬索。
可想而知,速度完全快不起來。
而蘇仁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每一次的陷阱都不一樣。
他們反正在前邊,留一段輕鬆的,就會整一個新奇的。
要麼是挖了個陷阱在路中間,兩邊都是爛泥,只留下一條可正常通行的路。
要麼是兩邊都挖空了,上面全都蓋了爛泥,中間又是一條可正常通行的路。
第一次,伊伯特他們著了道,摔折了一匹馬。
馬的腿折了,活不了了,心痛得不得了,但只能放棄。
第二次他們再看到同樣的手段,還嘲笑蘇仁他們黔驢技窮呢。
結果沒成想,這次的陷阱是反過來的。
於是,馬又摔折了一匹。
兩次都不輕不重,沒有烏貴那次的嚴重,但都頗傷人顏面。
尤其是阿古拉,簡直越走越惱火。
偏偏烏貴傷情漸漸緩和了,痛楚也加強了,他哼得越來越大聲。
「好疼啊——————好————·吉————阿布啊————」
同類的悲鳴聲,總是觸動心弦。
阿古拉也很同情烏貴,但真的快受不了了!
他既要認真分析著路況,又得分心神屏蔽烏貴的呻吟。
有時候,他真想大吼一聲:「別叫了!我這不正在想法子救你嗎!?」
但是偏偏,這話他著實說不出口。
真要說了,那他也真不是個東西啊————
這接連幾天不得消停,一路顛沛流離,他們真是吃盡了苦頭。
他們兩邊還在糾纏的時候,謝長青他們已經回到牧場了。
從這邊回去,難免會路過原先空著的那片牧場,遠遠兒地,他們發現這邊已經有了牧民。
大片大片的氈房,都已經建起來了。
「喲,第七牧場終於走敖特爾了。」圖爾嘎笑了起來,吹了聲口哨:「他們怎麼選了這片啊?不該選第十牧場旁邊那嗎?」
喬巴若有所思地道:「那就說明第六牧場可能還走在了他們之前。」
占掉了那個牧場,第七牧場自然就只能撿被他們挑剩下的了。
算了算時間,圖爾嘎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那豈不是伊伯特他們還在路上,第六牧場就走敖特爾啦?伊德爾不等他阿哈的?哇,真做得出來。」
哪怕這兩兄弟素日裡爭來爭去,但大傢伙也認為他們感情還是挺深厚的。
這次居然做出拋棄對方的舉動來,可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不過這事兒,也跟他們沒太大幹系。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便拋在腦後了。
離第九牧場還有段距離,謝長青就遠遠兒看到有個小身影在湖邊割著牧草。
他割一會,停下來朝這邊眺望兩眼,又割一會,又眺望————
看著看著,謝長青忍不住笑了:「這小東西。」
「怎麼?」
「喏,巴圖。」謝長青看到那小身影又站起來往這邊眺望,並且已經看到了他們,只是還不確定。
他索性伸出手,衝著他搖了搖。
然後,所有人便聽到了一陣尖叫:「啊啊啊啊————阿哈!我的阿哈回來啦!」
他後面的草叢裡,突然蹦出來兩條狗和一個小人兒。
那是謝朵朵。
這一片的牧草原本長得很茂盛,很雜亂的。
但是如今,已經被割出了一條路來。
甚至,這條路還在往兩邊延伸。
謝長青剛下馬,巴圖就跟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了他的腿:「阿哈!」
下一秒,謝朵朵也撒著兩條小短腿跟上了。
他們好像商量好了的一樣,巴圖還給她讓個位兒。
謝長青哭笑不得,索性直接把他倆給抱起來,放到了星焰的背上:「你們怎麼自己在這邊啊?多不安全,額吉呢?」
「額吉在準備做飯呀!」謝朵朵奶聲奶氣地道:「我們割草!我們有香囊,很安全!」
他們都試過了,戴上香囊,沒有蛇會靠近,也沒有蟲子咬他們。
可舒服了!
