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微的紅血絲,能聞到他呼吸間更濃烈的酒氣,還有一種……屬於他的、帶著汗意和塵土氣息的、極具侵略性的雄性味道。
前世,她最厭棄這個。覺得粗鄙,覺得髒,覺得與她自己幻想中清風明月般的愛情格格不入。
可此刻,這氣息混著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卻像某種帶著荊棘的藤蔓,將她牢牢捆縛,讓她無處可逃,也讓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這個男人的存在感,是如此強悍,如此不容忽視。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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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乎低吼,聲音是從緊咬的牙關里迸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震顫。
「啞巴了?還是說……連跟我吭一聲,都讓你覺得掉價?」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半分,沈清歡痛得蹙緊眉頭,下意識地往回縮手,卻被他攥得更死。這個細微的掙扎動作,似乎徹底激怒了他,或者,印證了他心中某個最壞的猜想。
陸沉洲眼底最後一絲克制崩斷了。
他猛地鬆開了她的手腕,像是甩開什麼髒東西一般,力度之大,讓沈清歡的手背「啪」地一聲打在被面上,手上傳來一陣火辣辣地疼。
之間男人憤怒的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嘴角那點猙獰的弧度擴大,卻比哭還難看。
「行,沈清歡,你有種。」
他後退一步,兩步,高大的身影重新退回到那片搖曳的陰影里,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透著僵硬的抗拒。
「看不起我陸沉洲,覺得我是一個大老粗,配不上你這種文化人,是吧?」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刺耳,「放心,老子有自知之明。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我懂。」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手指划過額角猙獰的傷口,帶起一陣刺痛,也讓他眉心狠狠擰緊。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得像吸進了千斤的鐵砂。
「今晚我睡地上。」
他冷冷丟下這句話,聲音好似已經恢復了某種冰冷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柜子里有乾淨的被褥,你自己拿。」
說完,他不再看她,頭也不回的徑直轉身,走向屋子角落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雜物。
那裡胡亂堆放著幾個舊麻袋和一張破草蓆。
他彎下腰,動作有些遲滯,大概是因為酒勁未散,也可能是由於額頭的傷口牽扯著疼。他狠狠抓起那張落滿灰塵的破舊草蓆,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後重重鋪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灰塵在燈光下飛舞,有些嗆人。
沈清歡呆呆地坐在炕上,手腕和手背還在隱隱作痛,眼淚早就糊了滿臉。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沉默而略顯笨拙的動作,看著他寬闊卻透著一股孤絕意味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整個人幾乎要蜷縮起來。
不是的……陸沉洲……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