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容姐兒,可是……真的?

  就在這時,沈明禾的目光落在了被裴悅容抓得吃痛卻不敢言的裴悅芙身上。

  她眼中那懾人的冰冷瞬間褪去,化為一絲真切的暖意。

  她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將裴悅芙從裴悅容幾的鉗制中拉了過來。

  「芙妹妹,」 沈明禾低頭看向裴悅芙,眼神瞬間變得溫和,仿佛剛才的鋒芒從未存在過,「嚇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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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悅芙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裡面打轉。

  她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明姐姐,帶著哭腔,怯生生地問:「明……明姐姐……」

  她頓住了,似乎意識到稱呼不對,慌忙改口,「不……皇后娘娘……我……我以後……還能喚你明姐姐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充滿了不安和希冀。

  看著小表妹純真又惶恐的眼神,沈明禾的心軟了下來。

  她抬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珠:「當然可以。傻丫頭,我永遠是你的明姐姐。

  還記得當初在侯府我們偷偷說的話嗎?

  我們之間,不需要你為難地選擇立場。在我這裡,你永遠都是那個愛鬧愛笑的芙妹妹。」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注入了裴悅芙惶恐的心田。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用力地點著頭:「嗯!芙兒記得,芙兒永遠記得!」

  沈明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轉向臉色更加難看的裴悅容,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送客的意味:「今日家中事多,待客不周,讓表姐和妹妹受驚了。

  待我安頓下來,再邀芙妹妹去清漪園玩耍可好?我記得芙妹妹最喜歡逛園子裡的花圃了。」

  她刻意只提了裴悅芙,徹底無視了裴悅容和癱在地上的裴悅珠。

  裴悅容的身體晃了晃,最後的體面也被這赤裸裸的忽視擊得粉碎。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青白,那方精緻的絲帕幾乎要被扯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住沒有當場失態,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不敢叨擾……娘娘……告辭。」

  說完,她幾乎是踉蹌著、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歸雲居的院門,背影倉惶狼狽,再無半分來時的雍容。

  身後,是朴榆豪不客氣地將依舊癱軟在地、喃喃自語的裴悅珠「請」了出去。

  ……

  昌平侯府那輛華貴的朱輪馬車,在喧囂熱鬧的街市上緩緩行駛著。

  車窗外,是熱鬧非凡的京城百態,而馬車內卻是一片死寂,與窗外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裴悅芙乖巧地坐在角落,再沒有了來時掀簾張望的興致。

  她低著頭,偶爾偷偷抬眼看看身旁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姐姐裴悅容,又飛快地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喘。

  裴悅珠更是蜷縮在另一角,一動不動。

  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外面的喧囂聲似乎也遠去了。

  裴悅容仿佛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腦海中不斷閃回著歸雲居那令人窒息的場景:親王的蟒袍、閣老的聖旨、禁衛的寒甲、王全諂媚的笑臉、沈明禾最後的笑意笑容和話語……

  「福澤深厚」?

  「清漪園」?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字眼,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姑娘,到了。」

  車外丫鬟小心翼翼的聲音,將裴悅容從渾噩的深淵中猛地拉了出來。

  她渾身一激靈,倏地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看向外面熟悉的侯府角門,眼神依舊恍惚。

  馬車穩穩停在了昌平侯府的西角門。

  車門被打開,丫鬟放下腳踏。

  裴悅容扶著丫鬟的手,腳步虛浮地下了馬車。

  雙腳踩在侯府熟悉的青石地面上,那份厚重感才讓她找回了一絲真實感,但那心頭的翻湧和屈辱感卻絲毫未減。

  然而,她剛站穩,目光便是一凝。

  只見侯府角門外,並非只有尋常的守門小廝。

  母親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孔嬤嬤,以及老夫人身邊最體面的大丫鬟如意,竟都垂手侍立在那裡。

  兩人見她下車,目光立刻投了過來。

  孔嬤嬤立刻迎了上來,草草行了個禮,聲音又快又急,帶著焦灼:「大姑娘回來了,老夫人吩咐,請大姑娘回府後,即刻前往松鶴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裴悅容蒼白失魂的臉,又補充了一句:「夫人……已經在松鶴堂等著了。」

  ……

  松鶴堂內,檀香裊裊,沉鬱的香氣也壓不住那股凝滯緊繃的氣氛。

  侯府老夫人崔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羅漢榻上,身著深褐色繡五蝠捧壽紋的錦緞常服,戴著鑲祖母綠的抹額。

  她手中一串油潤的紫檀佛珠捻得飛快,平日裡半闔的雙眼此刻卻定定地望著門口方向。

  昌平侯夫人顧氏在左下首坐著,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織金纏枝蓮紋的對襟長襖,妝容精緻,卻難掩眉宇間的陰鬱與煩躁。

  右下首是二房夫人陳氏穿著一身湖藍色繡折枝玉蘭的緞裙,顯得比顧氏要溫和。

  但此刻也難掩緊張,坐立難安,頻頻向門口張望,臉上寫滿了焦慮。

  二房庶女裴悅柔安靜地坐在嫡母陳氏身邊,低眉順眼,只是偶爾抬起的眼帘下,掠過一絲看戲的興味。

  看來今日,松鶴堂必有場大熱鬧可瞧。

  終於,門外傳來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帘子一掀,裴悅容和裴悅芙率先走了進來,裴悅珠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後。

  陳氏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自己的女兒裴悅珠。

  只見她走路都有些發飄,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全然沒了往日裡那股驕縱跋扈的勁兒。

  陳氏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懸到了嗓子眼,再也顧不得規矩,霍然起身,幾步衝到裴悅珠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珠兒!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何事?」

  裴悅珠被母親抓住,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身體一軟,帶著哭腔喚了一聲:「母親……」聲音里充滿了後怕和委屈。

  老夫人崔氏的目光銳利如鷹,瞬間掃過三個孫女,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她強壓下翻湧的不安。

  「夠了!」她猛地出聲,瞬間壓下了陳氏的追問。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裴悅容開口道:「容姐兒,可是……真的?」

  崔氏沒有明說「封后」二字,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問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