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血案
晨曦來臨前的那一刻黑暗,原本就是最濃重的,終年籠罩在混沌迷谷里的瘴霧更是擋人視線,即便有聚芒術在照亮,韓吟仍然看不見身前一丈外的景象,能聽見的,也只有林中宿鳥的低鳴和布鞋踩在潮濕腐爛的樹葉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➅➈𝕤𝕙ᵘⓍ.ℂ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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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赤螭才走了一會,韓吟就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這種情況下想要找人,其難度大概同大海里撈針差不多吧?
「慕師叔。」她輕喚。
「嗯?」走在前面的慕十三停下了腳步。
韓吟追上兩步,牽住他的手,隨後雙眼左右旁顧:「沒事了。」
慕十三微怔,緊接著唇角勾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反手一扣,將她的手握在了掌中,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呃,這樣一來,饒是無恥如韓吟,臉頰也不禁有些微燙了,她低下頭時,感覺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厲害,連腳步聲都壓藏不住,過了好一會才稍稍適應,體味著他掌中的溫暖,從心裡泛出一點點帶著悸動的甜蜜來。
好吧,此時此刻去他的黑暗,去他的瘴霧,去他的艱難險路!找不找得到蘇星沉她也根本不關心了,覺得只要慕十三一直牽著她,她情願在這鬼地方一直走下去。
才想著,她就覺眼前一亮,原來慕十三將上回用星星草液染的紙蝶放飛了出去,他倆身周的能見度立刻提高了許多,而且霧裡夜光蝴蝶群飛不倦的景象夢幻迷離,連附近那些長勢奇詭的樹影都連帶著順眼許多。
只可惜好景不長,混沌迷谷之所以瘴霧遍布,就是因為天氣潮濕多變,找到天色微蒙時,他倆頭頂的天空就滾起了一陣緊似一陣的雷鳴。
慕十三停下了腳步,召喚出赤螭:「回去吧。」
「不找了麼?」韓吟好惋惜的問了一句廢話。
其實她心裡清楚,這裡地形原就複雜險惡,再一下雨,根本沒法找,也正因如此,慕十三都不屑答她,直接拎起她扔上了赤螭。
赤螭才御空而起,冰涼的豆大雨點就砸了下來,隨後有一道雷直劈下來,擦著他們的身過,將旁邊一棵大樹打得焦黑,嚇得韓吟往慕十三懷裡直鑽。這次她不是作偽,而是真怕,人在天地色變的景象面前,不由自主的會感覺到自身的渺小,生出一種畏懼的心來。
慕十三倒是面不改色,將她攬在懷裡時還暗暗好笑,她這樣怕被雷劈,那將來要如何渡劫?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回到九玄派駐守的五行靈脈處時,赤螭剛落地,他和韓吟就都瞧見了順著雨水縱橫遍地的鮮血!
留守在這裡的五名九玄弟子,包括穆曦晨和岳梨嫣,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鮮血還在不斷的從他們身上流淌出來,空氣里那混著雨水和泥土氣息的血腥味,濃得讓韓吟胃裡一陣翻騰,連打了數個乾嘔才止住噁心。
這時慕十三已經沉了面色趕上去查看了,發現其中三名外門弟子因修為淺薄,已經氣絕身亡,單剩下穆曦晨和岳梨嫣兩人還留存著一縷有如遊絲般的氣息,微微抽搐著身體。
韓吟見機得快,連忙上前幫忙把這兩人抬到旁邊臨時搭建起來的木屋裡,然後把乾坤囊扔給了慕十三讓他找藥,自己則忙著用水行的癒合術替那兩人治傷。
兩人一聲不吭但配合默契,正緊張的忙碌著,外頭忽然響起一連串的驚呼聲,過了一會幾名九玄弟子跟在俞寂平身後沖了進來,看見他倆後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還是宋越把招人厭的秘訣都無私的傳給了自己的徒弟,總之他名下那幾名弟子,多多少少都有討人厭的地方,而俞寂平身為他的首徒,把那招厭大法練得尤為純熟。
他此刻明明有無數問題可問,偏要用滿帶狐疑的語氣,問一句最無關緊要的話:「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慕十三正在給重傷的兩人餵藥,壓根不答他,只吩咐道:「去把外面那三名同門抬進來,再帶人巡查一下這裡有沒有藏匿別的人。」
俞寂平一向看不起這位草包師叔,明顯不樂意聽他的吩咐,但當著眾多同門的面又不好直接回駁,就拖延在旁指手劃腳,挑剔著韓吟的一舉一動。
