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S2

    95,

    昨晚榮銳離開以後, 蕭肅一整夜都沒怎麼睡著。👤♩ 6➈丂Ⓗ𝐔᙭.ⒸO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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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擔心風大雨大,擔心路上有雪,擔心他血氣方剛不顧安危……但是還不敢給他打電話, 怕關鍵時刻分了他的神。

    輾轉反側到七點多,索性不睡了, 起床聯繫開鎖公司去取鑰匙, 還好半路終於接到了榮銳的電話。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蕭肅有一種雨過天晴、烏雲盡散的感覺,眼前的世界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掛斷電話, 心底倏而掠過一絲驚悸,蕭肅莫名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真的動了心吧?

    這念頭驚得他打了個哆嗦。

    不, 不行。

    不對, 是不會!

    回程一路都心亂如麻, 進門的時候差點穿錯了蕭然的拖鞋,被她美美嘲笑了一番。

    「今天不去公司嗎?」蕭肅懶得和她鬥嘴, 隨口問道。

    「神仙也需要休息啊, 今天不開工,在家補覺,下午約了閨蜜spa。」蕭然正在吃早餐, 像個土撥鼠一樣捧著玉米啃啃啃,「小舅一晚上沒回來,不知道文森病得怎麼樣……哥,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去看望一下啊, 畢竟算一家人了,這麼久一個招呼都不打,不合禮數吧?」

    「我早上打電話問過了,阿澤說文森病情加重,要留在公司陪他。」蕭肅想起自己沒吃飯,拿了一片吐司,說,「聽阿澤的吧,文森和普通人不一樣,別給他們添麻煩。」

    「搞個基還神神秘秘的……」蕭然吃飽了,伸了個懶腰,說,「對了,劉阿姨去買菜了,她說你有什麼想吃的給她打電話,不然她就光給榮銳買了……哎呀榮銳怎麼這麼招老阿姨喜歡啊?」

    「你不是也喜歡他?你也是老阿姨?」

    「……我要是阿姨那你就是他叔叔了,哥你真變態,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嗜好……」

    蕭肅轉了個彎才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麼,氣得拿吐司丟她。蕭然嘻嘻一笑跑了:「開玩笑啦,我去睡覺了再見!」

    這家裡都是些什麼人啊!蕭肅心塞得不行,撿起吐司一邊吃一邊上樓試鑰匙。🍟♣ ❻❾𝕊𝕙𝓊𝓧.C𝓞м ♝☮

    開鎖師傅技術不錯,鑰匙一插一擰,門就開了。蕭肅鬆了口氣,下樓扛了把人字梯,打開中央空調百葉蓋板,謝天謝地,匣子還在那兒,用晾衣叉輕輕一勾就出來了。

    匣子上積著厚厚的塵土,顯然在裡頭放了很多年了,蕭肅小心翼翼捧下來,將一切歸位,確定沒留下什麼可疑的痕跡,才把它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塵封十幾年的秘密即將揭開,蕭肅有一種奇怪的窒息感,用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塵,輕輕抽開蓋板。

    木軌摩擦發出澀澀的滑音,一股奇怪的混合著霉味和腥味的氣息散發出來,蕭肅別過臉打了個噴嚏,看見匣子裡裝著幾個黑色塑膠袋包裹的東西,有長有短,大小不一。

    最上面是個小包,打開,裡面是三張舊照片,其中之一便是蕭肅從前看過的王桂玉的照片。那時候王桂玉還很年輕,二十幾歲的樣子,算不得極美,但眉宇間氤氳著一種非常令人憐愛的輕愁。

    另外一張照片竟然是石鵬的,和上次他跟榮銳在馬王村聯合小學裡看到的很像,應該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留影,雖然清晰度不高,但看得出十分英俊。

    並隱隱有一點眼熟。

    為什麼眼熟?蕭肅暫時沒有細想,抽出第三張照片,詫異地愣住了——這竟然是王桂玉、石鵬和石鵬奶奶的合影。

    合影里三人笑得十分溫煦,老奶奶坐中間,王桂玉和石鵬站在兩側。雖然中間有老人擋著,但明顯看得出他們倆的手是牽在一起的。


    那是王桂玉的字,和那本點名冊上的一模一樣。

    所以,1997年夏天,高中畢業一年後,他們已經是情侶了……可是為什麼這些照片會在方卉慈手裡?他們倆和方卉澤,和這個家到底有什麼關係?

    蕭肅心中疑雲重重,放下照片,打開下面一個黑色塑膠袋。袋子裡是一塊嬰兒毯,很乾淨,但看得出是上個世紀的東西了,上面織著九色鹿,和「寶貝快樂」四個卡通字。打開毯子,裡面包著一塊白色的小手帕,帕子裡裹著一塊小小的銀鎖,鎖下面壓著一縷女人的長髮。

    手帕一角寫著一行小字:1998年3月22日。

    那不是方卉澤的生日嗎?蕭肅的心砰砰跳了起來,隱約感覺某個驚人的真相正一點點被揭開,拿出下面一個袋子的時候,手指不禁微微顫抖。

    袋子裡的東西完全出人意料——那竟然是一把刀,一把用透明自封袋裝著的匕首,有五寸來長,刀刃已經生鏽了,木質刀柄上沾染著黑褐色的污漬。

    怎麼看,都像是凝固的黑血。

    蕭肅心驚肉跳,將那把刀翻來覆去研究了一番,沒研究出個所以然,再打開下面一個略大的袋子,頓時目瞪口呆——那裡面是一件沾滿了鮮血的淺藍色襯衣。

    襯衣是男式的,不大,中號,血跡主要集中在胸腹之間,以及右側袖口。蕭肅隔著自封袋仔細辨認,心中猶如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方卉澤的衣服。

    他記得有段時間,應該是方卉澤上初中的時候,學校發的春季校服配了淺藍色襯衫,因為布料不好,方卉澤又愛出汗,方卉慈怕他長痱子,所以專門定做了幾件一模一樣的純棉襯衫。

    這件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那麼,上面的血跡是誰的?

