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S2

    78,

    元宵節, 一行四人兵分兩路趕回靖川市。69shux.com (謁演 )

    孫之聖和榮鋃坐高鐵,中午就到了。在市局開了個短會,孫之聖回蕭肅的loft接見自己賢惠的新室友, 榮鋃則帶著一批樣品去中科院找伍心雨,和她研究受害人的心肝脾肺腎到底有沒有問題。

    蕭肅原本想早點回家, 誰知早上忽然開始發燒, 吃過藥又睡了幾個小時才勉強爬起來,跟榮銳開車趕回靖川。

    路上雪還沒化,高速限速, 兩人到家已經快傍晚了。劉阿姨做了一桌子團圓飯,蕭然也早早從公司回來, 等著他們倆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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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肅免疫力低下, 稍微勞苦奔波一些便有些撐不住, 臉色蒼白,精神萎靡, 倒是和他先前給自己滯留瓏州找的藉口對上了, 方卉澤一點沒懷疑他的行蹤,只仔細問他吃了什麼藥,有沒有去當地看醫生等等。

    晚上一家人圍坐桌邊吃團圓飯, 蕭肅沒什麼胃口,但為了應景還是和大家坐在一起,舀了半碗酒釀湯圓裝樣子。

    榮銳知道他吃不下,也沒逼他, 倒是方卉澤擔心不已,給他碗裡夾了一大塊東星斑,細心地剔了骨刺,勸他好歹吃兩口。

    「胡吃海塞了一個春節,我都胖了三斤,全家只有你越來越瘦。」方卉澤發愁地說,「你就說你想吃什麼吧,龍肝鳳膽我也給你弄回來。」

    「我就想吃點酒釀湯圓而已。」蕭肅何嘗不想多吃,可身體機能一直在退化,他再努力也只能一點點地衰弱下去。

    但這事兒方卉澤不知道,飯桌上他也不好破壞氣氛,只能笑著說:「你不是天天在健身麼?怎麼還胖了?」

    「我有什麼辦法?國內生意場上這風俗,簡直要了命了。」方卉澤大吐苦水,「先是公司的各種尾牙,然後是行業年會、政府團拜、同學聚會……你說高中同學聚一聚也就算了,小學同學湊什麼熱鬧?這麼多年了,我哪兒還記得清他們誰是誰啊?」

    喝了半杯酒,搖頭道:「尷尬,還有個女生說我給她寫過情書,我的媽,小學五年級,我才十歲吧?毛都沒長齊怎麼可能追她?」

    「噗——」蕭然一口水噴出來,捂著嘴道,「小舅你說話注意點,這兒還有一女的呢,什麼叫毛沒長齊啊?」

    「哎呀忘了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方卉澤笑著給她拍背。

    蕭肅莫名想起自己前天晚上那場夢,脫口問道:「你哪個女同學啊?陶大眼還是郭菲菲?」

    方卉澤一愣,詫異地道:「你居然還記得她們倆?你這什麼狗記性啊?不會是當年對她們倆誰有意思吧?」

    蕭肅無端覺得自己身邊的某人忽然散發起兇猛的寒氣,忙道:「你不要轉移話題,快說是不是她們倆?」

    「都說是小學同學了,她們倆都是我初中同學。▀▄▀▄▀▄ ➅9𝔰ʰยx.𝕔𝐎ϻ ▄▀▄▀▄▀」方卉澤說。

    「哦,初中啊?」蕭肅佯裝沉思,點了點桌面,道,「想起來了,你初中好像另有一個白月光,叫什麼來著……讓我想想。」

    蕭然眼睛亮了,八卦地問:「啊?小舅初中交過女朋友嗎?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候你還幼兒園呢,我們難道要跟一個小毛頭討論愛情問題嗎?」蕭肅擺擺手,又想了一會兒,才道:「我記起來了阿澤,我還真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光記得初三那年暑假,你為了一個女人跟我媽大吵一架,差點離家出走私奔了!」

    方卉澤原本嘴角含笑,聽到「初三那年暑假」的時候表情忽然一僵,右手捏著筷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

    蕭肅目光微斂,半真半假地威逼道:「快說那女人到底是誰,這麼多年了一直沒見你提起她,我差點都忘了!」

    「真的假的?」蕭然咋咋呼呼地道,「小舅你以前喜歡女孩子的啊?」

    方卉澤不著痕跡地深吸了一口氣,笑容未變,眼神卻冷了下來,斥道:「就你特麼事兒多,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兒也記這麼清楚!」