偏偏韓吟此刻心情正不好到極點,還忙得暈頭轉向,哪裡願意聽他聒噪,轉身就用不容辯駁的語氣趕人道:「麻煩你們都出去。」
「你——」俞寂平變了臉色。
韓吟斜睨住他道:「怎麼,我要給岳師姐上藥,俞師兄你要留在這裡旁觀麼?」
一句話噎得他無聲,帶著其他同門灰溜溜的出去了。
慕十三較為識相,輕勾了唇角,不等韓吟接著趕人,就將穆曦晨抱出去,到別的屋裡上藥去了。
關上門,韓吟這才覺得耳根清靜了,但心裡煩躁更甚,因為穆曦晨等人身上的傷,明顯是鎖靈絲造成的,難道說他們真的又中了蘇星沉的調虎離山之計?可是,蘇星沉他明明也受了重傷啊,哪裡還有餘力做這樣的事。
想不通,只能等穆曦晨和岳梨嫣清醒了再問細節,可是他們傷得太重,全都奄奄一息只剩了一口氣,而且慕十三送她的血玉生肌膏又用完了,能不能把這兩人的命救回來,這實在是個未知。
替岳梨嫣上好藥,韓吟疲憊的開了房門出去,見外頭的雨已經停了,天色卻仍是半明不明的青灰色。
遠處谷林迷霧深鎖,在寒風裡顯得有些瑟瑟蕭條,而近處,空氣里的血腥味沒有那麼濃了,但依稀還能在地上的積雨里看見幾縷血色。
她四望了一下,外面沒有人,就一間間木屋找過去,想要找到慕十三,不想才沒走多遠,就聽見前面那木屋裡有個聲音在嚷:「他這是在給我們下套,讓我們誤以為他身受重傷,調撥了人手出去搜尋他,這時他再潛回來殺人!」
這聲音是俞寂平的,十分洪亮。
韓吟走過去推門,還未進去,就見他一掌拍在木桌上,氣憤道:「蘇星沉簡直已經沒有半點人性了,竟然用這般奸邪手段來屠戮昔日同門!」
慕十三此刻懶懶的歪在椅子裡,閉著眼道:「不是他。」
俞寂平對自己的推斷十分自信,聞言就極不服氣:「師叔你憑什麼說這話?」
「他受了重傷。」
「我不是說了麼,那是他在給我們下套,假的!都是他裝出來的!」俞寂平目露鄙夷之色:「都說這麼清楚了,師叔你還是聽不懂麼?」
到底是誰聽不懂啊!
慕十三微勾了唇角,人是他打傷的,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蘇星沉傷得有多重,而且即便蘇星沉沒有受傷,也犯不著幹這種沒有任何好處的事,因為這只會讓各大仙門加倍的警惕他,將他視為心腹大患。
當然,這些話就算說給俞寂平聽,大概也會被當成耳旁風。
慕十三才懶待說,只趕人道:「我要睡覺了,你們出去吧。」
不但笨,還懶!除了吃,就睡!偏偏這樣的人輩份還比他高,可以用命令式的口吻對他說話!俞寂平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但他偷偷瞟了一眼立在慕十三身旁的江靜夜,勉強壓下了氣,溫和著聲道:「江姑娘,我已經讓人替你打掃了一間屋子,你隨我去瞧瞧吧,若是有什麼缺的,你只管說,我立刻喊人替你置辦。」
江靜夜冷冷道:「多謝。」
謝歸謝,卻沒有半點要跟著他去瞧的意思。
俞寂平的面子頓時就掛不住了,轉身看到韓吟立在門邊,更覺難堪,因此拂袖出去時,輕哼了一聲:「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一個!」
他說得輕,但滿屋裡人都聽清了,而且心知肚明他說的是誰,在場的弟子中有兩三名同他關係好的,就跟著嗤笑出聲,其他的人則低下了頭去,假裝沒有聽見。
江靜夜第一個忍不住,伸手就要抽劍,卻被慕十三瞥了一眼,用眼神給制止了,她只好目光如劍的盯著俞寂平的背影,在想像中將他凌遲。
韓吟心裡也在罵俞寂平豬頭,但她只一臉崇拜的望住他,目光里滿帶著真誠之意:「俞師兄不愧是宋師伯的弟子,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如果說慕十三的草包之名九玄人人皆知的話,那宋越的招人厭也是九玄人人皆知的,因此她這話一出口,稍微機靈些的弟子都垂眼憋笑了。
偏偏俞寂平被她那真誠而又崇拜的目光迷惑,一時回不過味來,還當她在夸自己英明神武,識破了蘇星沉的惡毒詭計,立刻就自得起來,看她也覺得順眼許多,回了她一笑道:「當不得韓師妹這般夸,我哪裡及得上我師父,只能勉強不給他老人家丟臉罷了。」
他這一答,其他人都在心裡自動將話的含意轉了,憋笑憋得險險要內傷,連慕十三都禁不住菀爾,唯獨江靜夜不是九玄之人,不認得宋越,解不得他們打的這個啞謎,只是一個勁的納悶。
眾人相繼散去,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韓吟左右望望,只看到躺在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穆曦晨,就奇道:「洛師兄呢,怎麼不在這裡。」
「我把赤螭借了他,讓他回九玄取藥救人了,順便——」慕十三看好戲一樣望著她:「他說要把造化金錢和五行宗的事,回稟掌門和你師父。」
果然,韓吟如遭雷劈,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