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風風火火地來了(加更)
蒼狼峽峽如其名,兩側的山壁斧鑿刀刻一般。
它一斧劈開了黃土地,在這青山脊彰鑿開了一道口子。
山谷又長又深,風從峽谷中穿過,也比外面凜冽了許多。
豐安莊的一百多名部曲兵,已經埋伏在峽谷兩側。
農閒時節,打獵是他們貼補家用的常用手段。
在此期間,他們不僅練出了一手好箭法,而且對於隱藏行跡、設立陷阱等手段也掌握了許多。
而今,這些對付機敏野獸的手段,全都用上了。
趙老三像壁虎般貼在懸崖中段一截凸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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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距地面數十丈高,凸出的寬度卻容一足。
但他愣是憑著雙手,穩穩地扣住了岩縫。
從這個角度,他能第一時間看清谷外的動靜。
他貼在那兒,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峽谷入口。
一百多個部曲兵則埋伏在兩側峭壁上。
他們拿著獵弓、柴刀、套索,還有堆迭好的還沾著泥土的石頭。
「來了!」
趙老三突然兩眼一亮,仰頭吹了聲尖銳的口哨,就飛快地挪動開去。
谷口,二十多名騎士護著八輛大車,緩緩走了進來。
過了這道山口,就進入一個鮮卑部落的地盤了。
他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等等!」為首的騎士忽然一勒馬,心中隱隱泛起一種不安的感覺。
那些部曲兵就地取材,設計了許多捕捉野獸的陷阱和機關。
不過他們手法很巧妙,野獸都能瞞過去,自然不會留什麼破綻。
但,這個首領就是有種不安的感覺,雖然他也不清楚這感覺因何而來。
「頭兒,有蹊蹺嗎?」一名騎士驅馬靠近,低聲問道。
那首領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前方一段尤為狹窄、陰影最重的路段,
他的右手開始緩緩握住肋下的刀柄。
崖頂上,亢正陽知道不用再等了。
「動手!」
他厲喝一聲,旁邊的亢正義馬上把一塊巨石推了下去。
亢正陽也拉開了獵弓,瞄準了那個首領。
「轟隆隆……」
「喀喇喇……」
兩側山壁上,大大小小的石頭裹挾著泥沙砸了下去。
谷道的前方,幾棵冠蓋如雲的大樹也緩緩傾倒下來。
轟地一聲,茂密的樹冠就把山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一些在崖上堆好的山石是用木棍支撐的。
只要用鋼叉把木棍一撬,大堆的石頭便冰雹般砸下,聲響有如山崩。
「有埋伏!快散開!護住貨!」
那騎士首領大喊一聲,也虧得他側身大喊,所以避開了咽喉要害。
亢正陽的那一箭只射中了他的肩膀。
這首領反應也快,一個翻身就滾下了戰馬,避開了接踵而來的第二箭。
峽谷太窄了,只容兩輛馬車並排而過。
這麼窄的距離他們根本無法有效散開,
可上面的石頭、弓箭,卻能盡情地傾瀉。
這些運山貨的一身本領較之部曲兵強了太多,可惜卻沒有用武之地。
他們的身手再快,也快不過奔騰咆哮的巨石、更快不過機械之力的弓箭。
一名騎士被巨石砸中,立即連人帶馬倒了下去。
有輛馬車被大石擊中,車子碎裂,車上的農貨散落了一地。
還有一輛大車車輪被滾石擊中,斷了五根輻條,卡住了。
拉車的馬受了驚,嘶叫著想要逃開,卻只能原地轉圈。
運山貨的這些人反應很機敏,倖存者迅速貼向兩側山根,想憑此避開滾石和弓箭。
但是,那些天殺的部曲兵又把一個個藤條編成的兜囊扔了下來。
那些兜囊像個皮球似的蹦蹦跳跳,把裡邊的蜂巢撞得稀碎。
那是部曲兵們在山谷中找到的馬蜂、土蜂、虎頭蜂的巢。
他們小心翼翼地摘下來,就地取藤,製成兜囊,把它兜在了裡面。
這玩意兒一扔出去,蜂巢損壞,被激怒的蜂群見人就蟄。
「啊,啊~啊~~」
本來躲在峭壁下,已經避開了滾石和弓箭,可他們還沒喘口氣兒,蜂群就來了。
被蟄的人雙手掩面,痛苦地尖叫。
他們想往前逃,空中又有滾石弓箭不斷地落下。
這兩側山壁雖然陡峭,卻並非沒有輕緩的山坡可以上山。
於是,倖存者只能從這兒衝上去。
可是,短短一段山路,套索、陷坑、繃在樹枝上的木箭、粗劣的帶刺的撞板,就開始發揮作用了。
這些運山貨的也算是經歷過大江大浪的人物,奈何這一遭可真是屠夫手滑被豬拱了。
他們一共才二十多人,被一百多號人提前準備的手段一番暗算,當即損失慘重。
等亢正陽的遠攻手段用完,還能提刀做戰的已經不過寥寥數人,還人人帶傷。
「殺!」
亢正陽舉起刀,和舉著鋼叉的亢正義率先向下衝去。
兩山部曲齊齊響應,也紛紛沖了出來。
戰鬥進入了肉搏戰,而部曲兵們用的是行伍戰法。
他們三五成群,長兵器、短兵器、遠射武器,甚至還有藤盾,配合默契。
利用協同作戰能力,雖然他們的個人武藝不如對方,卻發揮出了很強的戰鬥力。
竹矛捅刺,柴刀劈砍,繩索套拉,盾牌抵擋,弓箭冷射……
倖存的敵人不過五六個,這仗怎麼打?