    蕭肅一直注意著他的變化,又催道:「說嘛,都這麼多年了,也沒什麼尷尬的了吧?」

    方卉澤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道:「長輩的事情也是你問的?吃你的酒釀湯圓吧!」

    「哎呀說嘛,別吊人胃口呀!」蕭然跟著起鬨。

    「我哪兒還記得啊,都十幾年了,上輩子事兒了!」方卉澤嘆息道,「我姐那個暴脾氣,你們還不知道嗎?一個暑假沒讓我出門,人家姑娘以為我不理她,哪兒還肯再理我啊。」

    「啊?我媽就這麼棒打鴛鴦了啊?」蕭然惋惜地道,「你不會是為這個出國的吧?這麼多年不回來,是因為這段情傷?」

    方卉澤假意垂淚道:「可不是。」

    蕭肅忍不住嗤笑一聲,道:「別瞎編了,你高三才出國,初三失戀,一失三年?你反射弧有這麼長?」

    「對哦。」蕭然住著下巴說,「你現在不是和文森在一起麼?人家說基佬是天生的,你還帶轉向的?」

    方卉澤仰天長嘯,道:「諸位,今天是元宵節,合家團聚共享天倫的美好日子,我們非要在餐桌上討論這麼尷尬的問題嗎?」

    他說得調笑,但語氣隱隱帶著慍意,蕭肅知道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便道:「好吧,不說這個了,來來,大家干一杯。╰☆☆ 6❾𝕊ђᵘЖ.Cᵒм ☆☆╮」

    眾人舉杯,蕭然今天也上了白的,半杯五糧液下肚,小臉兒浮上兩片粉紅,笑嘻嘻道:「哎呀小舅,那說文森總可以吧?今天過節你也不帶他回家來。」

    「你可以自己去叫他啊,看他來不來。」方卉澤低頭夾菜,見蕭肅碗裡的東星斑都涼了,將自己的空碗和他換了一下,又給他舀了一勺水蒸蛋:「吃這個吧,這個好消化。」

    蕭肅只得吃了一口。蕭然有點喝醉了,扯著方卉澤道:「小舅,他怎麼這麼宅啊?老一個人待著,你又總不去陪他,他不孤獨啊?」

    「孤獨對他來說才是舒服的,安全的。」方卉澤給她也舀了一勺蒸蛋,嘆息道,「然然,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開朗活潑的,他天生孤僻,甚至有點輕微的精神障礙,親情、友情、愛情,對他來說都會造成負擔。有時候我也不敢離他太近,想要關心他也只能遠遠地,偷偷的,懂嗎?」

    蕭然張著嘴看著他,半天「哦」了一聲,說:「小舅你好深情啊,我好感動啊,我怎麼就遇不上你這麼好的男人呢?」

    「穩住,不要試圖當自己的小舅媽。」方卉澤慈愛地摸摸她的頭。

    蕭然做了個嘔吐的表情,說:「小舅你真是帥不過三秒,你看我哥,裝得多像,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我要說他小時候攆雞打狗,被我爸滿院子追著打,肯定沒人相信。」

    一邊說一邊抓住榮銳:「小銳你信不?」

    榮銳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道:「不啊,我哥不是一直這麼斯文的嗎?然然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蕭肅看他一本正經扯謊,無奈扶額道:「所以現在矛頭是要對準我了嗎?」

    蕭然搖頭道:「不,你沒什麼話題,我還要問小舅呢……小舅,你有沒有覺得文森跟我哥長得有點兒像?我上回給他看照片,他非說不像。」

    方卉澤握著小酒盅正在喝酒,手輕輕一頓,咬肌幾不可查地繃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下來,說:「是吧?你也覺得像吧?我當初第一次見他也這麼覺得。」

    他放下酒杯,表情已經看不出一絲異常:「那時候我剛上大學不久,和同學在網上接了一單小活兒,誰知道中途被人截胡,還入侵了我們的工作電腦。後來我氣不過直接報警了,幸虧我技術也還過得去,反查下來追上了對方的把柄。」

    他說得繪聲繪色,仿佛完全沒有尷尬:「那個小屁孩就是文森,我去警局認人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他和阿肅有三四分像,年紀也正好一樣。我當時一心軟,就撤訴了,還給了他另一個小活兒,讓他跟著我干。」

