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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肅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線索,或者忽略了某些線索之間的邏輯關聯。💀☜ 69ˢĦ𝓾ⓧ.𝓒𝕠M 🐨💚
從去年四月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而他想的可能還太少。
換了一身乾爽的家居服,他坐在桌前,撿了只筆無意識地塗寫著,一邊在腦海中梳理關於恩古夫、方卉澤、耶格爾,以及王桂玉的各種時間線,尤其是去年秋天以來發生的幾樁謀殺案。
王建國的神獸、呂白被賣掉配陰婚的屍體,尤剛泡在水窪里腫脹而猙獰的臉……忽然,一道雪亮的光閃過心頭,蕭肅的手頓了一下,眼前驀然浮現出幾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的畫面。
不朽的屍體,活著的死人,不老的神話……骨骼異變,心臟超負荷運轉……昏迷不醒……他打了個哆嗦,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想。
額頭冷汗嘩一下滲了出來,蕭肅有些抑制不住手腳的顫抖,他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想法嚇著了,還是因為淋了雨感冒,低頭看看紙上塗寫的零星字符,紫色的線條在視野中糾葛纏繞,慢慢從亂麻中抽出了一絲線條。
他丟下那只在石屋中撿到的彩色鉛筆,捂著眼睛,思考這種猜測的可能性,越想,越是心寒。
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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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越來越疼了,渾身發著冷,傷口被雨水泡過,似乎徹底發炎了,蕭肅走到床前想要按鈴,忽然又頓住了,猶豫了下,沒有叫人。
他慢慢將自己挪到床上,倒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頭痛欲裂,數不清的汗從毛孔里冒出來,將衣褲全部濕透了……不知昏睡了多久,蕭肅驚醒過來,發現床頭燈開著,在枕上投影出一圈昏黃的光暈,一個塑料瓶掛在支架上,透明的液體從瓶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通過細管注入他的手背。
渾身酸軟,連手指都僵得動不了,蕭肅努力尋找自己的身體,忽聽方卉澤的聲音從沙發的方向傳來:「醒了?覺得怎麼樣?」
蕭肅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無法發聲,他又道:「淋了雨怎麼不叫郝運來通知我?你燒了三十九度多。☺🐯 ➅9ร𝐇𝕌𝕩.C𝓸м 💲🐉」
蕭肅費勁地轉頭,看到時鐘已經指向深夜十點,他昏睡了快十二個小時。
方卉澤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餵到嘴邊,蕭肅喝了一口,看到他臉色很冷,情緒更是糟糕,好在沒有喝酒,人是清醒的。
肩膀有點痛,維塔劃破的傷口已經包紮起來了,手背的傷也是,方卉澤順著他的目光掃過,道:「他找你麻煩,為什麼不告訴我?」大風小說
蕭肅啞著嗓子道:「我以為你知道……你們不是聯盟嗎?」
方卉澤放下杯子,在床前坐下來,雙手抱臂:「疼嗎?泡了雨也不叫人給你處理。」
「沒覺得。」蕭肅動了動胳膊,說:「我這個階段,已經沒什麼強烈的痛感了,耶格爾沒告訴你嗎?」
方卉澤臉色越發難看,頓了一刻才道:「維塔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總歸沒什麼好話。」蕭肅說,「比如你們要是治不好他爸爸,他就把我殺了,用我的血畫畫……比如中國人沒什麼好東西,不知感恩,慣會出爾反爾……諸如此類。還想聽點兒細節嗎?」
方卉澤聽到後一句的時候表情有些陰鷙,道:「可是我聽郝運來說,你回來的時候心情很不錯,難不成很喜歡聽這些東西?」
蕭肅緩了口氣,涼涼一笑:「不可笑嗎?對一個將死之人說這些,尤其是在花了那麼多代價把我弄來之後——他畫畫的成本可真高。」
方卉澤神色晦暗不明,盯了他會兒,道:「你猜到了吧,從他身上的傷……所以你才高興,即使被他刺傷了,還是高興。」
蕭肅閉目靜默片刻,淡淡道:「我的私人感情,無論過去還是將來,都和你無關。♝☝ 69ѕ𝔥𝓤Ж.ςⓄⓜ 🐒🍟方卉澤,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不識時務。」
方卉澤呼吸一窒,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些天他們一直相安無事,蕭肅表現得安靜而順從,他每每注視他虛弱的睡顏,竟而產生了一種和解的錯覺。
卻原來他們之間的天塹一直存在,什麼也沒有改變。
氣血在胸口翻騰,說不清是嫉妒還是不甘,良久,方卉澤一笑,帶著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自暴自棄的殘忍:「是,你的人已經在這裡了,旁的也沒有什麼關係。總歸你後半輩子,不論長短,都是我一個人的。」
蕭肅看著他臉上偏執的神情,忍了又忍,沒有爭辯,這人精神已經不正常了,說什麼也沒用,不必跟他做徒勞的辯論。
此刻,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
在心底運了幾下氣,他終於問出了之前那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我恐怕沒什麼下半輩子了吧,何必自欺欺人。」蕭肅低聲但清晰地說,「恩古夫,已經死了吧?」
