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S2

    56,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車間一共三層高, 除了內部的樓梯,北面外側還有一道生鏽的鐵製消防梯,因為年久失修, 下半截已經斷了,只有二樓到三樓的一段還連著。(-_-) ❻➈𝐒h𝓤𝓧.𝔠Ⓞ𝓜 (-_-)

    一層的火剛剛燒起來, 還沒有蔓延到二樓, 但煙已經飄上去了。消防隊要一刻鐘後才能趕到,誰也不知道困在裡面的人能不能撐那麼久,會不會先被濃煙嗆死。

    帶隊的老刑警怕人質出事, 派了個年輕的手下跟著榮銳,讓他們從北面外側的消防梯爬上去。

    榮銳身手極好, 加速跑, 輕輕一跳便抓住了消防梯斷裂的下端, 輕飄飄一個屈體爬了上去。年輕人等他上了一段才跟上,動作明顯不如他輕巧迅捷。

    大門口, 蕭肅茫然看著冒火的廠房, 在短暫的麻木過後倏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等於是讓榮銳替自己冒險,頓時汗流浹背, 悔恨難言,顧不得他剛才的叮嚀,再次跑到車間近前。

    萬幸,冬日裡刮的是北風, 北面的煙火相對比較小,蕭肅提心弔膽看著榮銳爬上三樓,用衣袖墊著手清理破碎的窗玻璃,隨後向下面的年輕人打了個手勢。

    「人沒事,在裡面。」孫之聖不知何時走到了蕭肅身邊,對他解釋道,「他要進去救人,讓那小伙子留在外面接應。」

    幾分鐘的工夫,一樓的火勢已經大了起來,二樓隱隱能看到橙紅色的光。蕭肅心中疑慮,四下觀望,擔心地問:「怎麼燒這麼快……車間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危險品?這裡以前是化工廠,有沒有存放什麼化學試劑?」

    孫之聖說:「已經跟王玉麟的表哥核實過了,沒有,一樓就一些桌椅柜子,二樓和三樓都是空的。」

    蕭肅略微放心了些,沒有可燃性試劑,水泥房子燒不起來的,等一樓的桌椅燒完也就差不多了。

    說話間榮銳已經從窗戶里鑽出來了,肩上扛著一個人,裹著一領灰色男式呢大衣,但看身形並不高大,更像是女人。

    「媽?!」蕭肅大聲喊道,然而那人趴在榮銳肩頭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失去了意識。

    怎麼會?火勢才起來這麼一會兒,煙又不大,她怎麼可能昏過去?蕭肅驚疑不定,就見榮銳將人交給下面接應的小伙子,轉身又鑽進了窗戶。

    小伙子扛著人沿鐵梯往下爬,一步一步腳步異常沉重,堪堪爬到最下面,忽聽「咔吧」一聲,梯子從中間斷了,兩個人同時失足摔了下來。

    「媽!」蕭肅驚叫一聲沖了過去,旁邊眾人也跟著冒火跑近,將兩人連拖帶拉弄到安全地帶。

    所幸樓下是綠化帶,野草無人打理,長了半人多高,起到了很好的緩衝作用,那小伙子一點事兒沒有,只一個勁兒地問:「人質呢?人質沒事吧?」

    蕭肅發著抖打開呢大衣衣領,果然,裡面是方卉慈,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完全沒有意識,連呼吸都極為困難。🍧☠  🐊♥蕭肅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趴在她胸口聽了聽心跳,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了腦海。

