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手足

  四季山莊之中,韓佑泡了會澡,剛準備體驗體驗人生樂趣,竹窗被砸了一下。

  韓佑穿上衣服來到窗外,破口大罵:「北門御庸,你有完沒完!」

  小院之中的北門御庸仰著頭,滿面無措之色。

  除了他之外,還有不少人也在院子之中。

  韓佑叫道:「我都說了不可能不可能,別墨跡了!」

  北門御庸扯著嗓子喊道:「要是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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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可能…」

  韓佑罵了聲娘:「要是楚王當真是陛下派來奪我官職的,大不了我和你們一起離開,跟著我爹回南地。」

  「姨丈,姨丈姨丈姨丈…」

  北門御庸急的都快哭出來了:「你先下來,先下來好不好,兄弟們心裡慌啊,最是無情帝王家,伴君如伴虎,山莊日進斗金誰不眼饞,萬一陛下起了心思該如何是好,你先下來,大家商議一番,溫柔鄉英雄冢,姨母又不是仙女下凡,那麼大歲數的半老徐娘,哎呀,改日侄兒再給您尋幾個,哎呀姨丈你先下來好不好。」

  「有病!」

  韓佑無奈至極,只得披著外套下了樓。

  鄔明月突然將腦袋伸出莊戶,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看了眼北門御庸,小胖子頓感遍體生涼,其他小夥伴也紛紛躲到牆下。

  韓佑走出來了,小夥伴連忙湊了過來。

  「別在那瞎想,楚王不可能是陛下叫來的。」

  韓佑緊了緊狐裘:「剛剛老朱不是說幽王殿下得了信兒後騎著馬就跑了嗎,你們實在不信,等幽王殿下回來就好了。」

  「可…」北門御庸壓低聲音:「可若是天子騙了幽王殿下該如何,各朝各代這種事不勝枚舉,功高震主,天子顧及顏面只得派旁人殺人誅心。」

  韓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扭頭看向蹲在牆角昏昏欲睡的陸百川:「大川兒,你說,陛下是不是這樣的人?」

  陸百川猶豫了一下:「不是。」

  「靠尼瑪!」

  韓佑面色劇變,突然站起身:「你剛剛為什麼猶豫了一下?」

  「我有嗎?」

  「有!」韓佑也不由緊張了起來:「你就是有,為什麼要猶豫!」

  原本韓佑是無比相信老八的,可陸百川算是眾人中跟著天子最久的,結果這傢伙剛才竟然猶豫了那麼一秒才回答「不是」。

  北門御庸胖臉蛋子也白了:「難不成你要說…當年在軍中,當將軍的陛下斷然不會如此,可成了龍椅之上的陛下,伴君如伴虎…」

  陸百川哭笑不得:「我是猶豫,猶豫是因不知這話怎地從少尹口中問了出來,在陛下眼中,少尹如同異父異母的手足兄弟一般,豈會對他做這種事。」

  韓佑鬆了口氣,坐回去了:「我問是想叫你告訴他們,不是我不相信陛下。」

  「少尹。」

  默不作聲的裴麒突然開了口:「學生在想,同是王爺,幽王殿下對您恭敬有加,楚王堂堂王爺,豈會不知少尹之事,既是知曉,又為何索要腰牌,索要您的職務,此事,說不通。」

  「我也想不通。」

  韓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聳了聳肩:「不過我只相信一件事,和陛下無關,好了,散了,都去睡吧。」

  小夥伴不動地方,都裝作聽不到。

  其實除了陸百川外,誰都沒有真正的接觸過天子,不信任天子也是正常的,畢竟伴君如伴虎、天家無情、良弓藏走狗烹等這些詞語,都是和天子有關的。

  見到小夥伴們都不肯離去,韓佑只能思索了起來。

  想了片刻,韓佑說道:「楚王進入馬車時,馬車裡還有一個人,是個老頭,面容疲憊至極,應該也是坐了好久馬車,楚王是從北地來的,那老頭是不是也是北地的,如果是王爺屬官,應該穿著儒袍,如果是將軍,歲數有點大,氣質也不像,王府謀士的話,也不像,如果是謀士,他應該主動掀開車簾,再說他穿的是華服。」

  陸百川提議道:「要不你入宮一趟問清楚算了。」

  「這個點陛下都快睡覺了吧。」

  陸百川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那你給他叫起來問問他啊,當皇帝的,沒事睡那麼覺作甚。」

