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旬縣縣衙內,韓佑正在懷疑人生。
最近他發現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快,不出意外的話,就出意外了。
「那我之前的計劃,不就成了…這不是重生之我媽是鄭爽,直接胎死腹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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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佑咧著嘴,望著宮寒:「確定?」
老宮面色複雜:「確定。」
「當真?」
「當真。」
韓佑嘆了口氣:「好吧,我再想想辦法看看怎麼糊弄百姓吧。」
此時剛剛入夜,曹理義手下的探馬來報,長垣西側的山,叕塌了。
塌了倒是無所謂,反正那地方也沒活人,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誰知西側塌山竟然塌出了一條「路」,順著山腳往上走,能直接進入群山內的長垣。
這,也無所謂。
有所謂的是,探馬見到了許多「礦」,就是之前西側營地被泥土掩住的大量山礦。
這也就是說,如果韓佑現在發動勞動力回去,能搶救出來一部分之前開採的礦。
現在的韓佑根本不在乎所謂的「礦」,如何彌補朝廷的損失,也與他這位天子親軍更是沒有任何關係。
他現在只想將這些無家可歸的長垣百姓帶走,帶去京城,給他們另一種活法,至少開春前讓他們衣食無憂。
如果問華夏子孫什麼事情最鬧心,那麼一定是過年還要加班。
如果問還有什麼事比這個還鬧心,那就是和全家老少一起加班。
還有一件事,比這個更鬧心的鬧心還要鬧心,那就是在失去家園的情況下和全家老少一起在寒風中加班。
一旦這些百姓回到長垣,將會耗費大量的時間重新開山,倒是能彌補朝廷的損失,問題是他們會一直幹著,干到年根,干到元日,干到開春,不眠不休地幹著,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將所有山礦都帶出來。
消息已經在城中傳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長垣百姓就會哀求要他們回去。
韓佑思前想後了一番,死活想不出個周全的法子。
很多時候,百姓太過認死理。
宮老師見到韓佑舉棋不定,呷了口茶:「老夫倒是有個法子。」
「您說說。」
「趁著長垣百姓不知消息真假,調集折衝府將士護送長垣百姓即刻出城前往京中。」
「大哥你鬧呢?」
韓佑一臉你TM在逗你大爺的表情:「那些百姓剛入城不到一日,才吃上一口熱乎飯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天又馬上黑了,讓他們現在出城前往京中,你是畜生吧?」
「不。」宮寒微微搖頭,笑道:「你才是畜生。」
「我…」
「你若不願採納,那便拖著,拖到了那些百姓回到長垣,天寒地凍缺吃少喝的用雙手挖山。」
宮寒樂呵呵的說道:「到了那時,不知要死了多少百姓,慘啊慘,慘吶。」
「綁架我,道德綁架我是不是,殷秋寒啊殷秋寒…」
韓佑破口大罵:「草你姨啊!」
門外的曹理義迅速跑了進來,單膝跪地:「末將在。」
韓佑:「…」
宮寒直接幫韓佑做了決定,衝著曹理義說道:「迅速集結長垣百姓,入夜前出城,上官道前往京城城北,不得耽誤,誰若是不從,綁也要綁去。」
曹理義一腦袋問號,看向韓佑,如同望著一個鮮活的畜生。
「按他說的做吧。」韓佑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越快越好。」
「可百姓剛剛歇息上,還不足…」
「讓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曹理義知道韓佑不是折騰百姓的人,定是事出有因,只得應了一聲後跑了出去。
宮寒的辦法雖然損,但有效。
百姓早已溫順的如同任勞任怨的老牛,剛躺下沒一會便被鑼鼓聲叫醒,聽聞馬上要趕路,並沒有任何怨言,似乎對這種事,早已麻木了。
韓佑站在縣衙外,恨不得這些百姓馬上插上翅膀飛到京城城北,好知道他的一片用心良苦,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做著惡人,無比煎熬,百姓越是順從,他越是於心不忍。
「我以後要是再這麼坑百姓!」韓佑攥著拳頭立誓道:「我就是狗。」
陸百川搖了搖頭,那怕是以後你做人的日子要越來越少了。
很多時候,大川兒才是真正的人間清醒。
許多世家啊,讀書人之類的,主張的一些觀點並沒有錯。
百姓沒讀過書,不懂大道理,很多事也是懵懵懂懂的。
去和他們說,好好說,他們有時候並不能聽懂,所以只能騙。
不是所有欺騙百姓的官員都是好官,可一個好官,要從某種角度上學會欺騙百姓。
很多事,誰又說的清楚呢。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裹著狐裘的韓佑鑽了進去,來到隊伍的最前方,聽著車外沉默的腳步聲,一言不發。
策馬狂奔,天亮之前能到京城。
這樣慢慢走著,要走一日一夜。
要籌備的工作許多許多,保證大量的食物、衣物、水車等等。
食物是冷的,凍的邦邦硬。
很多百姓的腿腳也是冷的,凍的硬邦邦。
尤其是水車裡的水,無法保溫,百姓喝了很容易得風寒。
韓佑都不敢去想這些事,四千餘人,這一日一夜走過之後不知要病倒多少。
馬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著,百姓在後面沉默不語的跟著。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一般,路途也變的遙遠,不到半個時辰,韓佑已經伸出腦袋問了三次走了多遠。
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讓他心急如焚。
直到天徹底黑了的時候,韓佑又仔細詢問著,有沒有人掉隊,有沒有人病倒。
答案是沒有,統統沒有,無論男女老少。
華夏百姓,應是全世界最吃苦耐勞的人們。
可這種美德,不應被歌頌,吃苦耐勞很多時候代表著苦難。
「伏魚象。」
「在!」
韓佑吼道:「派人騎馬連夜回到山莊中,山莊明日歇業,所有人,山莊中的所有人,將馬、馬車、清水、食物,順著官道往這邊迎!」
「是。」
這也是韓佑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夜了,風,更冷了。
…………
京中,趙府。
吏部尚書趙泰坐在書房中,面色陰晴不定,趙老四站在一旁。
「消息屬實?」
「屬實。」趙老四低聲解釋道:「宮中傳出的消息,文公公查閱了大量的典籍記載,皆是關於三省之事,宮中又走露了風聲,本家那邊知曉了。」
「他們要對付錢寂與周正懷?」
「八成是如此,不過想來是要先對付周大人。」
趙泰苦笑連連:「執掌工部的周大人倒是好對付,只是本家那邊知不知曉,周正懷與韓佑私交不淺,以韓佑的性子,斷然不會坐視不管。」
「那泰兒的意思是…」
趙泰沒吭聲,望著搖曳不定的火燭,天人交戰。
現在也到了他趙泰抉擇的時候了。
要麼,徹底變成天子的人,與韓佑等人一同經歷狂風暴雨。
要麼,繼續當趙家未來家主,在朝堂上不斷為趙家與世家爭取利益。
許久許久,趙泰露出了笑容,輕聲說道:「想蛋妞了,備馬車,去四季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