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
這翠雲山夏夜的風與上京城不同,這裡總是裹挾著微微的涼意。
沈明禾斜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指尖捻著魚食,懶懶地撒入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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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爭相躍出水面,鱗片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自在得很。
她瞧著瞧著,忽然想起今日在臨華殿湯池的情形。
那裡確如陛下所說,比不上清暉殿的御湯奢華,但臨華殿的湯池也足夠寬敞。
青石砌成的池壁,四角雕著蓮花紋的銅獸首吐著溫熱的水流,池面浮著淡粉的芍藥花瓣,氤氳的水霧裡還摻了淡淡的安神香。
當時殿內就她與朴榆二人,她一時興起,乾脆練起了鳧水。
她幼時在江南長大,水性極好,只是入京後便再沒機會施展。
水波蕩漾間,她像尾靈活的魚兒,從這頭游到那頭,直到指尖都泡得發皺才戀戀不捨地出來。
「姑娘,都戌時末了。」朴榆抱著薄衫走來,「山間夜裡露水重,仔細著涼。」
「是該睡了。」沈明禾伸了個懶腰,「明日還要早起練馬呢。」
朴榆連忙去備水,不多時,浴桶里已盛滿了溫水,水面上還飄著幾片薄荷葉,清涼沁人。
沈明禾褪去衣衫,整個人浸入水中,溫熱的水漫過肩頸,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待水微涼,她才起身擦乾,從屏風上取下那件特製的寢衣——這是她讓朴榆照著西域樣式改的,輕薄的絲料裁成,只在關鍵處繡了纏枝牡丹紋遮掩。
臂膀與小腿皆裸露在外,腰間也只是松松系了條絲帶,衣袂飄飄,穿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起初朴榆還紅著臉不肯穿,可上京城的夏日實在難熬,連冰鑒都抵不住那股悶熱,最終朴榆也默默給自己做了一件。
如今雖在翠雲山行宮,比上京涼爽許多,但沈明禾早已習慣了這身衣裳的舒適。
沈明禾正低頭繫著衣帶,忽聽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她沐浴時向來不喜旁人伺候,朴榆素來知曉,每次都是估摸著她洗好了才會進來。
「進來吧。」她頭也不抬地說道,順手將半濕的長髮撥到肩後,「朴榆,把帕子遞給我,發尾還滴著水呢。」
夜風穿堂而過,燭火在紗罩中輕輕搖曳,與紗窗間漏下的月光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沈明禾背對著房門,濕漉漉的長髮垂在腰間,水珠順著發尾滴落,在輕薄的絲料寢衣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那衣料本就纖透,被水汽一浸,更勾勒出腰肢的弧度。
下擺只到膝上,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腿,赤足踩在絨毯上,腳踝還沾著未擦乾的水痕。
戚承晏站在門邊,喉結滾動。
他明明已經在清暉殿泡了整桶冰水,可那藥性卻像附骨之疽,怎麼也壓不下去,反而在血液里燒得更烈。
然後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月光與燭火交織,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光。
水汽氤氳間,少女的背影像是被暈染開的工筆畫,每一寸線條都柔軟得不可思議。
戚承晏隨手扯過屏風上掛著的帕子,邁步上前。
沈明禾正低頭擰著發尾的水,腳步聲漸近,但那聲音似乎有些不對——太沉,太緩。
「朴榆?」沈明禾試探著喚了一聲,可無人應答。
她猛地回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啊!」
驚叫脫口而出,待看清來人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戚承晏逆光而立,月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下,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卻讓他的面容隱在陰影里,唯有一雙眸子幽深如墨,灼灼地盯著她。
「陛、陛下?!」沈明禾驚得後退半步。
夜風穿堂而過,涼意拂過肌膚,沈明禾陡然一顫,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穿了什麼——這輕薄的料子根本遮不住什麼!
沈明禾慌亂地伸手去擋,可越是遮掩,越顯得欲蓋彌彰。
戚承晏的腳步未停,仍在逼近 。
一步、兩步……
沈明禾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的眼神太危險了,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陛、陛下……」沈明禾的聲音發顫,不自覺地後退,直到脊背抵上浴桶,再無路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抬手將帕子覆在她濕發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
「頭髮不擦乾,會著涼。」
沈明禾慌亂地抓住他覆在自己發間的手腕,「謝、謝陛下……讓朴榆來就好……」
戚承晏反手扣住她的指尖,聲音低沉:「讓她來作甚。」
沈明禾渾身一僵,下意識揪緊了衣襟:「那、那臣女想先披件外袍……」
戚承晏垂眸打量她,目光在她身上流連。雪紗輕透,月光下若隱若現的曲線比直白袒露更令人血脈僨張。
他喉結微動,低聲道:「不用。」
「這衣裳……」他指尖挑起一縷被水汽浸濕的衣料,聲音沙啞,「樣式新奇,很美。」
明明是誇讚的話,他的語氣也平靜,動作也規矩,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暗潮卻讓沈明禾本能地感到危險。
她抿了抿唇,試圖換個說辭換了個說法:「臣女……有些冷了……」
「冷?」戚承晏忽然低笑一聲,眼底暗色更濃。
沈明禾剛要點頭,忽然天旋地轉!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