以前春牧場,是孩子們比較討厭的地方。
因為大人總是把他們關在氈房裡,這不讓去那不讓去。
怕被蛇咬,怕被毒蟲咬。
而現在就不一樣啦,現在他們最喜歡春牧場了!
「我們捉了小蟲來玩,可以釣魚呢,但額吉不讓我們靠近湖邊————」巴圖說著,有些惋惜:「阿哈,你帶我們釣魚吧!?」
要是謝長青說的,額吉肯定就答應了!
謝長青笑著點點頭,爽快地應下了:「可以啊,等我得空,帶你們去玩。」
「好耶!」兩個人都高興壞了。
說話間他們很快就回到了牧場,結果最先迎上來的,居然是桑圖。
但轉瞬,好些牧民都出來了,紛紛涌了上來。
大傢伙看到他們勒勒車滿滿當當的,別提多興奮了。
喬巴大聲吆喝著,叫到名字的就上來領自家托他買的東西。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高興得跟過節一樣。
但是當有人去拆另三輛勒勒車的時候,海日勒給人攔住了:「這裡的不行。」
「怎麼不行了?」
「就是,不都是咱牧場的嗎?」
「哎?喬巴,這是?」
喬巴看了一眼,哦了一聲:「那不行,那是長青的,海日勒,你給長青送家去。」
眾人聽得是謝長青的,立馬都紛紛上手,全上前幫忙了。
推的推,拉的拉,不一會就給送到了謝長青家氈房前。
塔娜將將洗了手出來,聽到動靜還挺驚喜的:「呀,長青回來了!」
在她身後,巴圖一臉委屈地跟了出來:「我說了阿哈回來了嘛!」
偏她還不肯信!
「誰讓你這幾天,天天說長青回來了。」塔娜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下回還消遣我,看我打你不。」
謝長青聽得有些想笑,但還是揭開了塑料紅藍布:「來,巴圖,幫我把藥草搬進去。」
「好嘞!」巴圖興奮地湊上前。
結果他才幫著搬了一趟,再回來時,已經沒東西可搬了。
因為好些人都過來幫他們搬東西,連謝長青都插不上手的。
他只能站在邊上,指揮著他們:「這個放大氈房————這是我藥材,大氈房————這是布料,放小氈房去————哦這個也是小氈房————」
不得不說,有了兩個氈房,確實方便不少。
至少,東西放得下。
等到東西全卸下來了,牧民們甚至還熱情地幫他把馬和勒勒都放置妥當了。
謝長青有些受寵若驚地道謝,連連說要他們進去喝杯茶。
「不喝啦!」大傢伙都擺擺手,笑眯眯地道:「我們得回去看我們家買的東西了!」
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或多或少買了點東西。
雖然錢不多,但這些日常用品,該買的還是得買。
塔娜開始還有些遲疑,後面聽得大部分都是藥草才安下心。
結果打開了靠門邊的一個大麻袋,她震驚地發現這居然是一大袋子粗鹽。
「啊呀!」她壓低聲音,震驚地道:「長青,這————」
「嗯,這是我買的。」謝長青笑了笑,愉快地把那一箱子彈都給放到最安全的角落裡。
塔娜皺起眉頭,擔憂地道:「不是,你哪來的錢啊?」
她看向這成堆的東西,大大小小的袋子:「這,得花可多錢吧?」
他們這一趟,謝長青好像都沒帶多少東西去,怎麼能夠錢買這麼多東西的?
塔娜垂下了頭,有些悲傷。
唉,當時她也想多給點錢給謝長青的。
奈何她實在是沒有錢————
謝長青笑了起來,掏出她給他縫的錢袋子:「來,額吉,這個給你。」
「這什麼?」塔娜還有些奇怪,本來低迷的情緒都被他給打亂了。
結果一打開,她直接驚呼出聲了:「啊呀!這,這是?」
「我不是帶了些藥膏和藥粉包去嗎,這些都是賣的錢買的,還剩了點兒。」
謝長青說著,取出一個罐子來,打開:「這是白砂糖。」
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巴圖和謝朵朵頓時就眼睛一亮:原來阿哈還記得!記得給他們帶糖!
