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校長這句充滿了英雄末路般，無盡悲涼的「天要亡我」，如同一柄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心上。
杜明低下了頭。
他雖然不願承認，卻也知道校長說的是事實。
祁振邦也是沉默不語。
就連意識深處的祁同煒，也被冰冷的絕望給淹沒。
他對遠征軍這段歷史知道的不多。
可卻清楚地記得，歷史上這場堪稱「國殤」的慘敗，其最主要的原因有四條。
第一，混亂不堪的三方指揮權，還有關鍵時候校長一如既往，發揮穩定的「微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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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英美兩國只存在於口頭上，自始至終都未曾兌現的空中支援。
第三，對鬼子出兵規模的致命誤判。
第四，則是失去了所有鬥志的鷹國佬，一觸即潰恥辱性的大逃亡。
然而，現在呢？！
因為爺爺的存在，蝴蝶效應已經產生。
最致命的前三條已經被或多或少給避免了。
可為什麼到頭來，勝算依舊是如此的渺茫？
難道滾滾向前的歷史車輪，真的無法被撼動嗎？！
難道數萬好兒郎埋骨他鄉的悲劇，真的還要在這個時空重演一次嗎？！
就在祁同煒靈魂都即將被巨大的無力感給吞噬之際。
一直低頭思索的祁振邦，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卻異常決絕。
「或許……」
「還有一條生路。」
「或者說……」
「是唯一取勝的途徑。」
這話一出！
如同一道撕裂了無盡黑暗的閃電。
瞬間將陷入了絕望的校長和杜明給驚醒。
兩人猛地抬頭。
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名為希望的火焰。
「振邦！」校長「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個箭步衝到了祁振邦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有什麼途徑？！快！快說出來，大家好好商量！」
「留給遠征軍的時間不多了！」
祁振邦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杜明也急了！
「振邦，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賣什麼關子！你是想急死我和校長嗎？！」
祁振邦看著二人，緩緩道。
「計策倒是有。」
「不過有點不地道。」
「我的名譽倒是無所謂。可我是怕影響到校長在國際上的聲譽。」
這話一出，兩人再次愣住。
啥事還能影響到國際聲譽了？
校長錯愕之後，猛地一拍桌子！
殺伐決斷的梟雄氣概回到他的身上。
「只要能保住滇緬公路，只要能打贏這場仗！」
「別說我的聲譽有損。哪怕是讓我聲名狼藉，遺臭萬年。我也認了！」
「好！」
祁振邦等的就是這句話。
原本深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狡黠詭異的笑容。
他轉過頭，看向杜明。
「光亭兄，我們先做個簡單的推演。」
「現在換位思考。如果你是這次鬼子入緬作戰的指揮官。你會怎麼打？」
杜明雖然不明白問他這個問題的原因。
還是立刻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作戰地圖前。
他看著地圖，思索了片刻，便用極其專業，充滿了自信的語氣道。
「如果我是鬼子指揮官。」
「第一步必然是集中優勢兵力，由泰國分別向緬甸南部的土瓦、毛淡棉，這兩個最重要的邊境要地發動鉗形攻勢！」
「拿下這兩個地方後，會以它們為跳板，大軍直撲緬甸的首都仰光！」
「只要打下仰光這個重要的港口和交通樞紐。那可操作的方法就太多了。」
「可以分兵北進，一路占領緬甸全境。另一路陳兵邊境，形成對峙！」
此話一出！
「啪啪啪！」
祁振邦鼓起了掌。
「光亭兄，不愧是我黃埔的驕傲。」
「鬼子未來的進軍路線，被你給猜的分毫不差！」
如果換了別人這麼誇獎自己，杜明還會覺得有幾分吹捧的嫌疑。
可這話是從祁振邦這個「妖孽」嘴裡說出來。
他只覺得顏面有光。
不過他還是謙虛地擺了擺手。
「振邦，你過譽了。」
祁振邦笑了笑。
「那我再問你。」
「作為遠征軍的實際指揮官。你原本的應對計劃又是什麼？」
杜明不疑有他，立刻將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的，堪稱穩健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的計劃是先以第六軍的四十九、九十三兩個師，進入緬甸的景東地區，作為先頭部隊，試探敵情。」
「其餘各部則在滇緬公路附近集結待命。」
「一旦緬甸局勢出現惡化。大軍立刻南下，在同古及其以南地區構築防線，阻止鬼子的前進！」
「然後在此地尋找機會，全殲鬼子的先頭部隊。最後乘勝追擊，大軍南下，一鼓作氣收復整個緬南地區！」
杜明講完。
祁振邦還沒說什麼。
一旁的校長讚許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光亭這個計劃很穩妥，符合我們目前穩紮穩打的戰略方針。」
然而。
祁振邦卻長長嘆了口氣。
看著杜明搖了搖頭。
「光亭兄。」
「恕我直言。」
「若真的按著你這個計劃進行……」
「連最後的三成勝算都不會有。」
這話一出！
杜明和校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換了任何一個人敢這麼說。
二人只會當成一個笑話，一笑了之。
可這話是祁振邦嘴裡說出來的。
那就重若千鈞，不得不信。
杜明瞬間急了！
「振邦！我的計劃真的不行嗎？！」
「問題很大。」祁振邦嘆了口氣，「我現在就給你講講裡面的……」
「振邦！」
校長突然打斷！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和光亭探討兵法！」
「先說說你的計策！」
「這才是當務之急！」
祁振邦點點頭。
走到軍事地圖前。
然後猛地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削瘦卻又充滿力量的右手，重重拍在地圖上。
——緬甸首都，仰光！
祁振邦轉過身，冰冷的眼睛裡燃燒著如同瘋子般的決絕和自信！
「鬼子的計劃千變萬化。可他們的核心目標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奪取仰光！」
「光亭兄，你今天也看到那些老爺兵是什麼德行。指望他們守住仰光是不可能的！」
「一旦仰光失守。鬼子就可以以其為支點。到時候想打哪就打哪。我們會徹底陷入被動。」
「所以！」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不惜一切代價！」
「守住仰光！」
這話一出，校長軍事水平一般，還沒覺得怎麼樣。
可杜明卻猛地一拍大腿！
「振邦，還是你看得明白！只要守住了仰光，這場仗我們的勝算就大的多！」
可他剛興奮了沒幾秒，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可是振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派遠征軍去幫助鷹國佬協防仰光。」
「可現在，仰光畢竟還沒受到攻擊。那些高傲的鷹國佬，會同意協防，讓出自己的地盤嗎？」
祁振邦聽完笑了。
笑里充滿冰冷徹骨的嘲諷。
「幫助？」
「協防？」
「誰說我要去幫助那群豬一樣的老爺兵了？」
「有他們拖後腿，仰光怎麼可能守得住？」
說完，他看著那早已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嚇懵了的校長和杜明。
說出瘋狂的計劃。
「我的意思是。」
「我們遠征軍自己去守仰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補充道。
「把這些礙手礙腳的鷹國佬，全都趕出仰光！」
「別讓他們在這拖我們的後腿！」
話音落地，校長和杜明徹底麻了。
倆人起了一個心思，怪不得說影響在國際上的聲譽，這不是拿盟友當日本人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