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一早起身,由小檀侍候他洗漱淨面。
昨夜的事仿佛從未發生過。
小檀不尷尬,楊燦自然也不會尷尬。
楊燦用噬開的柳枝蘸著青鹽刷著牙,琢磨著有個機會得把牙刷兒造出來。
以前他不是沒有過這想法,但是這年代沒有專利法,這玩意兒也沒啥技術難度。
它之所以沒有問世,只是還沒有人想到。
只要他能造出來,馬上就會被人學去。
可如果他能擁有一份自己的產業,那就不一樣了。
他可以提前大量生產、備貨,讓它一問世就立即鋪滿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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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即便再被別人學了去,他也能賺到第一桶金。
並且,在後續的市場中,他也能占據一個品牌優勢。
所以這個賺錢的法子,在他擁有自己的一份產業之前,是不會公開的。
等到洗漱已畢,換了衣袍,楊燦便下樓去用早餐。
廳堂里,李大目和小青梅已經先一步趕到了。
青梅一坐下,桑枝耐人尋味的目光便一直在她身上逡巡。
昨兒晚上,青梅走的可挺晚的。
因為青梅知道楊燦大概能折騰多久嘛。
這老實孩子是掐著時間,估摸著跟平時差不離了才走的。
那時都半夜了。
而且,她坐著的時候,一直對楊燦提防著,雙腿蓄力,隨時待「躥」。
結果因為腿上肌肉過於緊張,下樓時她還抽了筋。
這一幕看在桑枝和小檀眼中,你讓她們怎麼想?
青梅也知道桑枝看她那眼神兒是什麼意思,奈何這事不辯則已,越描越黑。
無奈之下,青梅只能幹坐著生悶氣。
這時,楊燦帶著小檀施施然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一見罪魁禍首,青梅那雙大眼睛立即狠狠地剜了他一下。
楊燦莫名其妙地向她挑了挑眉。
這混蛋還跟我裝傻?
不過,他挑眉的動作還真好看啊……
啊呸!
青梅的眼神兒只有片刻的迷離,馬上就破解了楊燦的美男計。
臭男人,還想色誘我,本姑娘是那麼……浮淺的人嗎?
不就挑個眉嗎,誰稀罕似的。
一頓早餐,就在桑枝若有所思,青梅強裝鎮定,李大目頗感疑惑,楊燦坦然自若中結束了。
這處院落私密性不錯,有高牆隔斷。
進了中院,就見校場上有近三十個張家的護院正在晨練。
鐵尖的長矛在陽光下閃爍著熠熠的寒光。
這些護院家丁,大多是漢人與隴上戎、蠻、狄族混血的後人。
所以他們的身材形貌,顯得格外精悍一些。
張莊主選出來的護院武師,自然要挑最好的。
……
張雲翊那邊,豐安莊的帳房、田監、倉督、佃首們都已趕來了。
見楊燦一行人走來,張雲翊迅速瞟了眼落後楊燦半個身子的小青梅。
果然是個嬌俏玲瓏的小女子,姿色比桑枝和小檀更勝一籌。
有她盯著,楊執事是偷不了腥了,那自己的計劃就要做些變通了。
比如……,製造機會,抓他倆一個「現行」?
但是,不到圖窮匕現的時候是不能這麼做的,且等等。
今天是楊燦正式巡察豐安莊的第一天。
所以一大早,張莊主就帶著一大票人,陪著楊燦他們,對豐安莊進行了一番整體了解。
豐安莊田地的劃分,水利的建設,配套的溝渠、蓄水的池塘、糧儲區的管理,還有磨坊、農具打造和修理的鐵匠鋪……
對於莊中人口,張莊主也做了更詳細的介紹:
自己擁有少量土地,需要田莊納糧服勞股的自由民;
平時為民戰時為兵的部曲戶;
租種莊園土地的無產佃戶等等。
像那些因為各種原因,從中原或其他門閥統治區逃亡到此的百姓,張莊主自然是絕口不提的。
張莊主收留他們,讓他們去開墾荒地,變成佃戶。
這些佃戶和新開墾出來的土地都屬於張莊主,於閥那邊是不知道的。
楊燦一路走馬觀花的時候,豐安堡的「護城河」河裡,悄然漂起了一具浮屍。
那人瘦瘦的、蓬頭垢面,村里人都認得,他叫甄老實。
甄老實是一個勤勞的自耕農,父子倆耗時幾年,早出晚姨的墾出十來畝良田。
因為兒子累病了,他向張莊主借了高利貸,結果不出意料。
他的田最終歸了張家,兒子病死,兒媳改嫁,甄老實瘋了。
現在,瘋了的甄老實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一天下來,楊燦對此間的農業生產、人口管理、賦稅繳納、村規民約等,有了些直觀的了解。
等他們巡查一圈兒回來,已經到了晚上。
張雲翊又要為楊燦安排盛筵,卻被楊燦婉言謝絕了。
「莊主的美意,楊某心領了。
只是這天天大魚大肉的,腸胃一樣受不了啊。
今天就簡單些,簡單些吧……」
張雲翊微微一笑,答應下來。
反正人就在他莊園裡,不管楊燦有什麼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吃罷晚餐,小檀和桑枝沏了茶上來,楊燦便讓她們退下,把李大目和青梅留了下來。
楊燦把面前的油燈挑亮了些,重新套上罩子,看了眼李帳房和小青梅。
「兩位,咱們此番巡察新接收的各處田莊產業,目的是什麼,你們也都清楚。
今天,在張莊主陪同下,咱們對豐安莊的全貌,也算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
接下來該怎麼做,兩位可有什麼章法?」
青梅心中一動,昨兒晚上,她可是聽楊燦說過他如何打算的,怎麼今日又向他們問計?
