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臣女想再見青黛與鞠衣一面

  昭寧公主癱倒在地,頸側汩汩湧出的鮮血很快浸透了華麗的宮裝,在青磚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著,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眼中還凝固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沈明禾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她清晰地看見青黛被按倒前最後望向她的眼神,那裡面盛滿了仇恨、不甘,還有……解脫。

  「不要!」鞠衣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掙扎著要撲向青黛:「青黛!你這個傻子!我們說好的……不是這樣……」

  被按在地上的青黛卻笑了,鮮血從她被玄衣衛扭傷的嘴角溢出:「一個死人……不值得你為她送命!」

  她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好好活下去……代替……我們……」

  沈明禾聞言,心頭一震。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句話……

  昨晚在詔獄,鞠衣對青黛說過相似的話:「一個死人……值得我為他送命嗎?」

  還沒等她細想,翟月婉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啊!昭陽!」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昭陽公主面色慘白,雙眼上翻,渾身劇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整個人從座椅上滑落下來。

  「昭陽!」翟太后失聲驚呼,踉蹌著衝下鳳座撲向女兒,但依舊被突然發作的癲症驚得手足無措。

  沈明禾下意識要上前,卻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攔住。戚承晏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將她護在身後:「太醫。」

  兩名太醫連滾帶爬地衝過來,連忙救治,最年長的太醫急聲道:「快!拿帕子來!公主要咬到舌頭了!」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昭寧公主躺在血泊中,太醫顫抖著叩首搖頭,淑太妃癱坐在地,妝容盡毀,華貴的衣裙浸在血水裡。

  昭陽公主被幾個太醫圍著,正在施針救治,她抽搐的身體還未平靜下來,仍在猛烈痙攣。

  翟太后緊緊攥著女兒的手,鳳冠歪斜,滿臉淚痕,再不見往日的威嚴。

  青黛和鞠衣被玄衣衛死死按著。

  鞠衣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目光呆滯地望著青黛。

  而青黛卻死死盯著太后焦急的模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唯有賢妃一人始終未離座椅,她端坐在原處,面色蒼白如紙,麻木的神情與殿內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沈明禾站在殿中,看著這一室狼藉……這一殿之內,幾乎匯聚了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可此刻太后鳳釵歪斜地抱著抽搐的昭陽,淑太妃癱坐在昭寧的血泊里,哪還有半分雍容華貴。

  她們或麻木、或癲狂、或崩潰,往日高高在上的天家威儀,此刻蕩然無存。

  沈明禾忽然明白了,那兩個被壓制的宮女,竟是用自己的性命為籌碼,將這一殿貴人都拖進了她們精心編織的復仇之網中。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讓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嘗到痛楚的滋味……

  值得嗎?

  就在她恍惚間,一隻溫熱的手掌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戚承晏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出了混亂的慈寧宮正殿。

  殿外陽光刺目,沈明禾下意識眯起眼。她仰頭望去,琉璃瓦反射著冷冽的光,飛檐上的脊獸依舊威嚴地俯瞰著宮牆。

  方才殿內的血腥與混亂仿佛一場噩夢,而眼前朱牆金瓦的宮廷依舊華美莊嚴,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沈明禾抬頭看向身側的帝王,他的側臉在陽光下如刀削般鋒利,眸中平靜無波,方才殿內的一切生死與掙扎、血腥與混亂從未入過他的眼。

  這份近乎冷酷的平靜,讓她無端想起冬日結冰的湖面,再洶湧的暗流都被封存在厚厚的冰層之下。

  「陛下……」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戚承晏目光遠眺,語氣平淡:「昨夜都已查清。」

  「那青黛和鞠衣……」

  「青黛刺殺公主,賜死。」

  「鞠衣雖無故意,到底縱火……」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頭看向沈明禾。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明禾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絲幾不可察的深意。

  那場火,鞠衣豈會無辜?

  鞠衣的「故意」他們都心知肚明……

  只是有些真相,永遠不必說破。

  「杖責八十,流放三千里。」

  沈明禾呼吸一滯,八十杖,尋常男子恐怕都熬不過五十,鞠衣那單薄的身子……

  若按律法,縱火謀害皇嗣本該凌遲處死。

  青黛死罪絕對難逃,至於鞠衣……

  杖責流放,到底是留了一線生機。

  殿外陽光依舊明媚,沈明禾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回望著身後的慈寧宮,恍惚間似乎還能聽見裡面的哭喊聲。

  這深宮裡的恩怨,從來都是用血來洗的……

  戚承晏凝視著眼前的女子,晨光中,她素白的裙裾沾染了點點暗色,鬢邊一支青玉簪微微歪斜。

  那雙總是靈動的杏眸此刻蒙著一層陰影,卻依然清澈見底。

  從昨日帶她去詔獄……到今日這場鬧劇……這深宮裡的污穢與算計,他早已習以為常,卻讓她一次次直面……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冰涼的臉頰。

  沈明禾卻突然抓住他的手,眼中燃著堅定的光,「陛下,臣女想再見青黛與鞠衣一面。」

  戚承晏垂眸,對上她仰起的臉龐。

  他見過太多人在血腥面前或崩潰或逃避。

  唯獨她,沒有恐懼,沒有退縮,仿佛非要在這團亂麻中,找出那個被掩埋的線頭,執意要往更深的黑暗裡去探尋。

  戚承晏低笑一聲,轉頭喚道:「王全。」

  王全立刻捧著玄色繡金的披風小跑過來。

  那披風落在沈明禾肩上時,幾乎將她整個人裹住。

  戚承晏修長的手指繫著領口的緞帶,衣擺垂落在地,顯得她越發纖弱。

  「越知遙。」戚承晏看向一直靜立在不遠處的玄衣衛統領。

  越知遙立即上前,單膝跪地:「臣在。」

  「帶沈姑娘去詔獄,護她周全。」

  「臣領命。」越知遙抱拳應道,起身時卻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沈明禾一眼。

  戚承晏最後看了沈明禾一眼,指尖在她披風系帶上輕輕一勾:「去吧。問完就回乾元殿,朕等你。」

  沈明禾知道,這已是帝王最大的讓步。她攏了攏過大的披風,福身行禮:「臣女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