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年殿內,檀香裊裊,殿門大敞,陽光斜斜照進來,映得青磚地面泛著冷光。
沈明禾跟在昭陽公主身後踏入殿內,抬眼便見戚承晏端坐在太后身側。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繡金龍的常服,神色淡漠,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
皇上竟來了?
沈明禾心頭微動,陛下一貫不理後宮之事,今日卻親自到場,莫非此事牽扯甚大?
沈明禾壓下心中驚疑,視線微轉,又看到了賢妃、淑太妃,以及淑太妃身旁面色緊繃的昭寧公主與姿態閒適的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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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殿中央,正跪著兩個宮人,背對著門口,看不清面容。
沈明禾目光敏銳地捕捉到昭寧公主緊繃的身子,眼神閃爍卻又強作鎮定的模樣。
而淑太妃則神色如常,甚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仿佛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太淡定了。
沈明禾心中微沉。
淑太妃這般姿態,要麼是真不知情,要麼……就是早有後招。
「昭陽來了?」翟太后抬眸,語氣稍緩,「傷可好些了?」
昭陽公主福身行禮:「謝母后關心,兒臣已無大礙。」
「都起來吧。」翟太后點點頭,目光掃過沈明禾和翟月婉,淡淡道:「既然人都到齊了,孫薇,說吧。」
孫姑姑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回太后,經查證,昨日馬場驚馬一事,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下藥。」
她指向地上跪著的兩人:「這二人,一個是馬廄的御馬監宮人,一個是馬場值守的太監。」
馬場值守的太監立馬叩頭說道:「昨日下午未時三刻,奴才方便後回來只看到一名綠衣宮女從馬廄偷偷出來……」
那御馬監的宮人伏地顫聲道:「奴才冤枉啊!奴才只是……只是偷懶打了個盹兒,醒來時便見一名綠衣宮女往馬槽里添了東西……」
孫姑姑冷哼一聲,繼續道:「經查,昨日午後進出馬場的綠衣宮女,唯有一人……」
她目光銳利地掃向昭寧公主的方向:「昭寧長公主宮中的靜心!」
殿內霎時一靜。
沈明禾看見昭寧公主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淑太妃。
而淑太妃卻依舊是神色淡淡,甚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翟太后冷聲道:「帶靜心上來。」
不多時,一名綠衣宮女被帶了上來。
她面色蒼白,一進殿便跪地磕頭,聲音發抖:「太后娘娘明鑑!奴婢冤枉啊!奴婢昨日確實去過馬場,但只是奉公主之命去尋落下的墜子,絕沒有碰過馬!」
孫姑姑冷笑:「是嗎?」
她看向那名指認的宮人,「你仔細看看,可是她?」
那宮人戰戰兢兢抬頭,仔細打量靜心,猶豫道:「當時奴婢迷迷糊糊的,雖然看不太清臉,但身量和裝扮……確實像。」
靜心立刻尖聲道:「你胡說!我根本沒靠近馬廄!」
孫姑姑厲喝:「放肆!昨日那個時辰,入馬場的綠衣宮女就你一人,你還想狡辯?是要把所有證人都傳上來,你才肯認罪嗎?!」
她逼近一步,語氣森冷:「說!你背後到底是誰指使的?!」
靜心渾身發抖,卻仍咬死不肯認:「奴婢冤枉……奴婢真的什麼都沒做……」
沈明禾冷眼旁觀,心中已有了判斷。
靜心不敢認,是因為一旦認了,就是死罪。
可她若咬死不認,此事便只能僵持。
而淑太妃和豫王的鎮定,恐怕是因為……他們早已想好了退路。
果然,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豫王忽然輕笑一聲,慢悠悠開口:「孫姑姑,單憑一個睡眼惺忪的宮人指認,就斷定是靜心所為,是否有些武斷了?」
殿內沉凝的氣氛被豫王突如其來的輕笑打破。
他緩緩起身,朝戚承晏恭敬一禮,姿態謙和卻不失鋒芒:「陛下,臣弟以為,這等大事,還需確鑿證據才是。」
戚承晏指尖一頓,終於抬了抬眼,語氣淡漠:「證據不足,確實難定其罪。」
沈明禾心頭一跳。
——陛下是在幫昭寧公主開脫?
翟太后眉頭緊皺,顯然不滿這個結果。可就在她剛要開口時,淑太妃忽然溫聲道:「太后,既然證據不足,不如先將靜心關押起來,再細細審問?若真是她做的,總會有蛛絲馬跡。」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畢竟,事關公主們的安危,確是……」
「確是馬虎不得。」戚承晏截斷淑太妃的話,突然開口道:「王全。」
一直候在殿外的大太監王全立即躬身而入,手中捧著一個錦盒,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裡面赫然是一包藥粉和一塊繡著蘭花的帕子。
「這……」淑太妃臉色微變。
戚承晏不緊不慢道:「太醫驗過,這藥粉正是致使馬匹發狂的毒物。而這帕子……」他目光落在靜心身上,「你可認得?」
靜心一見那帕子,頓時面如死灰——那是她昨日不慎遺落的貼身之物!
她渾身發抖,絕望地抬頭看向昭寧公主。
見那賤婢竟敢望向自己,昭寧公主猛地要站了起來,卻被淑太妃一把按住手腕。
淑太妃迅速調整神色,起身向皇帝和太后行禮:「陛下,太后娘娘,臣妾昨日聽聞這場禍事,嚇得一夜未眠。原以為是意外,沒想到竟是這些不知死活的奴婢所為!」
她轉向靜心,聲音陡然轉厲:「你與昭陽長公主有何仇怨,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這等重罪,豈是你一個小小宮婢能擔得起的?!」
沈明禾敏銳地注意到,淑太妃雖然言辭激烈,但那一瞬間的慌亂卻是藏不住的。
而靜心已經癱軟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此時,沈明禾忽覺一道陰冷的目光刺來,轉頭便對上了豫王戚承昀的視線——那雙眼裡翻湧著毒蛇般的黏膩惡意,讓她本能地側首,望向高座之上的帝王……
就這樣,她又卻猝不及防撞入一雙幽深如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