方卉澤高大的身形倏然凝固,雙眸陡睜,眼中掠過一絲決絕的殺氣。他站在床前的暗影里,聲音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顫抖:「你說什麼?!」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蕭肅直視他黑暗中的身影,沒有因為那一絲殺氣而有任何的迴避,「耶格爾根本沒有治好他,只是短暫地延緩了他的惡化,對不對?」
方卉澤單手捏著椅背,用力之大,猙獰的骨節幾乎要刺穿皮膚。蕭肅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你們給他用了那種病毒,所以維塔和布希娜以為他還活著,是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方卉澤乾澀地說,語氣冷靜,但蕭肅仍舊聽出了他壓抑的震怒,以及若有若無的恐懼。
內心的猜測完全被證實,生存的希望隨之徹底破滅,蕭肅反而更加坦然了,他從沒想過要靠方卉澤活下去,來E□□ion便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唯一的目的不過是配合孫之聖把他繩之以法。
現在,一切漸漸明朗,他幾乎摸到了E□□ion終極秘密的大門,也許,離解開最終的謎題只有一步之遙。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蕭肅迎著他的目光說,「至始至終,耶格爾只研究出了那個會讓人產生奇美拉現象的半成品,它能夠短暫地緩解神經元退化現象,能讓恩古夫推遲急發期惡化,但它治標不治本,無法像真正的全能胚胎幹細胞那樣,分化出新的神經元系統……」
「夠了……」方卉澤低聲打斷他,慢慢坐到椅子上,寬闊的肩膀慢慢耷拉下來,仿佛已是筋疲力盡。
「而且它還有明顯的副作用,能令人產生奇美拉現象,逐漸使身體的各個部位產生排異。」蕭肅不為所動,輕聲而快速地說著,「骨骼、內臟、皮膚……最可怕的是心臟……恩古夫就是死於這種排異,對嗎?」
方卉澤捂著眼睛,呼吸急促,不發一言。
蕭肅等他平靜了一會兒,才說:「我早該想到的,如果耶格爾真的攻克了這種世界性難題,怎麼可能屈居他人之下,藏在東非大裂谷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默默無聞,甘為工具……」
「夠了!」方卉澤再次提高聲音,打斷了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蕭肅停了下來,等他繼續說下去。方卉澤嘴唇嚅動許久,猶豫再猶豫,才道:「你聽著阿肅,這件事上我從沒欺騙過你,雖然……你猜到了一些東西,但我們,還遠沒有到失敗和絕望的時候。」
「所以,恩古夫確實死了,是嗎?」蕭肅抓住他話里的隱意,步步緊逼。
方卉澤抹了一把臉,深呼吸,道:「接下來,你是不是打算把這個猜測告訴維塔,借刀殺人,對付我和耶格爾?」
蕭肅不語,等於默認。方卉澤突兀地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掐死你,讓你永遠沒有這種機會?」
蕭肅也笑了,但不等他回嘴,方卉慈便揮揮手制止了他,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你為這玩意準備了十幾年,比誰都淡定,但我也知道……你不想就這麼死了,所以才會在我面前把這個問題直截了當地問出來。」
他摸出一根煙,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道:「你還是想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干到哪一步,對不對?」
「你真是一點兒都沒變。」方卉澤吐出一口青煙,搖頭道,「從小就是一副混不吝的脾氣,只要自己想弄清楚的事情,總會動腦筋挾制人,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些年你大了,性子慢了,人人都當你立地成佛無欲無求,只有我知道,你內里還是那個橫眉豎目的倔頭,比小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肅對他這番感慨無言以對,這一點上,方卉澤確實很了解他。
「好吧,這一局,算你贏了。」方卉澤丟下菸蒂,整個人徹底平靜下來,說,「不過,我說過,事情還遠沒到絕望的時候,耶格爾已經找到了問題所在,正在解決一個關鍵的難題,只要再等一等,也許幾周,也許幾個月,就能成功。」
他認真地解釋道:「你知道,這個病非常罕見,這麼多年我們也只是找到了七八個病例,真正適合作的,只有恩古夫一個人而已。所以他是我們第一個臨床實驗對象,失敗,是非常正常的,從一開始,我們就有這個心理準備。」
他語氣平靜,絲毫沒有愧疚或者擔心,仿佛此刻在E□□ion地下長眠的並不是他們的支持者、基地的金主,而是一個街邊拉來隨便參加臨床試驗的志願者。蕭肅看著他淡漠的臉,想:恐怕當初維塔和布希娜,包括恩古夫本人,絕對沒有這個心理準備。
「也正是他的失敗,讓我們找到了問題所在。」方卉澤說,「我想,這也許就是他存在的意義吧,說起來有點兒冷血,但他確實只是我們腳下的一塊墊腳石……也是你腳下的墊腳石。」
吊瓶打完了,他起身替蕭肅拔了針頭,輕輕按著針眼止血:「我知道你不信,你不是一直想見耶格爾,想知道他在幹什麼嗎?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蕭肅心頭一跳。
「就當是你的威脅見效了吧。」頓了下,他說,「你太敏銳了,有時候,我確實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