    正在這時,刺耳的警笛驟然響起,消防和急救同時趕到,一大群消防員沖了進來,兩名急救員大聲問:「傷員呢?受傷的人在哪兒?」

    「這兒!」蕭肅連忙將方卉慈抱起來,放上他們抬過來的擔架,急匆匆道,「她已經昏迷了,應該是香樟樹花粉過敏!她有嚴重的過敏症,接觸少量就會呼吸道腫脹,導致窒息……」

    「香樟樹花粉?現在可是冬天!」急救員不可思議地說,「你是家屬?跟我們走吧!」

    蕭肅一顆心分成兩半,頓了下還是毅然說:「你們快送她去醫院,我讓我妹妹的車跟你們在鎮口會和……我還有親屬在裡面沒救出來!」

    急救員了解,抬著方卉慈走了,蕭肅一邊給蕭然打電話,一邊跑回車間北側,焦急地看著濃煙漸升的三樓。

    消防梯已經斷了,但好歹還連著一半,如果爬到最下端再跳下來,落到乾草堆里應該沒事的……蕭肅緊張地問孫之聖:「他還沒出來?」

    話音未落,榮銳出現了,他扶著周律師從窗戶里爬出來,讓對方先下,一邊大聲喊:「老孫,我讓他跳了!你們接應一下!」

    周律師往下爬了兩格,一陣風忽然吹來,北風改南風,一樓裡面悶著的火呼啦啦一下從北面的窗戶冒了出來,瞬間將下面的枯草點燃了,噼里啪啦狂燒起來!

    周律師沒法往下走,只能爬上去回到窗台上,扑打著褲腿上的小火苗。

    這種情況只能先把一樓的火控制住再讓他們下來了,所幸消防車已經就位,消防員正在準備水龍,很快就能把火勢壓制住。

    「老闆呢?消防栓好著沒?裡面有沒有水?」一個扛著水管的消防員大聲問道。

    王玉麟的表哥哭喪著臉蹲在兩名刑警中間,說:「沒有!我半年沒開工了,自來水都停了!」

    「媽的!」消防員罵了一句,然而下一秒,另一名消防員便說:「欸?這不有水麼?」

    「啊?」王玉麟的表哥愣了。

    幾名消防員二話不說開始接水管,準備滅火。

    蕭肅一瞬不瞬地盯著三樓窗口,緊張得緊緊攥著拳頭,這時忽然感覺手心一陣刺痛。張開手一看,之前不小心用指甲把掌心掐破了,剛才抱老媽的時候也不知道抓到了什麼,蝕得傷口一片通紅,已經腫了起來。

    什麼東西?蕭肅湊到鼻端嗅了嗅,一股子鹼味兒,似乎是氫氧化鈉。

    氫氧化鈉是化工常見原料,做手工皂也要大量用到,但剛剛老闆已經明確說了這裡沒有任何試劑啊……蕭肅有些疑惑,手指搓了搓,在指甲縫裡摳出兩粒小小的灰白色晶體。🍪😝 ➅➈ⓈĤ𝕌ⓧ.¢𝐨𝔪 ☮♜晶體外層吸收了他手心的汗水,已經溶解了大半,露出裡面銀灰色的硬芯。

    這是什麼?

    鈉?

    蕭肅悚然大驚——這不是工業氫氧化鈉,是金屬鈉!

    因為金屬鈉太活潑,暴露在潮濕的空氣中很容易生成一層白色氫氧化鈉外皮,所以他才以為是氫氧化鈉!

    完全錯了!在周律師的車上發現的也不是氫氧化鈉,而是金屬鈉!蕭肅看向剛才方卉慈落地的草叢,旁邊正好堆著幾個發黃的大塑料桶,桶上蓋著枯草,枯草上是稀稀拉拉的積雪。

    「住手!別開消防栓!」蕭肅腦子「嗡」地一聲,用盡全力往消防員大喊一聲,同時沖了過去。

    金屬鈉一見水就會劇烈燃燒,燒起來根本澆不滅,只會越澆越猛!

    然而已經晚了,激烈的水柱往一樓著火的窗口噴去,轟然壓住了亂竄的火苗,與此同時,大量的余水灑在外面草地里放著的塑料桶上,蓋在上面的積雪迅速融化,透過稀疏的乾草流進了塑料桶里。

    「砰、砰——」幾聲悶響,塑料桶內噴出大量的氣體,將蓋在上面的乾草吹開,緊接著,瘋狂的火苗從桶里躥了出來,分分鐘便融化了單薄的塑料桶壁!