  眾人:「…」

  「我覺得和那老頭有關,因為掀開車簾的時候,那老頭見到我似乎很得意,他長的波剛似的,如果他是從北地來的,說不定馬如龍認識。」

  韓佑抬頭看向朱尚:「馬如龍和馬封侯還在城北嗎?」

  「都在山莊,馬封侯在學堂與輔兵們讀書,馬如龍在水雲間聽曲。」

  「水雲間不是泡澡的地方嗎,怎麼還有唱曲的呢。」

  朱尚大倒苦水:「說的是啊,馬如龍這人太過霸道,逼著戲子去水雲間唱戲,霸道的很,還羞辱人家戲子。」

  韓佑勃然大怒:「連我的人也敢羞辱,他動手了?」

  「動了,一千貫銀票甩戲子臉上了,甩的挺疼。」

  「我…」韓佑一臉懵逼:「這是霸道嗎,這特麼是爸到吧。」

  「嗯嗯嗯。」朱尚連連點頭:「霸道的很,只讓戲子唱給他一個人聽。」

  「散了吧,我去一趟水雲間問問。」

  小夥伴都如此擔憂,韓佑心裡在有數也得寬慰寬慰大家,只能帶著出了小院帶著王海前往水雲間。

  二人走在碎石小路上,沉默了片刻的韓佑突然問道:「海哥你說…周恪不會…不會真的覺得我功高蓋主吧。」

  「不會,斷然不會。」

  王海笑道:「小的不知當今陛下是否是仁善之君,可卻知不是昏君,也是想要做明君的,既是想做明君,又不是昏君,豈會薄涼少爺,要知少爺宏圖大志施展不過一二罷了。」

  韓佑面色複雜:「就是說,我還有利用價值,再榨乾我的利用價值之前,陛下不會辜負我,是嗎。」

  「小的不懂那麼多,只是覺得…」

  王海撓了撓後腦勺:「只是覺著當初您在宮中和陛下頂牛,那時陛下還不知少爺的本事,卻沒有對少爺如何,加之他從內庫拿出錢財接濟軍伍,這樣的天子,不會是薄情寡義之輩。」

  「是啊。」

  韓佑展顏一笑:「是的,陛下不會是那種人,他說過,我不負他,他不負我。」

  …………

  宮中,太乾殿外,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周統剛邁出門檻兒,身後,是天子的叫罵聲。

  「你他娘的不是想當親軍嗎,好,朕成全你,以後你便是儀刀營小旗,拿著你那腰牌,見了韓佑自稱卑下,你若是敢耍王爺威風,朕活剮了你,還有,去了山莊登門認錯,若是韓佑以為…不,哪怕是懷疑,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懷疑,懷疑朕辜負了他…」

  天子陰惻惻的叫道:「你就看朕能不能活活打死你,朕有男丁九人,韓佑只有一人,大不了,莫說你一個周統,便是九人皆死,朕大不了再生一些就是了,周統,記住朕說的話!」

  德妃跟著喊道:「還有,那宮外的祝隆,你若是膽敢再接觸,不用等你父皇動手,老娘先打斷你狗腿,撕爛你的嘴,蠢貨!」

  說完後,德妃終究還是有些於心不忍了:「陛下言重了,統兒再是錯,也不能說這種氣話,那可是您的親生骨肉。」

  「氣話?」

  周恪冷笑連連:「坐上龍椅之前朕就知曉,朕會成為天下人的君父,而不是一家一姓的君父,是天下百姓的君父,前朝,各朝,因皇室之禍丟了江山害了百姓的事還少嗎,所謂天潢貴胄龍子龍孫,因一己之私害的忠臣良將還少嗎,朕,朕周恪絕不會犯這種錯,不會因一己私利,因一時心慈手軟,寒了國朝忠臣之心,寒了天下人之心,丟了百姓民心,丟了江山社稷!」

  德妃心裡咯噔一聲:「陛下,您當初可是說過的,親族最是重要,照顧好天下人之前,您會照顧好親族。」

  「不錯,若是連親族都顧不上,哪裡來的顏面談天下人,朕之親族可享榮華富貴,可若是親族因一己之私殘害忠臣,殘害百姓,誤我江山,那便是辜負了朕,辜負朕,朕就斷然不講半點情面!」

  說完後,周恪目光掃過面前周衍、文武、德妃:「韓佑,也是親族,如朕之手足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