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更是無稽之談,荒謬絕倫

  說罷,戚承晏這才將目光轉向冷汗涔涔的周文正,眼神深邃如寒潭,

  「難道周愛卿覺得,朕的皇后,連賜個恩賞的資格,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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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正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皇帝這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重若千鈞。

  他若再堅持阻止,便是公然駁斥皇后,藐視天威!

  周文正僵硬地抬起頭,看向戚承晏,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所有辯解和阻攔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他只能艱難地蠕動了一下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臣……臣不敢!陛下……娘娘恕罪!」

  他幾乎是踉蹌著退回到自己的席位旁,頹然坐下。

  就在他退回的瞬間,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漪,恰好對上了她抬起的目光。

  那眼神里,就像兩把燒紅的利劍,直直刺入他的心臟,讓他遍體生寒。

  這……這怎麼會是一個十六歲少女看向自己親生父親的眼神?

  周文正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

  周漪今日,根本就是有備而來,她不是任性胡鬧,她是鐵了心要與他這個父親,玉石俱焚!

  他下意識地又看向一旁的吳娉,卻見吳娉臉色慘白,雙手死死絞著帕子,在他看過去的瞬間,竟慌亂地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電光火石間,周文正全都明白了!

  不是周漪一個人!是她們!

  是周漪,是吳娉!是她們何時串通好了!

  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衝上頭頂,周文正眼中閃過狠毒至極的光芒。

  但此刻,眾目睽睽,帝後在上,他不能妄動。

  周漪一個小丫頭,能有什麼證據?空口無憑,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她是受人指使,誣告親父,大逆不道。

  集瑞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賓客都屏住了呼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誰也不敢出聲,生怕引火燒身。

  而此刻,得到了帝後默許的周漪,不再有任何遲疑。

  她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地面,發出清晰的聲響,隨即迅速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御座:

  「陛下,娘娘明鑑。臣女的生母王氏,乃是周文正的原配嫡妻。十六年前,她因生臣女而亡,府中上下皆言是難產血崩。」

  「臣女自幼失恃,每每思及生母,無不痛徹心扉,感念其生身之恩,從未敢忘。對周文正,亦曾心懷孺慕,恪守孝道,不敢有違。」

  滿堂賓客聞言,神色各異,但不少敏銳之人已聽出了些許異樣——這督撫嫡女,竟在御前直呼其父大名「周文正」,而非尊稱「父親」!

  緊接著,周漪吐出的更加驚世駭俗的言論,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然而,臣女近日方知,臣女的生母,根本並非簡單的難產而亡!她是……她是被人所害!」

  「而那個狠心下毒手,致她受驚血崩、一屍兩命的兇手,正是她的枕邊人,臣女的親生父親——周文正!」

  殺妻?督撫殺妻!

  坐在周明楷身旁的潘永康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差點脫手落地,酒液潑灑出來,染濕了他的衣襟,他卻渾然未覺。

  方才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他還沒反應過來周漪為何突然跪地求恩賞,直到這一刻,這石破天驚的指控被赤裸裸地拋了出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那個跪得筆直、語出驚人的少女,又飛快地扭頭看向身邊的周明楷。

  只見周明楷臉色煞白,嘴唇微張,眼神空洞,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驚得失去了反應,尚未回過神來。

  而不遠處的周文正,在最初的驚怒之後,竟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只是微微蹙著眉,眼神沉痛地看著周漪,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闖下大禍的孩子,那份鎮定,與他方才的失態判若兩人。

  只是那微微抽搐的眼角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然而,周漪的話還未說完。

  「還有臣女的祖母,周老夫人,她亦非正常病故!」

  「她也是被周文正,這個她含辛茹苦養大的親生兒子,下藥毒害的!」

  「只因祖母當年偶然撞破他暗害臣女生母的真相,又堅決阻止他續娶繼母吳氏,他便心生歹念,痛下殺手。」

  「周文正此舉,殺妻弒母,人神共憤,畜生不如!求陛下、娘娘為臣女生母、為祖母、為天理公道,嚴懲此獠!」

  殺妻之後,竟是弒母?

  這接連而來的指控,一樁比一樁駭人聽聞!

  「什麼?督撫大人殺妻弒母?」

  「這……這怎麼可能?這種禽獸不如之事!」

  「周大小姐莫不是瘋了?竟敢如此誣告親父!」

  集瑞堂內再也無法維持死寂,壓抑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文正和周漪身上,充滿了震驚、懷疑、以及一種窺見驚天秘聞的悚然。

  若此事為真,那周文正簡直是衣冠禽獸,罪該萬死!

  沈明禾端坐其上,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最後落在了看似異常「淡定」的周文正身上。

  與方才的驚慌相比,他此刻的鎮定,反而更顯其城府之深,老謀深算。

  就在這時,周文正緩緩起身。

  他步履沉穩地行至周漪身旁,這一次,他眼裡沒有狠毒,嘴裡也沒有惡言。

  他看也沒看周漪,直接對著御座重重跪倒,以頭觸地,再抬起時,已是眼圈通紅,語帶哽咽:

  「陛下!娘娘!臣……臣萬死!」

  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委屈與痛苦,「臣與先妻王氏,確是少年結髮,感情深厚。她入門後多年無所出,臣亦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待她始終如一,敬愛有加。」

  「……後來她好不容易懷上身孕,臣更是欣喜若狂,小心呵護,豈會……豈會做出那等禽獸不如之事?她因生女而亡,是臣心中永世之痛!」

  「臣續娶吳氏,亦是因為漪姐兒年幼失母,需人照料,臣公務繁忙,恐有疏漏,全是為了這孩子著想啊!」

  他頓了一頓,淚水竟真的從眼角滑落,聲音更加悲愴:「至於這弒母之罪……更是無稽之談,荒謬絕倫!」

  「先母……守寡多年,一手將臣撫養成人,供臣讀書科舉,恩重如山,臣無以為報!」

  「當年先母病重,臣日夜侍奉榻前,親嘗湯藥,恨不能以身代之!天地可鑑,此等罪名,臣萬死不敢承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