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草軍攻城

  大抵辰時前後,草軍紛紛而至,於鄆州南城牆外陸續集結,排兵布陣,做攻城準備。

  鄆州城上守軍望見賊軍集結,慌忙鳴鐘示警,節度使薛崇在城內聽到鐘聲,率親隨匆匆登上城樓,走至望台處,手扶牆垛,眺望城外草賊軍勢。

  但見城外烏泱泱的賊軍中,各色雜旗隨風翻卷,其中最多的便是「黃「字,偶爾有「孟「、「蓋「字樣,即為黃巢手下大將孟楷與蓋洪的旗號。

  細觀草賊,全軍仍是五千之數上下,其中僅數百人衣甲齊備,氣勢也明顯更足,應當是黃巢手下前鹽幫子弟,草軍核心精銳,此刻仍被黃巢擺在中軍位置。

  餘下那些,多是沿途收攏的流民、流寇,衣衫不齊,手持柴刀、鐮刀、長矛、竹槍、橫刀不等,既有農具,亦有官制兵器,估計多是收繳而來,就連旁牌,即盾牌,亦不統一,圓盾、方盾,大盾、小盾,五花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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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其排兵布陣大致能夠看出,草軍前隊多為刀盾手,後隊為槍矛手,弓弩手分列左右兩翼,數量不多,聊勝於無。

  乍一看這就是一支烏合之眾,軍容不整、紀律不齊,可就是這等烏合之眾,一年前擊潰了薛崇所率的五千步騎,雖說當時是王仙芝,而今日是黃巢,但薛崇看在眼裡,還是止不住地回憶起當初落敗時的景象。

  那時的驚懼,他至今記憶猶新。

  閉上雙目深吸一口氣,摒除心中紛亂,足足好一會,薛崇才按捺下胸中的忐忑與惶恐,鎮定心神,喚來李崇義仔細叮囑:「守城諸事,全權委託於你。望你念及城內百姓,切不可叫草賊攻入城中。「

  「遵命。「李崇義抱拳頷首,旋即轉身向部將下令:「張延武守東段,西段歸崔君裕。餘下眾將各司其職,絕不可叫草軍攻上城牆。「

  「遵令!「張延武、崔君裕諸將領命而去。

  而與此同時,城外的草軍也集結得差不多了,黃巢領著孟楷、蓋洪等將遠遠窺探鄆州城牆,見城上守卒林立,他疑惑道:「昨日來時,我記得守軍未有這麼些?「

  「多半是倉促徵募了城中壯勇。「孟楷輕笑一聲,不以為意,「即便如此,出不了三日,我亦可破城。「

  他是黃巢手下最擅陣仗的將領,又是心腹,他夸下豪言,黃巢自然不會不信。

  稱讚兩句後,黃巢便將攻城之事全權交給孟楷,帶著親隨回後陣坐鎮去了。

  孟楷抱拳目送黃巢等人離開,旋即面向前隊士兵,高聲提振士氣:「我知大傢伙一路跟隨巢帥至此,甚是辛苦,待攻下鄆州,必大肆犒賞慰勞!「

  這話一出,無數草軍齊聲歡呼,士氣為之提振。

  隨即,孟楷舉起馬鞭朝城頭一指,大喝一聲:「攻城!「

  「喔喔!「

  數千草軍振臂高呼,敲打兵器與盾牌,以壯己方聲勢。

  在震天的吶喊聲中,部將趙方統率千名草賊,作為前部先登,率先攻向州城。

  只見那千名草賊,衣衫襤褸,兵器不齊,肩扛許多攻城長梯,也不甚講究什麼隊形,就這麼漫山遍野地朝鄆州南城牆涌去。

  此時李崇義正在城牆上焦躁地來回踱步,見賊軍攻城,他當即停下腳步,急聲下令:「弓弩手,準備!「

  說話間,城下沖得最凶的草賊已抵至護城河。

  護城河本是用來拒敵的城防之一,奈何眼下河水凍結,無數草軍躍至冰層,踏冰向前,絲毫未起到阻敵之用。

  「放箭!「

  李崇義一聲令下,南城牆上弓弩手一齊放箭,數百支箭矢應聲而出,罩向城外那千餘草賊。

  然而草賊陣型渙散,毫無章法,似守軍這般齊射,效果其實十分勉強。

  只見那些草軍或低頭扛著長梯,或高舉盾牌,迅速沖至城牆根,豎起一架架長梯,旋即便開始攀爬。

  李崇義拔劍高呼:「死守城牆,絕不可叫草軍攻上城牆!敢退後者,殺!「

  其餘牙將似張延武、崔君裕等,亦紛紛下令。

  在這些牙將的指揮與激勵下,城上守軍堅守垛口,或抱起磨盤大的石塊往下砸,或手持槍矛往下戳,奈何草軍士氣也旺,縱然身邊不斷有同伴墜落,仍一股腦地往上涌,前赴後繼、絡繹不絕。

  局面,一時間竟呈現僵持之態,暫時難以推測勝負。

  孟楷在城外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輕哼一聲喃喃道:「莫不是將守兵皆集結於南城牆了?「