    真相呼之欲出,但蕭肅不願意相信,他不相信方卉澤能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情。

    那時候,他應該只有十四歲吧?

    放下血衣,蕭肅拿起了最後一個塑膠袋。這個袋子非常小,只有兩公分長,一公分寬。

    但握著它,蕭肅卻有一種重若千鈞的感覺——最後一件了,這裡面一定隱藏著最終的真相。

    袋子裡是一個u盤,蕭肅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數據線,花了點兒工夫才把裡面的東西拷貝出來。那是一段音頻,不長,但音質很好,很清晰。

    一開始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婉轉,但十分焦慮,隱隱還帶著一絲埋怨:「你怎麼來了?我告訴過你最近不要來找我……阿澤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擔心你被他們發現……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讓他們查到你身上!」

    少年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變聲期即將結束的嘎音:「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我只想見見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女人似乎鬆了口氣,道:「我沒事的,他們沒有證據,抓住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我一早就計劃好的……你呢阿澤?你怎麼樣?你有沒有害怕?」

    少年沉默不語,女人柔聲道:「別怕阿澤,你沒有做錯事,為父報仇天經地義,他害了你爸爸,又欺辱我這麼多年……阿澤,是你救了我,是你救了媽媽,明白嗎?你沒有做錯事,你是我的英雄!」

    「別、別說了。」少年的聲音微微發顫。

    「好的,我再也不說了,阿澤,我再也不說了。」女人連忙道,「忘了他吧,忘了這件事,忘了你殺過人,好嗎?你就當他是我殺的,我不怕,我不怕他,讓他變成鬼來跟我索命吧!讓他在陰曹地府明白自己死在誰手上!石家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石家沒有絕後,你爸爸還有你,還有你這個兒子……」

    她說著說著聲音大了起來,帶著一種癲狂般的顫音,又尖又細,刺得人耳膜發麻。

    「別說了!」少年微微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她。

    「好好,我不說了,對不起阿澤,我……我只是高興,高興你幫你爸爸報了仇。」

    「我只有一個爸爸。」少年深吸一口氣,沉聲說,「我爸爸姓方。」

    「你什麼意思?」女人的聲音倏然冷了下來,「你姓石,石鵬才是你的爸爸!阿澤你是不是在怪我?你怪我一出生就把你送人?我也沒辦法啊,我那時候才十幾歲,還在上大學,家裡一個親人都沒有……你爸爸死了,我沒辦法養活你,留著你只能讓你跟我受苦啊!」

    她嚶嚶啜泣起來:「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我懷胎十月,東躲西藏……生你那天我不敢去醫院,只好在醫院旁邊租了間屋子自己生,還好老天可憐我,讓我們母子平安……我沒辦法啊阿澤,我沒錢養活你,只好把你送給方家,我知道他們家兒子一落地就死了,你們倆一天生日,他們一定會對你好,把你當親生的……」

    「他們確實把我當親生的。」少年低聲說,「生恩勝過養恩,你生了我,我也幫你殺了人,我們就算一命還一命了,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見你,你也不要來見我,我們一刀兩斷。」

    沉默,女人忽然提高聲音:「一刀兩斷?你要跟我一刀兩斷?!」

    「你讓我給你錢,我給了,你讓我幫你殺了馬強,我也殺了。」少年啞聲說,帶著壓抑的痛苦,「如果生我是一筆債,我也該還清了……媽,我今天見你最後一面,叫你一聲媽,今生今世,我們再沒有一分關係。」

    「哈!哈哈!」女人怪笑一聲,「所以,你今天是來跟我攤牌的?你後悔了?後悔認我這個媽,後悔幫我殺人了?可你知道那是你的仇人!阿澤,馬強他不無辜,他害了你的親生父親!」

    少年疲憊地道:「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後不後悔,都不重要了……再見,媽。」

    女人忽然冷笑一聲:「你該不會告訴方卉慈了吧?」

    少年氣息一窒,女人緊張地道:「是她讓你來見我最後一面的?是她讓你背叛我,讓你拋棄我,讓你不認我這個媽的?」

    少年沉默不語,女人咬牙切齒地追問道:「你真的告訴她了?你瘋了阿澤?你怎麼能……那個死丫頭,她一早就怕你搶了她的財產,現在你還把把柄送上門!你是不是傻了你?」

    「她是我姐姐,她陪了我十四年,養了我十四年。」少年說,「如果你要我認你這個媽,那我就不是方家的人,方家的財產全部是她的,天經地義,怎麼能叫搶?」

    女人噎了一下,少年低低嘆了口氣,說:「你想什麼,我都明白,我已經十四歲了,不是三歲小孩……媽,這些錢你留著,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你站住!我不要你的錢!阿澤你別走,我、我是你媽媽啊!」

    「可是我也要活啊!」少年爆發了,聲音哽咽嘶啞,「我、我只要看見你,想起你,就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想起馬強,想起他死不瞑目的樣子……是,我未成年,殺人不會死,可是……可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死更可怕!」

    少年嗚嗚地哭了起來:「我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我天天跟自己說他死有餘辜,我為父報仇,可我還是殺了人……那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媽!我的手再也洗不乾淨了!再也洗不乾淨了!」

    錄音戛然而止,進度條沉默地走過最後一個刻度,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