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來,睡覺

  不。不能。

  她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也不管地上冰冷,就這麼坐著,仰起頭,朝著他輪廓模糊的方向,努力讓聲音清晰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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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洲,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我以前………很過分。」

  她的聲音依舊哽咽,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不求你立刻信我。但……但地上真的涼。你……你額頭還有傷……」

  她頓了頓,想起剛才被他甩開前,滴落在他手背上的眼淚,心尖又是一顫,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你……你先上來,行嗎?我……我去柜子給你拿乾淨被褥,你睡炕那頭……我保證不碰你,也不吵你……」

  黑暗中,只有她帶著泣音的、斷斷續續的話語在迴蕩。

  陸沉洲沒有任何回應。他就那樣坐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連呼吸聲都似乎刻意放輕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沈清歡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果然……還是不行嗎?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準備放棄,自己摸索著爬回炕上時——

  「囉嗦。」

  兩個字,硬邦邦地,沒什麼好氣地砸了過來。

  沈清歡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她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是陸沉洲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動,帶起微小的氣流。他沒有走向炕,而是走向了放雜物的角落。

  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後,他走了回來,停在她面前。然後,一件還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厚重的外套,劈頭蓋臉地扔在了她身上。

  「穿上。」他的聲音依舊冷硬,聽不出情緒,「坐地上,不嫌髒?」

  沈清歡呆住了,下意識地抓住那件粗糙的工裝外套。布料硬挺,帶著機油味、汗味,還有他身上那股獨特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外套沉甸甸的,殘留的體溫透過單薄的睡衣傳到皮膚上,瞬間驅散了一些寒意。

  她還沒反應過來,陸沉洲已經繞過她,徑直走向炕邊。他沒有開燈,但動作似乎很熟悉,摸到炕沿,然後……他並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停頓了一下。

  沈清歡抱著他的外套,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努力分辨他的動作。

  他似乎彎下腰,伸手在炕上摸索著什麼。然後,他扯過那床大紅的、嶄新的棉被——那是他們的「喜被」——用力一抖,再對摺,最後,將疊成厚厚一條的被子,重重地放在了土炕的正中間。

  一條清晰而冰冷的「三八線」,在黑暗中無聲地豎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上了炕,躺在屬於他那邊的炕沿,背對著中間那床被子築起的高牆,也背對著她。

  「上來。睡覺。」

  他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

  沈清歡抱著他的外套,坐在冰冷的地上,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他終究還是沒有完全拒絕她的……或者說,他拒絕的是她的「好意」,卻還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給了她一件衣服,也默許了她上炕。

  這算是……一點微小的進展嗎?

  她不敢深想,生怕又是自作多情。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肘的疼痛讓她吸了口冷氣。她摸索著,將他的外套披在身上,寬大的外套幾乎將她整個人裹住,袖子長得拖到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他鋪開的舊被褥和草蓆,走到炕的另一邊。爬上炕時,冰冷的炕席讓她打了個哆嗦。她躺下,儘量縮在自己這一邊,中間隔著那床厚厚的、冰冷的被子屏障。

  兩人各自躺在炕的兩端,中間是楚河漢界。黑暗掩蓋了彼此的表情,卻讓呼吸聲和任何細微的動靜都變得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