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上京城外旌旗獵獵,數千人的儀仗隊伍綿延數里,宛如一條巨龍蜿蜒於官道之上。
最前方的是三十六名輕甲佩刀精銳探馬騎兵前行一、二里探查開道,肅穆威嚴。
其後是約百人手持金瓜、斧鉞的鑾儀衛位於旌旗、樂器儀仗兩側。
再往後,便是天子的龍輦——那是一座鎏金雕龍的巨大車駕,由六匹純色無雜駿馬牽引,車頂覆明黃帷帳,四角懸著金鈴,行進時叮噹作響。
龍輦四周都緊貼著錦衣衛,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肅穆威嚴寸步不離地護衛著聖駕。
緊隨其後的是翟太后的鳳輦,略小於龍輦,卻同樣華貴,朱漆車身上繪著百鳥朝鳳,四面垂著珍珠簾幕,由四匹駿馬拉著。
而昭陽公主的車輦雖不及前二者,卻也極盡精巧——車身以紫檀木製成,內里舖設軟墊,四角放著冰鑒,絲絲涼意驅散了暑熱。
後方還有內閣大臣的綠呢轎、六部官員的藍呢轎,以及數百輛裝載冰塊、膳食、文房四寶的物資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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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隊伍行進時鼓樂齊鳴,所過之處百姓跪伏,盡顯天家威儀。
昭陽公主車輦內,沈明禾輕輕撫過車壁上的雕花,心中驚嘆。
這車輦看著比安陽郡主那輛還要寬敞華貴,她與昭陽公主、翟月婉三人坐在其中竟絲毫不顯擁擠。
冰鑒散發的涼意讓車內如春秋般舒適,小几上還固定著茶壺杯盞,行車時也滴水不漏。
這便是天家的排場嗎,公主車輦尚且如此,那天子的龍輦該是何等模樣?
翟月婉瞧見沈明禾那副新奇的模樣,得意地揚起下巴:「你們沒去過翠雲山行宮吧?」
沈明禾和昭陽公主對視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昭陽想起這些年母后一直將她拘在宮中,連月婉姐姐都能隨駕出遊,自己卻……
而這次母后竟破例允她同行。
想到這裡,昭陽公主不由得看向了身旁的沈明禾,母后特意囑咐了,要她……
「我去過兩三次呢!」翟月婉來了精神,她湊近了些,繪聲繪色地講道:「翠雲山距上京城約有四百餘里,咱們這隊伍要走上整整五六日才能到呢。」
「翠雲山上的行宮依山而建,占地八千餘畝,分為前朝後寢。最妙的是後山的獵場,養著麋鹿、野兔,陛下常帶王公大臣去圍獵。」
「這東邊還有片鏡湖,夏日荷花盛開時,娘娘們最愛在湖心亭賞荷。」翟月婉眨眨眼,「去年昭儀娘娘一箭射落湖心的蓮花,陛下當場賜了玉如意呢!」
昭陽公主聽得入神,小聲問:「那……我們能去划船嗎?」
「當然能!」翟月婉拍著胸脯,「到時候我帶你們……」
——
終於,六日後。
連綿的青山之間,金碧輝煌的翠雲山行宮映入沈明禾的眼帘。
沈明禾站在車輦前,望著遠處依山而建的宮殿群,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翟月婉所言不虛——這翠雲山行宮占地極廣,殿宇錯落,亭台樓閣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遠處山巔還有一座高聳的觀星台,雲霧繚繞間宛如仙境。
山間清泉匯成溪流,蜿蜒穿過各處院落,最終注入山腳的鏡湖。
「太后娘娘懿旨,諸位舟車勞頓,今日且好生歇息,明日再行覲見。」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隊伍前方響起。
沈明禾隨太后儀仗入內,原以為自己會被安排在翟太后的頤年殿內,卻聽引路太監恭敬道:「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將沈姑娘安置在攬月軒。」
攬月軒?這名字倒是和天攬月有些像。
沈明禾福身謝恩後帶著朴榆跟上引路太監。
小太監一路殷勤介紹:」這行宮安置還是往年的規矩——陛下居清暉殿,太后娘娘住頤年殿,翟姑娘也隨太后同住。淑太妃娘娘在東邊的春熙苑。賢妃娘娘與昭儀娘娘在西邊的景瀾軒與和風苑。昭華長公主在聽雨閣,昭寧長公主在流芳榭。」
「昭陽長公主與姑娘您是太后新安排的,分別在頤年殿旁靜瀾齋和攬月軒了。」
穿過曲折的迴廊,沈明禾注意到行宮內的道路設計極為精巧。
假山花木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每轉過一個彎,景致便截然不同。
遠處亭台若隱若現,近處溪水潺潺,處處透著匠心獨運。
「姑娘,到了。」
攬月軒一處小院,臨水而建,三間精巧的屋舍掩映在垂柳之後。
院外一泓清池波光粼粼,池上九曲橋直通頤年殿方向。
沈明禾目光微轉,發現另一側的小徑蜿蜒通向假山迴廊,而迴廊盡頭若隱若現的飛檐翹角,赫然是清暉殿的輪廓。
「姑娘且安心住下,」太監躬身道,「太后娘娘吩咐了,您不必日日請安,得空去陪昭陽公主說說話便是。」
待太監退下,沈明禾站在窗前,望著不遠處金碧輝煌的清暉殿,心跳不由加快。
池水倒映著天光雲影,也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朴榆正在整理箱籠,忽然「咦」了一聲:「姑娘,這衣櫃裡已備好了新衣裳。」
沈明禾轉身,只見檀木衣櫃中整齊擺著的數套衣裙,料子都是時下最時興的浮光錦、雲霧綃。
窗外忽有清風拂過,荷香陣陣。
沈明禾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手腕,而行宮的第一夜,就這樣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