當他們紛紛倒下的時候,只成功幹掉了一個部曲兵。
這還是因為這個部曲兵踩到了一塊活動的石頭,主動跌到了他們身邊。
「看看還有喘氣的沒有,全殺了!」
一番猛烈廝殺之後,亢正陽拄著刀,厲聲下達命令。
那些部曲兵不用吩咐,就已在尋找活口了。
那些中了滾石或者弓箭,僥倖還在殘喘的人,只要被他們看見了,立刻衝上去就是一刀。
李全新喘息著走到一輛用漆布捆蓋著的車前,這輛車就是車輪被砸,輻條斷裂,卡在原地的那輛。
他沒割繩索,這手指粗的麻繩,整根的才是好東西。
李全新把帶血的獵刀在鞋底一蹭,再往腰上一插,徒手解開了繩索,然後興沖沖地掀開了漆布……
映入他眼帘的既不是綾羅綢緞,也不是金銀首飾,這是些什麼玩意兒?
只看了一眼,李全新就瞪大了眼睛。
做為一個獵人,這車上運的東西他完全認不出來。
「部曲長,部曲長,你快來,看看這車上運的什麼!」
亢正陽就在他不遠處站著,聽到呼喊,便提起刀,走了過來。
「部曲長,你快看,這車上裝的是什麼東西呀。」
亢正陽走到車前,探頭往車裡一看。
看著那些堆放整齊、綑紮在一起的零碎,亢正陽起初也有些奇怪。
突然,他一下子反應過來,頓時臉色大變。
「部曲長,這是啥東……」
李全新還沒說完,亢正陽就刷地一下把漆布又蓋了。
幾個剛在附近檢查了一遍,沒再發現活口的部曲兵,正要過來看看,就見亢正陽臉色極其的難看。
一抹寒意,正從亢正陽的尾椎骨嗖地一下,直衝他的天靈蓋。
亢正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知道,這回只怕是招惹了一個絕對招惹不起的可怕人物。
……
亢正陽是有見識的。
他有一套於家賞賜給他爹的破舊盔甲,被他當成了寶貝。
他平素只是取出來保養一番,根本不捨得穿。
他現在已經認出來,那車上裝的滿滿的都是盔甲。
獵戶李全新之所以沒有認出來,是因為那些盔甲都是拆開的零部件。
這些大車上裝載的,大部分是兩當鎧,這是一種甲騎具裝。
此外還有幾套將領穿著的更加華麗的明光鎧。
把盔甲拆成零件,才能更有效地利用車子的裝載空間。
亢正陽用他自己那套盔甲為參照物估摸了一下,這四輛大車,裝了差不多有一百套的盔甲。
這可是一百套啊!
如今這個年代不禁刀槍,甚至不禁弓箭。
但是甲和弩,卻是任何一個統治者都嚴厲禁止民間擁有的東西。
實在是因為甲冑和勁弩在戰場上的作用太大了,對戰鬥力的提升太明顯。
隴上八閥雖然各自為政,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但是對於盔甲和弓弩的管制,他們的態度卻是高度一致的。
在他們的統治區,民間但凡私藏甲與弩亦或是販賣甲與弩者,發現即處死!
而這些運山貨的,僅這一次,就私販了一百套左右的盔甲。
一百套盔甲,能抵得上至少五百名布衣騎兵。
更重要的是,披甲騎兵衝鋒可以輕易撕裂無甲騎兵的陣形。
那麼它對於一場戰鬥的效果,就不能簡單地用一比幾來衡量了。
只要擁有兩百個精銳的披甲騎兵,就足可以影響一場中型戰鬥的結局。
隴上八閥中的任何一家,只要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現如此大規模的甲冑交易,他們都要如臨大敵地追查個清楚。
否則,就連他們也會心生不安。
亢正陽恐懼的是,什麼人才能有這個能力,進行如此大量的盔甲交易?
這人的實力,又豈是他一個田莊的部曲長所能抗衡的?
是,他可以把此事稟報閥主,可閥主固然會看重此事,可閥主會派人一直保護他麼?
能拿得出一百套騎兵鎧做交易的人,想要不動聲色地弄死他,簡直不要太容易。
這麼強大的敵人,還是藏在暗處,他死定了!
亢正陽呆呆地站在車前,一時間心亂如麻。
這時,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忽然傳來。
亢正陽不由得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他猛然抬起頭,就見楊燦、豹子頭,帶著七八個護院武師,正打馬如飛馳入山谷。
亢正陽看著他們,就像一隻掉進坑裡的小綿羊,正看著另一隻小綿羊,蹦蹦噠噠的衝著陷阱跑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