但是很可惜,謝長青沒有給他們舀一點吃。
而是轉身在袋子裡找啊找,最後找出來另一個小紙包。
打開來,裡面居然有五顏六色的糖。
「天氣熱不能久放,會融化。」謝長青遞到巴圖和謝朵朵面前,笑眯眯地道:「來,吃。」
吃糖就吃糖嘛,白砂糖叫什麼糖?
「哇!」
這還是巴圖和謝朵朵第一次吃這種糖果呢,興奮得眼睛都要粘上邊了。
巴圖倒是不客氣,伸手抓了一大把。
但是謝朵朵猶豫了一下,卻不肯自己抓。
她眼巴巴地看著謝長青,期待地道:「要阿哈抓!」
誤?謝長青愣了下,但還是依她說的,給她也抓了一把。
並且按照她的指示給她塞到了袋子裡面。
「你傻呀,自己抓多好。」巴圖很是興奮:這種抓糖果的感受,可太稀奇了!
謝朵朵翻了個白眼兒,伸出自己的小肉爪子:「我才不呢,我抓,我抓?」
她真就把手伸進自己兜兜里,狠狠抓了一把出來。
結果一攤開,三顆。
可是現在呢?
她袋子裡滿滿一兜呢!
看著巴圖懵懵的樣子,謝長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傻眼了吧?」
「朵朵人是小了點,但鬼精鬼精的。」塔娜都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說,朵朵這一招,確實震到了巴圖。
他撓了撓頭,甚至嘗試著比較了一下他兜里和朵朵兜里的糖果。
確實,朵朵的更多!
於是這下,輪到巴圖攆著謝朵朵跑了:「哎呀,朵朵,你再給我一顆嘛!」
「我不要不要不要!」謝朵朵直接往外跑。
兩個小傢伙,一溜煙就沒影了。
也就錯過了謝長青拿出的新布料,其中有一匹紅色帶白色波點的,他攤開給塔娜看:「這顏色鮮亮,您做件衫子穿吧。」
他可都看著了,他和巴圖他們幾個小的,還都能有新衣裳。
但塔娜,身上那真是一個兩個三個補丁啊。
真正就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不等塔娜拒絕,謝長青又拿出一塊軟和些的布料來:「這塊是給小妹的。」
他走過去時,發現小妹還在睡覺。
小臉睡的紅撲撲的,這小傢伙不再像從前那般瘦弱,長了些肉,可愛多了。
「啊?她個小娃娃要這麼好的布料做甚麼。」塔娜抖開看了一下,發現這料子還挺舒服的:「不若做大些,小孩子長得快,做合身的沒用。」
現在要做了,很快就穿不得了。
這小孩子的衣裳用料小,到時也沒法改大,多浪費啊,糟蹋了新料子了。
謝長青笑了笑,無奈地道:「行,反正都是你做,大些小些都可以。」
布料其實倒也不用特別地省了,他還會努力賺錢的,料子慢慢都會有。
只是塔娜省惜慣了,不捨得大手大腳地花。
其餘東西,謝長青一一取出來後,塔娜簡直眼睛都看花了。
尤其是謝長青還買了碗筷,買攪茶臼及木槌————
塔娜看著原本被謝宇襲卷一空的家裡,慢慢又添置了新的器具,漸漸又變得完整起來,心裡百感交集。
她撫摸著這攪茶臼,愛不釋手,眼睛竟然有些紅了:「我都好久沒搗茶了————」
「說到茶,我還買了些新的。」謝長青笑眯眯地,又取了一袋子茶給她:「這是喬巴叔幫著挑的,我也不識得————」
反正喬巴說好,他就拿了。
「,好好好————」
謝長青把這邊安置好,走出門去。
喬巴他們的東西早都已經分派清楚了,沒有一個錯漏。
他們這邊歡喜熱鬧,伊伯特他們卻還在路上掙扎。
到了這會,所有人其實都有些麻木了。
因為他們甚至,從頭到尾連蘇仁他們的影子都沒看到。
全程被動,一直挨打。