    桶裡面灰白色的碎片和著不知名的液體涌了出來,瞬間鋪滿了整個草坪!消防水龍噴出的水落在碎片上,表面灰白色的氫氧化鈉被迅速溶解,露出裡面銀白色的金屬鈉,一見水便騰出亮金色的火焰!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味,原來之前浸泡著金屬鈉的是石油醚!石油醚一見火便徹底燒了起來,點燃周邊半人高的野草,原本只有一兩米高的火焰立刻沖天而起,燒到了二樓頂端!

    「關水!」蕭肅嘶聲大喊,不顧一切地衝到消防栓旁邊,推開消防員關閉閥門。

    消防員也驚呆了,領頭一人失聲道:「靠!這他媽是鈉!金屬鈉!」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老刑警讓手下統統退後,消防隊隊長一疊聲地叫人撤掉水龍,調乾粉滅火……然而金屬火災太罕見了,連最資深的消防員也只是在演習中見過,根本沒有實戰經驗,折騰了半天也沒能把火壓下去。

    這麼多的金屬鈉,全部燒光至少要三四個小時,但這棟樓又破又舊,根本經不起這麼燒,怕再燒下去就要酥了塌了……蕭肅抱著一個乾粉滅火器,死死盯著三樓的窗戶,榮銳始終沒有出現,周律師也被他拉進去了,這麼長時間誰也不知道他們倆怎麼樣,有沒有被燒傷。

    要是不把他救下來,那自己算什麼?和殺人兇手又有什麼兩樣?蕭肅要瘋了,人生二十七年他從沒做過這麼讓他追悔莫及的事。

    忽然,腦中電光一閃——剛才在廠門口,似乎看見停著幾輛運沙車?

    用沙子!沙子覆蓋效果不比乾粉差,幾卡車的沙子全部傾過來,應該能壓住至少兩三米的火勢!

    蕭肅扔掉乾粉滅火器,將大衣一脫,跑去跟消防員說自己的計劃。消防隊長正一籌莫展,立刻叫人跟他去開運沙車。

    不幸中的萬幸,沙場有人值班,因為看見這邊著火,全都起來看熱鬧,其中有三個是司機。蕭肅千恩萬謝,拿了鑰匙和兩名消防員開出來三輛大卡車,衝進了制皂廠大門。

    直到把沙子全傾完,他才想起來自己沒有a照,根本不會開卡車。

    不過這時候就算交警要拘留他也無所謂了。

    三車沙子倒下去,蓋住了大半的金屬鈉,空氣被阻隔,火一下子小了下來。蕭肅一身汗一身土,連眼鏡都被菸灰糊上了,匆忙間隨便擦了兩把,大聲喊:「榮銳!榮銳!」

    榮銳不知道用什麼東西蒙著口鼻,從窗戶探出頭來,看動作十分流利,應該是沒有受傷。蕭肅鬆了口氣,嗓子都喊破了:「你沒事吧?周律師呢?」

    榮銳搖了搖頭,看向外面的消防梯。蕭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中一沉——鐵製梯子被燒得變了形,下端通紅,根本沒辦法用了。

