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於他……或許也會漸覺無趣

  她說到這裡,悄悄抬眼戚承晏的神色,見他依舊專注地聽著,並無不悅之色,膽子便更大了些,將心中盤桓已久的想法也說了出來:

  「臣妾以為,此類遊記稗史,並非尋常消遣雜書。如今北境北瀚部族雖暫息兵戈,但狼子野心從未消弭。若能多了解彼處山川險隘、道路迂直、水草分布乃至民風民情,便可未雨綢繆。」

  「萬一……萬一將來真有戰事,何處可設伏,何處利糧草轉運,何處易守難攻,何地民風彪悍可募兵源,這些看似瑣碎的信息,或於廟堂籌謀皆是有益之用。就如書中所記,漠南一帶……」

  「再比如,狼山山脈有幾處隱秘小道,夏季冰雪消融時可通行……若是戰時,或可出奇兵……還有……」

  她越說越投入,從北境的地形說到可能適合種植的耐寒作物,又從邊境互市的情況說到一些遊牧部族的特殊習俗……神采飛揚,眼眸亮得驚人,全然忘了方才的小心謹慎,也忘了眼前之人是手握天下權柄的帝王。

  戚承晏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她。

  從他進殿開始,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小心翼翼。

  自成婚以來,乃至更早的相處中,多數時候都是他強勢主導,她被動接受,甚至連昨夜的紅綃帳暖,她也多是帶著隱忍與畏懼承歡。

  他知道她怕他,敬他,或許也因種種緣由不得不依附於他。

  但他更清楚,若日後漫長的一生,她始終以這般侍奉主子的心態待,戴著皇后的面具,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扮演一個「合格」的國母,那於她而言是何等壓抑,於他……或許也會漸覺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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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河防通議》卷七中提到,『靈渠以鏵嘴劈劈分湘漓之水,三七分流』,若朕欲在淮水支流汝水上游仿效此法,興建水閘,調控水量,以灌溉豫州平輿、新蔡一帶旱塬,你以為成敗關鍵何在?」

  沈明禾幾乎未加思索,脫口答道:「回陛下,成敗首在勘測。需精確測算汝水枯豐水期流量落差,仿以鏵嘴之形制而非其法。」

  「豫州土質與嶺南迥異,陡門地基需更深更固以抗沖刷,分流比例亦不可拘泥三七,當依當地用水實情重新核定。」

  「其次在物料,北方寒冬恐損石料,或可考慮以三合土混合夯築,關鍵處仍以巨石為骨。最後在於役夫調派與後續維護,需設專人專款,否則日久必廢。」

  戚承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賞,旋即又拋出一問:「北境黑水城至狼山一帶,冬季多『白毛風』,大軍若於彼處遇襲,當如何就地擇險固守,以待援軍?」

  沈明禾凝神思索片刻,道:「據那本遊記所述,彼處多見一種叫『敖包』的石堆,多建於地勢略高、背風之處。」

  「且當地牧民逐水草而居,冬季多避於山坳背風坡,此類地形往往有凍而不實的淺水溪流或枯草甸,可提供些許遮蔽與水源。」

  「遇襲當迅速搶占此類背風高地,以雪築牆,既可擋風禦寒,亦可作簡易工事。切忌慌不擇路闖入平坦荒漠或深谷,極易被風雪吞沒。」

  戚承晏微微頷首,問題變得更加犀利:「若朕欲在陰山以南、河套以北新設一軍鎮,常駐兵馬三萬,戰馬萬匹。然該地土地雖廣卻較為貧瘠,如何規劃屯田,方能最快實現糧草部分自給,減輕後方轉運壓力?」

  這個問題涉及具體的兵馬、糧草、土地核算,遠超出一本遊記的範疇。

  沈明禾頓時被問住了,秀眉微蹙,陷入了認真的思索。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凝神思考的認真模樣,再想到方才她回答問題時那毫不躲閃、目光灼灼望向自己的神情,與剛剛那份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這般一問一答,倒真像是學堂里考校功課的嚴厲夫子,而眼前這皇后,便是那等待夫子點評誇獎的優等生。

  這個念頭讓他冷硬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他忽然將手中的書卷隨意丟回案上,在沈明禾還在蹙眉沉思那糧草問題時,毫無預兆地伸出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帶得旋了半圈,然後穩穩地安置在了自己腿上。

  沈明禾正全神貫注地想著屯田、畝產、糧草消耗的數目,猝不及防之下,低呼一聲,天旋地轉間已然跌坐在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里。

  她瞬間慌了神,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滿屋子的宮人還伺候著呢!

  雲岫、王全、還有侍立在旁的春和、景明等宮女太監都在呢!

  她慌忙抬眼去看,結果發現殿內侍立的眾人仿佛早已訓練有素,在她看過去的前一瞬齊刷刷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尤其是離得最近的雲岫,那小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去了!

  這欲蓋彌彰的默契讓沈明禾頓時覺得有些無地自容了,她手下意識地抵在戚承晏堅實的胸膛上,想撐開一點距離。

  可她整個人懸空坐著,無處著力,雙手抵在他胸膛上那點微弱的力氣,如同蚍蜉撼樹,根本推不動分毫。

  她只能又急又羞地小聲喚道:「陛……陛下……您先快放開……」

  然而,戚承晏卻對她的推拒和羞窘置若罔聞。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兒瞬間染滿紅霞的臉頰,那雙因受驚而睜大的秋水明眸,以及那無意識微微張開的、泛著水潤光澤的唇瓣……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而下。

  他喉結滾動,不再猶豫,一手固定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低頭便吻上了那抹誘人的嫣紅。

  「唔……!」 沈明禾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此刻,她身後是堅硬的紫檀木桌案邊緣,身前是他滾燙的胸膛和禁錮著她的手臂,身下……是隔著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的、他腿上結實緊繃的肌肉,以及某處不容忽視的、逐漸甦醒的灼熱存在……

  他……他怎麼敢!這滿屋子的人!

  雖然他們都低著頭,可……可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啊。

  她羞得腳趾都蜷縮了起來,根本不敢掙扎,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僵硬地承受著他突如其來的索求,任由他予取予求,白皙的脖頸染上一層動人的粉色。

  瘋了,真是瘋了!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