以至於這後半程,感覺蘇仁他們沒有一點動靜了————
伊伯特疲憊地抬起頭,懷疑阿古拉是沒有發現新的陷阱:「怎麼回事?阿古拉你是累了嗎?」
阿古拉真的很累,但他不得不說:「我真的沒看到什麼陷阱————這邊真沒什麼情況了」」
。
可是,這真的很不正常啊————
他們戰戰兢兢,情況越是輕鬆反而越是不敢走,速度也越來越慢————
而這個時候,蘇仁他們已經愉快地回到了牧場裡。
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他們抵達第九牧場前,居然看到了第七牧場的人。
當然,第七牧場也別無選擇,只能挑了最差的這個牧場。
日照不夠長,平日要出去放牧才行。
不過他們精神狀態倒不錯,看到蘇仁,他們還會打個招呼。
蘇仁沉吟片刻,先去找了喬巴。
看到他們一個不少地回來,喬巴也鬆了口氣:「幸好你們沒事。」
不然,他都不知道怎麼跟蘇赫交待!
出了一口惡氣,蘇仁神采飛揚:「嗐!我們能有什麼事,就只是想著反正回來不趕時間,看看風景嘛!」
當然,順便痛打落水狗。
「行吧。」喬巴卻是沒管他的言外之意,擺擺手:「既然你們回來了,就把你們的人也一併帶回去罷。」
他還拿出了兩個藥膏和幾包藥粉包來,遞給蘇仁:「這是給你阿哈的,長青特地給他配的,想來也該養得差不多了,敷了這兩個藥膏,應該能嘗試著下地走動了。」
也算是,感謝他這些天安排人守著他們牧場。
「行。」在集市上,蘇仁也是看到謝長青的藥膏和藥粉包有多受歡迎的。
所以他也沒客氣,利索地收下了:「那我們就先回了!」
當然了,蘇仁他們既然回來了,蘇赫安排來第九牧場做巡哨的十個精壯漢子,也得隨他們一道回去了。
這其中最高興的,當屬阿爾斯楞。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總算是安全了。」
一路上,他們各種給伊伯特他們下絆子,說實話,快樂是真的快樂。
但同時心裡也有些忐忑不安,怕伊伯特他們瘋球了,跑來跟他們拼命。
畢竟伊伯特他們人數可多好些呢!
現在就不怕了,他們人也有十幾二十個了!
回去的路上,人一多都熱鬧起來了。
只不過,走到半道上的時候,蘇仁他們意外地發現,第六牧場居然已經走敖特爾了。
甚至,他們的春牧場,就在第九和第十牧場的中間————
阿爾斯楞湊了過來,有點兒緊張地道:「怎麼辦,蘇仁阿哈————」
一路上,他們純粹發泄去了。
想著第六牧場肯定還沒有走敖特爾,想找麻煩也至少會是半個月之後了。
到那時的話,蘇仁肯定和蘇赫早就想出了解決的法子了。
而且伊伯特本身就有把柄捏在蘇仁手裡:當時可是伊伯特自己親自說的!
「沒事。」蘇仁冷靜地垂眸,繼續朝前走:「我們先回去。」
說實話,以他對伊伯特的了解,路上發生的這些事兒————
伊伯特可能壓根不會往外說。
畢竟,蘇仁是誰?
是蘇赫的弟弟,不是場主,甚至目前對外界來說都不是場主的人選。
而伊伯特,是想要爭場主之位的。
他要臉,就沒法往外宣傳自己被蘇仁玩得團團轉的糗事。
否則,伊伯特憑什麼服眾?
「現在跟著他的,就連阿古拉都是他的死忠,只要伊伯特吩咐了,他們不會往外說的。」
蘇仁想清楚這一點,愉快地笑了:「我不說他不說,這事他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反正到時候他阿哈要是知道了,也是阿古拉先惹事兒的。
當時要不是有昂沁夫,他蘇仁恐怕這小命也撂那了!