    「哇好浪漫啊。」蕭然捧著臉道,「他這麼聽你話,就跟你幹了?」

    「不跟我乾沒飯吃啊。」方卉澤攤攤手,道,「他是個棄兒,小時候被領養過一次,因為精神有問題受到領養家庭的虐待,挨到十三歲就跑了。後來他在各種救濟機構混飯吃,偶爾小偷小摸,被人抓住打得像狗一樣。」

    蕭肅沒想到文森的出身竟然這麼不堪,蕭然也道:「啊?這麼慘?」

    「跟我以後就不慘了,我領他幹活兒,帶他去我的大學旁聽……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上帝關上一扇門,會為你打開另一扇窗,文森就屬於走窗戶那種吧,雖然性格有缺陷,精神也有點小問題,但智商非常高,大概兩三年以後技術就超過了我。」

    蕭肅注視著方卉澤的眼睛,發現他說到這一切的時候眼神分外溫柔,語氣也十分和緩。

    頓了一下,方卉澤接著道:「說起來,我不過給了他一頓飯,一份不怎麼樣的工作,但他回報了我一個帝國,一個虛擬世界,總的來說還是我賺了。」

    「那可不只是一頓飯啊,是一份生活,一個新的人生呢。」蕭然說,「小舅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所以你們是因為這個才在一起的嗎?」

    「不全是吧。」方卉澤摸到酒瓶,說,「其實,身在異國,孤獨的不光只有他,我也需要一個同伴,一個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伴侶。」

    蕭肅從他手裡拿過瓶子,給他倒了一杯,發現他顴骨上微微有點染紅,顯然也有點喝大了,勸道:「別喝了,就這一杯吧,明天還要上班。」

    方卉澤點了點頭,一飲而盡。

    蕭然道:「你在國外那麼孤獨,幹嘛不回來啊?我和我哥不天天催你回家麼?」

    方卉澤沉默不語,少頃忽地一笑,說:「可能我太記仇了,反射弧又長,出國以後慢慢就不想回來,不想見我姐了吧。」

    這話明明只是玩笑,但蕭肅訝異地聽出了認真的意味,側頭看向方卉澤,只見他捏著酒杯,眼瞼半垂,眼神不復剛才的溫暖,隱隱透出一絲冷光。

    驀地,蕭肅想起了母親,想起令她昏迷不醒的香樟樹花粉。

    阿澤,不會真的因為某件事,一直記恨著她吧?

    蕭肅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榮銳敏感地察覺了,抬手摸向他額頭:「冷了嗎?有沒有發燒?」

    「不,沒有。」蕭肅閃了一下躲開了他的手,畢竟這是飯桌上,全家都在。

    方卉澤恍然驚醒,放下酒杯,道:「都快十點了,這飯吃的……都怪然然八卦,阿肅快回房休息吧,小銳你吃飽沒有?」

    「吃飽了。」榮銳起身,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圍巾披在蕭肅肩上,說,「哥你早點睡,我幫劉阿姨收拾東西。」

    蕭肅確實很累了,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回房。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一直反覆迴響著方卉澤的話。

    那年暑假髮生的事是真的,不是他虛無的夢,方卉澤分明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真的如他所說,是他的初戀女友嗎?蕭肅思來想去,將夢境中模糊的細節掰開了揉碎了一點點琢磨,總覺得哪裡不對。

    方卉慈當時說的,是「那個女人」。

    如果是他的同學,初三小女生,方卉慈應該叫她「女生」、「女孩」或者「姑娘」才更正常,不是麼?

    除非,不是他的同學,而是社會上的女人,比他大很多的那種。

    蕭肅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前忽然冒出一個女人的臉。

    洪穎。

    蕭肅清楚地記得,方卉慈拿走的那個黃楊木匣子,裡頭裝著洪穎……不對,是和洪穎很像的那個女人的照片。

    說起來,洪穎正好比方卉澤大那麼幾歲,反推到那個夏天,似乎勉強可以稱之為「女人」了。

    可是,她那時候不應該只是一個越南村姑嗎?


    蕭肅胡思亂想著,只覺得無數細節像亂麻一樣糾來纏去,理不清頭緒。

    但他又隱隱覺得,自己正在走近真相,隨著羅氏兄弟綁架案一點點被剝開,暴露出的線索越來越多,也許很快,他就能弄清楚這樁綿延了三十多年的秘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孫:小的們加油,今天領導休息,吃人妻室友的愛心火鍋……嗝,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