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無顏之過(六)

  就伏魚象這一聲「不道」,別說天子想踹他了,韓佑都想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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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韓佑身後的陸百川與江追不斷給伏魚象打眼色。

  從宮外一路跟過來,二人可是知道這事多大條,如果伏魚象不甩鍋的話,韓佑很容易倒霉,現在韓大少爺就在倒霉與不倒霉之間左右徘徊呢。

  「那你知道什麼。」

  韓佑是了解伏魚象的:「知道什麼說什麼。」

  「是。」

  伏魚象的確知道的不多,將這些不多的信息和盤托出。

  他的職責就是在外圍保衛以及警戒,也可以理解為在巡邏。

  事發的時候,不知道誰給工料營的工料點了,他趕過去的時候附近的長垣百姓正在撲火,應該是人為的,那些火油桶都滾落在了地上。

  整個工地都亂了起來,長垣百姓極為不安,之後便是流言四起,說京衛馬上要打過來了,剛才有人殺了京城官員,京衛會過來處死他們。

  在這種情況下,伏魚象根本沒辦法維持秩序,好多長垣百姓信以為真,都跑掉了。

  之後便是京衛趕了過來,想要逼近,不少長垣百姓,尤其是青壯們,開始罵朝廷了,罵的內容很奇怪,說早知道朝廷要坑害他們如何如何的。

  就這樣,事情徹底失控了,一直在壓抑,在醞釀的百姓們,徹底爆發了,不少人要和京衛拼死一戰!

  這種情況極為詭異,京城外,隨時可以調動不下十萬軍伍過來,這些百姓竟然要死戰,別說京城了,在其他各道都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除非是知道必死,既是死,不如死前殺幾個朝廷走狗。

  伏魚象也無法調查是怎麼回事,只能第一時間派人和京衛解釋,誰知京衛不斷逼近,弓都亮出來了。

  就這樣,爆發了第二次衝突,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長垣百姓竟然也有弓箭,從人群之中射了京衛,眼看著就要火拼,伏魚象只能帶著人守住入口,既不讓京衛進來,也不讓百姓跑出來,雙方劍拔弩張。

  那時候京衛人不多,也不敢貿然動手,之後來的京衛越來越多,還好,馬如龍帶著人馬過來了,組成了第二道防線。

  之後伏魚象就是帶著人將所有長垣百姓聚集到一起,奈何百姓們根本不聽他的,還是人緣不錯的姬鷹與戳老師好說歹說,將沒有逃走的長垣百姓聚集到最里側。

  事就是這麼個事,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伏魚象也不知道太多原委,但是有一件事他極為篤定,這一切都和流言有關。

  自從這些長垣百姓到了之後,流言四起,搞的百姓們心神不寧恐慌蔓延。

  聽到「流言」二字,周老闆無聲的嘆息了一口。

  從軍多年,他平過太多的亂了,炸營,兵亂,受災,民亂,總是流言紛紛,愈演愈烈,最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流言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長垣百姓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弓箭,射殺了京衛。

  周老闆看向韓佑,輕聲道:「統轄此處百姓的,是叫姬鷹對吧,此事,是姬鷹的失職,既如此,就叫這姬鷹承擔所有…」

  韓佑心裡咯噔一聲,連忙對著伏魚象說道:「長垣礦區監吏,人在哪裡,帶來!」

  「這…」伏魚象搖了搖頭:「帶不來。」

  「為什麼。」

  「監吏名叫馬前,馬老兄剛剛是要…」

  一旁的文武連忙清了清嗓子,提醒伏魚象都這時候了可別「老兄」了,趕緊撇開關係得了,你好歹是韓佑的人,別給韓佑招災引禍。

  伏魚象看了眼文武,連忙改口道:「馬老弟剛剛是要跟來的,可長垣百姓不讓。」

  文武嘆了口氣,他覺得這傢伙和陸百川有一拼。

  「長垣百姓不讓?」韓佑不明所以:「為什麼。」

  「馬老弟想要一人承擔罪責,長垣百姓不讓他離開。」

  「他們知道陛下來了嗎?」

  「知道,百姓們說朝廷本就是要坑害他們,又要以謀反罪名處死他們,不如…不如…」

  見到伏魚象支支吾吾的,天子冷聲道:「照實說,一字不落。」

  「哦。」伏魚象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百姓們說,既如此,不如衝出來宰了朝廷狗官與狗皇…」

  伏魚象到底還是沒傻透頂,看向天子連忙改口:「不如衝出來宰了朝廷狗官,與狗您。」

  周老闆看向韓佑:「朕剛剛突然想到,你那叫做姬鷹的手下,不過是個匠人罷了,出了這麼大的過失,與他這匠人有何干係,應是你儀刀營校尉之錯,要朕說,宰了這校尉吧。」

  伏魚象低著頭,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似的。

  韓佑神情微變。

  伏魚象,絕逼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埋汰天子,是故意讓天子厭惡他,從而順勢承擔所有責任!

  「就是說…」韓佑自言自語道:「這些長垣百姓,因為流言,誤會了朝廷,人不出來,京衛們還不能進去,進去就會引起衝突,是這個意思吧。」

  伏魚象:「是。」

  「陛下。」韓佑深吸了一口氣:「此事,末將願一力承當,末將相信長垣百姓們是無辜的,只是在從承擔一切之前,需調查清楚到底出了何事,還望陛下應允末將全權處理,末將會徹查清楚,一刻鐘內,徹查清楚!」

  天子面色微變:「你欲入營?!」

  「是。」

  「糊塗!」戶部孫守廷頓時罵道:「那些百姓恐慌自己,你若去了,屍骨無存。」

  戶部左侍郎司徒羽點了點頭:「韓校尉莫要衝動,此事應徐徐圖之。」

  「不錯。」錢寂附和道:「民恐,恐極了便要出亂子,不可肆意妄為,莫要逞能。」

  韓佑根本不搭理這些「好心人」,只是望著天子:「陛下,末將有把握。」

  「你當真有把握?」

  「末將有把握。」

  「你有把握入了營,可全身而退?」

  韓佑重重的點了點頭,無比自信:「末將在長垣見過那些百姓,末將有把握,還請陛下相信末將。」

  天子猶豫萬分,見到韓佑一副極為自信的模樣,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好,定要小心,事不可為,定要全身而退。」

  「得令!」

  韓佑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即騎上馬。

  這一刻,無論文武,皆都投去敬佩的眼神。

  就連趙中正的面色也有些複雜,他著實沒想到,韓佑為了百姓竟敢以身犯險,有如此膽色與豪氣!

  伏魚象眼眶濕潤,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上了馬的韓佑緩緩靠近工營,如同一個孤膽英雄,背影又是那麼的決絕,隨即高舉手臂,迎風大喊。

  「京營聽令,下馬,收刀入鞘,放弓矢,從南北二處衝進去,給我揍,不趴地上的直接揍,挨個揍,只要打不死,給本將狠狠地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