    「跳下來!」蕭肅心一橫,對他喊,「下面全是沙子,拖下去萬一火再燒起來就麻煩了!」

    三卡車沙子倒下去,堆了快有一人高,現在從三樓往下跳,等於離地只有四五米,而且沙子是軟的,有緩衝作用,以榮銳的身手肯定沒問題。

    果然,榮銳給他做了個「ok」的手勢,回頭往裡面說了一句什麼,之後率先鑽出窗戶跳了下來。

    看見他落在沙子裡那一瞬間,蕭肅簡直要哭了,不顧勸阻連滾帶爬撲進沙堆,把他拽了出來。

    「我沒事,沒事,別哭。」榮銳踉蹌著站穩,齜牙一笑,烏漆嘛黑的臉上露出八顆白森森的牙齒。蕭肅眼睛有酸又痛,擦了一把,才發現自己剛才真的哭了,不是單單想了一下而已。

    不過為了他,值了。

    「周律師!下來吧,沒事沙子很軟!」榮銳抬頭,中氣十足地往三樓喊。

    周律師的身影出現在窗口,探頭往下看了看,有些猶豫。他畢竟快五十的人了,這個高度對榮銳來說不算什麼,對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還是比較恐怖的。

    「周伯伯,快跳!」蕭肅嗓子都喊劈了,「等下火還會燒大的!」雖然外面的金屬火暫時被壓住,裡面的火還在狂燒,而且因為不能用水滅,短期內只會越燒越大。

    如果燒上三樓,那就麻煩了。

    周律師一再猶豫,最後終於一咬牙,爬上了窗台。

    就在這個時候,「轟」地一聲,二樓的牆面忽然裂開,燒酥的磚片坍塌下來。三樓的樓板跟著也塌了,連同窗戶一起轟然墜落。

    周律師已經起跳,整個人掉在沙堆里,然而蕭肅和榮銳還沒來得及上去把他拖出來,坍塌的磚石瓦礫便紛紛墜落,將他整個人埋在了裡面。

    「周……」蕭肅張了張嘴,沒能喊出來,雙腿一軟差點摔倒。榮銳一把將他抱住:「哥!?」

    蕭肅在短暫的休克之後迅速清醒過來,大口呼吸著焦糊味的空氣,搖頭:「沒、沒事,快、快救周伯伯……」

    「救人!」消防員已經蜂擁而上,用各種工具清理起壓著周律師的殘垣斷壁。

    蕭肅緩過一口氣,衝過去開始幫他們撿磚頭、抬水泥塊,手指鮮血淋漓,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電話那頭是妹妹蕭然。

    「哥?」蕭然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在哪兒?」

    「我、我在現場……還在處理一些事情。」蕭肅儘量壓著氣息,讓自己的語調平穩一點,「你在哪兒?媽呢?她怎麼樣?」

    「我、我在醫院。」蕭然帶著哭腔說,「媽剛剛送進搶救室了,他們讓我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哥我好怕,我不敢簽……哥,你在哪兒?你快來醫院啊!」

    蕭肅喉嚨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拼命穩住情緒,厲聲道:「你馬上簽字!需要什麼治療,需要什麼手術,全部聽醫生的,他們讓你簽就簽,不要耽誤媽治療,懂嗎?」

    蕭然嗚嗚地小聲哭了起來:「哥,我好怕,他們說媽香樟樹花粉中毒……為什麼會這樣?」

    香樟樹花粉……聽到這個詞兒,蕭肅混亂的大腦忽然清明起來——方卉慈對香樟樹花粉嚴重過敏,但靖川幾乎沒有香樟樹,所以這麼多年了,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

    聯想起車間外面不該出現的金屬鈉、廢棄半年卻忽然有水的消防栓,他隱隱意識到,這麼精密的一環套一環的陰謀,根本不可能是一個被榮銳炸兩句就嚇傻的王玉麟,能夠想得出來的。

    他看向遠處牆角蹲著的王玉麟,還有他的表哥,倆人像傻子一樣看著坍塌的廠房和沖天的大火,仿佛被扼住喉嚨的鴨子,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震驚的樣子。

    誰,到底是誰?

    丁天一?

    他怎麼會知道老媽香樟樹花粉過敏?這事兒連蕭然都不知道!

    不,不是他。

    一個疑慮已久的面孔浮現在眼前,蕭肅看著熊熊烈火,驀然想起了那天自己在瓏水河畔見到的女人。

    洪穎。

    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會覺得她眼熟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

    這一段很緊,我這兩天儘量寫長一點,免得大家對劇情和人設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