  說罷,他向身旁親兵下令:「傳令,命韓韜帶五百人去攻東城牆,田銳帶五百人去攻西城牆,鄭瑀帶五百人攻北城門。佯攻實攻,由他三人自行抉擇,總之鬧出些動靜來,迫使城中分兵。「

  「遵令。「親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草將韓韜、田銳、鄭瑀三人便各率五百人分攻鄆州其餘三面城牆。

  城上守軍得見草軍分兵,繞城襲向其餘三面城牆,急報薛崇,薛崇又連忙將李崇義喚來,急切道:「賊軍分攻其餘三面,當速速派人防守。「

  李崇義帶著幾許得意道:「節帥勿憂,其餘三面末將各留了三百牙兵,輔以五百壯勇,當可保城牆無恙。「

  薛崇聽了這才心安,於是繼續坐鎮城樓,靜觀戰局。

  果然,鄆州其餘三面城牆皆有守備,草將韓韜、田銳、鄭瑀率軍來到,大聲叫嚷,假意猛攻,但實則卻也未能對守軍造成什麼威脅。

  消息迅速回報孟楷,孟楷微微皺眉,大概是鄆州守軍的人數超過了他的預估。

  思忖半晌,他對親兵道:「派人向巢帥請示,就說守軍人數不少,我欲分南城牆之兵而不得,望巢帥派鹽幫弟兄協助攻取西城牆,迫使南城牆分兵。「

  稍後黃巢得知消息,便派黃揆率三百鹽幫弟兄,協助攻打西城牆。

  都說當今天下賊寇,最為兇悍者莫過於販私鹽的鹽寇,一個個皆是亡命之徒,不只裝備精良,人也悍不畏死。無論王仙芝或黃巢,軍中精銳核心骨幹,正是這些昔日與其一同走販私鹽的鹽幫子弟。

  西城牆本就有草將田銳領五百人攻伐,如今又多了黃揆率領的三百鹽幫弟兄,攻勢愈猛,令守軍壓力驟增,驚得李崇義以為草軍將主攻方向轉至西城牆,忙抽調南城牆的牙兵,命張延武率領著前往支援。

  這一抽調,南城牆的局勢立馬急轉直下,兼孟楷又算準時機,增派數百流民強攻,南城牆立時亦險象環生。

  距離城樓望台僅十餘丈的一處垛口,率先被草軍攻破,草賊由此登城。

  「快,快擋住他們!「薛崇大驚失色,指著不斷從垛口處湧上城牆的草軍大呼。

  城上守軍立刻圍攻上去,奈何那些草賊結陣守住垛口,致源源不斷的草賊憑此攀爬上城。

  事急之際,薛崇身旁的陳泰取下背後長弓,站在城樓望台上,朝那架長梯上的草軍連射數箭,箭箭命中。

  趁此機會,李崇義率人殺死攻上城牆的草賊,將垛口奪回。

  「好!好!「薛崇大喜,連連稱讚之餘,亦不忘輕拍陳泰臂膀勉勵,同時低聲詢問:「可尚有餘力?「

  陳泰聽懂薛崇言外之意,當即道:「末將體力尚足,若節帥允我協助守城,我願與諸將士共同奮戰。「

  「好。「薛崇正色稱讚。

  於是陳泰便不收弓,依舊站在望台上朝城下草軍射箭,射速頗快,遠勝尋常弓手,且箭矢準頭極高,往往十中其九,鮮有偏失。

  不過考慮到此刻城下草賊扎堆,確實不易射偏。

  「好射術!好射術吶!「薛崇看得嘆為觀止,不住出聲讚嘆。

  在旁人看來,陳泰緊繃的臉龐稍稍流露幾絲喜色,多半是因為薛崇這位節度使的稱讚,但實際並不是。

  「弓技能+1,現為80。」

  「弓技能+1,現為81。」

  「跑動技能+1,現為83。」

  陳泰真正關注的,實則是他視野左下方的某種反饋。

  而隨著這些技能的提升,陳泰射出的箭矢愈發精準,且威力有所增強。

  轉眼工夫,他箭囊內的三十支箭矢便消耗殆盡,使薛崇忙令其他親兵將自己箭囊遞給陳泰。

  既得箭矢充足,陳泰愈發從容,射法更加放肆,只見他手抓三支箭矢擱在弦上,臂拉滿弓,但聽一聲弦響,三支箭矢齊刷刷飛出,越過垛口,鑽入城下密密麻麻的草軍之中,換回三聲慘叫,引得從旁薛崇與一眾親兵驚呼不已。

  遠處,李崇義瞥見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以當下城下草賊的密集程度,他也能做到三矢齊發、箭箭命中,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如何當得起薛崇這位節度使一臉驚嘆?

  不過那小子連拉三十餘箭竟面不改色,這份氣力與體力,卻叫他有些忌憚。

  倘若那小子是本地人,且尚未發跡,相信他也樂得當即收招致麾下,奈何那小子非但是個外來的,且又得節度使賞識,破格擢為十將,升遷之快,讓李崇義隱隱感受到威脅。

  更關鍵的是,他觀此子絕非能寄人籬下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