「對對,那這麼說起來,我們還更有道理!」
「————」昂沁夫欲言又止。
蘇仁回牧場前,更是特地叮囑大傢伙兒:「可千萬不能說啊!」
不僅他折騰伊伯特的事兒不說,就連阿古拉弄死他馬的事也不說。
算是扯平!
昂沁夫嘆了口氣:「伊伯特要是聽著了,這樣的扯平,他不會認的。」
恐怕會恨不得提刀子衝上來干一架。
當時他就說了,不想結仇,就稍稍還下手就行了,不要把人往死里折騰————
「我本來就是想弄死他的。」蘇仁臉一沉,想著當時自己陷進沼澤的情景就心情不爽:「行了,別說了,他活著已經算是我給面子了!你們不說就行了,回頭他要算帳,我會想法子解決的!」
反正離伊伯特他們回來,肯定還有點時間的。
這時間,也夠他們休整好,想出合理解決的辦法了。
「6
,」
阿爾斯楞他們自然答應下來。
結果,等回了牧場,他們看到蘇赫居然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雖然還走得不算太快,但確實和先前下不了地的樣子已經完全不同了。
並且精神狀態也好了很多,不是一副病焉焉的樣子了。
看上去龍精虎猛,又回到了從前掃一眼就讓人震懾的巔峰時期的狀態。
以至於蘇仁看了一眼,心都一哆嗦。
偏偏這個時候,蘇赫看到了他們,笑著迎了上來:「回來啦!」
「嗯————」蘇仁也下了馬,高興地走上前去。
「怎麼樣?路上都順利吧?」蘇赫看著他們身後滿滿當當的勒勒車,還是有些高興的。
蘇仁笑了笑,難得地和顏悅色沒有陰陽怪氣老實地道:「還好,東西都賣完了,我們還去備了些子彈回來,還拿了兩支新槍,沒給人瞧見。」
都是他老熟人那拿的貨,價格很便宜。
蘇赫正準備說點什麼,旁邊的昂沁夫冷沉沉地道:「蘇仁和伊伯特鬧起來了,一路不得消停,我們折了一匹馬,伊伯特他們折了四匹馬和一個人,那個人還不知道死了沒有,反正拖在了勒勒車上。」
」
」
「6
「」
「6
,,不僅蘇赫無言,就連蘇仁都沒想到,昂沁夫能把他賣得這麼徹底。
阿爾斯楞他們這些人,更是整個兒懵了。
不是,剛剛他們不是才答應了,不給蘇赫說的嗎————
昂沁夫:「————」那是他們答應的,他可沒說。
「怎麼回事!?」蘇赫惱火地瞪著蘇仁,氣得不輕:「不是說了讓你聽喬巴的,少惹事嗎!?」
他最是知道蘇仁這狗脾氣,不在他的跟前,他總愛搞事情的。
所以才特地安排他跟著喬巴,怎麼————
「喬巴管不住他。」昂沁夫倒也不是直接賣隊友,而是話鋒一轉:「是阿古拉先出手的,但是是蘇仁先買的瘋牛草。」
換句話說,兩邊都差不多,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這事只能拖出來,各打五十大板。
蘇赫聽得額角青筋直跳,指著蘇仁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你,你啊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有什麼的。」蘇仁冷笑一聲,淡定地道:「之前不都商量過了嗎?伊伯特和伊德爾,我們選伊德爾的。」
論腦子,論行事風格,伊德爾做場主對他們大大有利。
這一趟給伊伯特帶來點麻煩,也算是給伊德爾騰個時間出來。
這不,伊德爾就抓住機會,直接帶著人走敖特爾了。
「他在牧民心中的地位,肯定大幅提升,到時當了場主,興許還得來感謝我呢!」
其實這事,真要這麼說的話,倒也沒什麼大問題。
但是————
蘇赫嘆了口氣,目光沉沉地道:「伊德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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