李大目一聽,頓時抖擻了精神。
「大執事,依我看,咱們還是該盤一盤他們的帳目。」
之前楊燦拿到的帳本兒,是於桓虎交上來的。
當時二房負責這六大田莊,六大田莊的帳目匯總後,報給於桓虎。
於桓虎匯總由他負責的所有田畝的帳簿,再上報給閥主。
楊燦在於桓虎的帳上發現了一些問題,同閥主那邊的總帳比對,已經發現了豐安莊的一些問題。
不過,李大目顯然還不清楚這一點。
楊燦就知道,李有才即便對張雲翊有所偏袒,也不至於為了張莊主冒莫大風險。
這種事,李有才是不會提前向張莊主通風報信的,更不會說給李大目聽。
李大目此時急於發揮作用。
楊執事得到了張莊主送來的美人兒侍奉,昨晚上該已侍寢了吧?
一想到這些,李帳房就心痒痒的,他也想擁有同樣的待遇啊。
尤其是那個小檀,生得「香扇墜兒」一般嬌小可愛。
這種類型,是李大目最喜歡的,嬌小宜把玩也。
如果他能勸說楊執事把盤帳當成此番巡查的重點,那他這個帳房先生的重要性不就凸顯出來了麼?
到時候,張莊主為了討好他,楊執事得到的,他也得有!
李帳房熱切地道:「楊執事,據老朽所知,一個田莊,如果想欺瞞主公,上下漁利,不外乎就那麼幾種手段,只要咱們細細地盤帳,定有所得。
咱們明天就可以徹查豐安莊的所有帳目,如果他們做了手腳,絕對瞞不過老朽的眼睛。」
青梅聽了,不以為然地道:「李先生,如果豐安莊設了明暗兩套帳目呢?」
李帳房知道這些門閥家裡,侍候在貴女身邊的貼身丫鬟,也是從小培養的。
她們精通各種打理中饋的知識,不能簡單視做一個端茶遞水的奴僕丫鬟。
但,你只是略懂而已,能跟我這種專業人士比嗎?
李大目撫須微笑道:「青梅姑娘,只要他們做了,就不可能沒有一點蛛絲馬跡?查帳是必須要走的一步嘛!」
李大目不軟不硬地頂了青梅幾句,便又轉向楊燦。
「楊執事,豐安莊的產業剛剛交回到長房。
事發突然,他們想做假帳,一時也來不及的。
咱們只要徹查豐安莊近三年的田冊、租簿和倉儲就行了。
如果有隱田、虛報的開支、儲糧流向不實,總會有把柄留下。」
楊燦微微一笑,頷首道:「嗯,查,自然是一定要查的。」
楊燦思索了一下,又道:「李先生,你一個人是忙不開的。
可以從豐安莊挑些資歷淺、職位低的帳房,讓他們配合你。
尤其是那些年紀大了,在豐安莊卻一直不曾受過重用的。」
李帳房一聽就明白了,忍不住翹起大拇指來,贊道:「高,實在是高!」
「哈哈,那些人鬱郁不得志,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未必就沒有膽子搏一搏,下個狠注。」
楊燦微笑道:「就算不敢正面出賣莊主,如果他們心有不平,也會『無意中』把漏洞遞到李先生手上。」
「正是如此,哈哈哈……」
李帳房摩拳擦掌,他要放手施為了。
至於能不能發現什麼,那就看張莊主的孝敬到不到位了。
只要「意思」到了,即便真有問題,他也可以查不出來。
查不出來,那只是他本領不濟,或者走了眼,總不能因此治罪吧?
青梅眨了眨眼,問道:「那我呢?」
楊燦道:「突破口,放在李先生那兒。
咱們倆麼,每日四處巡查,吸引張莊主的注意。」
李大目撫掌讚嘆:「好主意,執事在明,老朽在暗,如此瞞天過海,大事可成也。」
青梅溜溜兒地睃了李大目一眼。
就楊燦這粘上毛比猴都精的主兒?
嘁!你們倆誰明誰暗,那還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