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也終究……捨不得動她分毫

  沈明禾任由春和擺布,目光卻怔怔地投向窗外。

  雪花不知何時又密集了起來,在呼嘯的寒風中狂舞,將天地間攪得一片混沌。

  她知道,華蓁此去,大概率是請不動陛下的。

  陛下若真因避子藥之事動怒,絕不會因為她「腹痛」就輕易心軟過來。

  但……若是能因此讓雲岫和朴榆回來,哪怕只回來一個,她也能從中窺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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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此刻的怒火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對她……又還有幾分情誼?

  這是一步險棋,但她必須走,必須主動試探,才能在這死局中尋到一絲生機。

  ……

  乾元殿外,風雪愈急。

  王全站在廊下,看著在西配殿外受完掌嘴之刑、臉頰紅腫、失魂落魄的蘅心,真是恨鐵不成鋼。

  這丫頭平日裡瞧著挺精明,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犯了糊塗!

  沒見著陛下今日是何等的盛怒嗎?她竟也敢往上湊,還敢說出那般拈酸吃醋、挑撥離間的混帳話!

  他在這深宮裡混了幾十年,自認什麼風浪都見過,可像今日這般陣仗,也是頭一遭遇見。

  皇后娘娘竟敢私下服用避子藥!

  天爺啊,陛下那般恩寵,幾乎是夜夜留宿坤寧宮,雨露就沒灑向別處!

  結果呢?娘娘居然在偷偷吃避子藥!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要是傳出去,陛下的臉面往哪兒擱?

  還有這蘅心,更是蠢得可以!

  皇后娘娘就算真犯了天大的過錯,那也只能由陛下一人聖心獨斷,豈容她一個奴婢在一旁煽風點火、落井下石?

  不是,這如今的年輕姑娘們,一個個的膽子都忒大了?

  專挑陛下逆鱗捅?

  正當王全內心翻江倒海之際,忽見風雪中有一人影正疾步朝乾元殿而來。

  那人影越來越近,王全眯著眼仔細一瞧,心裡頓時「咯噔」一聲——來的竟然是坤寧宮的掌事姑姑華蓁。

  他這顆剛剛緩過一點勁來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王全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卻不得不擠出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華蓁姑姑,這大雪夜的,您怎麼過來了?可是娘娘那邊有什麼吩咐?」

  華蓁匆匆福了一禮,也顧不得寒暄,語氣急切,眉宇間是顯而易見的憂色:「王總管,奴婢冒昧前來,實在是娘娘晚間歇下後,又覺腹痛難忍,臉色很是不好。」

  「奴婢心下惶恐,特來求見陛下,懇請陛下過去瞧瞧娘娘吧!」

  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緊閉的殿門,滿是期盼和焦急。

  王全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也跟著慌了。

  娘娘又腹痛了?這可不是小事!

  他下意識就想轉身衝進殿內稟報,但腳步剛動,就想起了方才陛下那副山雨欲來的駭人模樣和蘅心的下場,生生又剎住了腳步。

  他遲疑地看向華蓁,見她臉上的焦急擔憂不似作偽,額發和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沫,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

  這……娘娘若真出了什麼問題……

  王全心裡跟明鏡似的。

  別看陛下此刻氣得恨不得拆了乾元殿,但那是因為在乎!

  若陛下真對皇后娘娘毫不在意,早就直接擺駕坤寧宮問罪了,何至於獨自在此生悶氣,連帶著他們這些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

  若是娘娘此刻真有不適,而自己因為懼怕陛下的怒火延誤了稟報,日後陛下回過神來,心疼懊悔之下,那雷霆之怒還不得全落到自己頭上?

  思及此,王全再不敢猶豫,對華蓁道:「姑姑稍候,咱家這就去稟報陛下!」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開沉重的殿門,側身擠了進去。

  殿內,戚承晏依舊站在窗前,負手而立,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從雲岫身上搜出的、小巧精緻的銀盒墜子——那裡面,藏著令他震怒無比的根源,幾顆未曾用完的褐色藥丸。

  「陛下,」王全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坤寧宮的掌事姑姑華蓁在外求見。」

  戚承晏的身影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卻並未回頭。

  王全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華蓁姑姑說……娘娘晚間歇下後,又覺腹痛難忍,臉色很是不好,心中惶恐,特來懇請陛下過去瞧瞧……」

  說完,王全小心翼翼地抬眼,想從陛下臉上捕捉到一絲擔憂或焦急的神色。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預想中的情緒並未出現。

  戚承晏緩緩轉過身,指尖依舊捻著那枚冰冷的銀墜子。

  玄衣衛的手段,想知道什麼自然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這藥的來歷、用途,以及……她服用後的後果,此刻都已呈報於他。

  他的目光落在王全身上,深沉難辨。

  沈明禾……不愧是沈明禾。

  腹痛難忍?以她那清冷倔強的性子,若真疼到難以忍受,第一反應必然是悄無聲息地召太醫,絕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派人來乾元殿「驚擾」他。

  她定然是察覺到了異常,猜出了雲岫被扣的原因。

  派華蓁前來,與其說是求助,不如說是一次試探。

  想試探他的態度,試探他的底線,甚至……還想藉此要回她的人。

  她擅自服用避子藥,將他的一片真心與尊嚴踐踏至此,如今東窗事發,非但不惶恐請罪,還敢主動派人來試探他……是真以為仗著他的心意,他就絕不會拿她怎麼樣?

  還是她早已將他看得透徹,算準了他哪怕震怒至此,也終究……捨不得動她分毫?

  這個念頭剛閃過,昨夜的情景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在戚承晏眼前。

  她蜷縮在錦被中,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透,黏在頰邊,平日裡那雙清明的眸子因劇痛而渙散失焦……

  他守了她整整一夜,指腹下她冰涼顫抖的肌膚觸感猶在。

  此刻的她,或許正因擔憂和身體不適而倍感煎熬。

  一想到那般景象,那焚心的怒火竟仿佛被無聲地澆熄了一角……

  他竟是這般好懂?這般被她牢牢攥在手心!

  這種被看穿、被拿捏的感覺,讓戚承晏心頭怒火更熾,他是帝王,天下之主,唯我獨尊。

  可在與她的這場博弈里,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未能真正占據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