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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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點二十多,郝運來回來了,蕭肅看到他膝蓋和胳膊肘上有明顯的土印,額頭也稍微有點紅。🎈🐧  ☺💛不過他的表情十分平靜,甚至有幾分歡喜,仿佛做了什麼令自己開心的事情。

    怕他懷疑,蕭肅又讓他推著自己在樹林裡轉了一刻鐘,才說:「我累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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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蕭肅主動點了菜,並且比前兩天吃的略多了一些,郝運來非常高興,覺得自己的廚藝終於受到僱主的認可,問他明天還想吃點兒什麼。

    蕭肅說:「我一時也想不出,你跟了恩古夫這麼久,他經常吃些什麼?」

    郝運來說:「中餐麼?他喜歡左宗棠雞,偶爾也吃獅子頭和烤鴨,可惜烤鴨我不太會作。」

    「你現在待在這兒,他豈不是吃不到你做的菜了?」蕭肅問,「說起來,為什麼你要離開恩古夫,為方卉澤做事?他不是對你有恩嗎?」

    「這……不是這樣的……」郝運來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兒勉強,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把話岔過去了,「那我明天給您做點兒左宗棠雞?您老是沒胃口,這道菜酸甜微辣,比較開胃。」

    他的口風仍舊是那麼緊,蕭肅也沒有再多問,說:「就按你說的做吧。」

    「好的。」

    晚上蕭肅坐在桌前看書——方卉澤的強迫症非常嚴重,連他常看的書都在這兒複製了一份——不過他的心並沒有放在書上,滿腦子都是對E□□ion的各種猜測。

    他現在可以肯定,恩古夫不在尼日,也不在桑瓦咖,應該就在叛軍營地里,甚至就在E□□ion,就在他這間屋子的地下。

    從郝運來說自己是恩古夫的生活助理開始,蕭肅就懷疑這一點了——如果恩古夫一切如常,怎麼可能把自己的貼身僕人派給方卉澤?

    別的可以將就,口味是不能將就的,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在這種地方,找個會說中文,會做中餐的廚子可不容易,何況恩古夫還對他有大恩。【6】【9】【s】【h】【u】【x】【.】【c】【o】【m】

    一開始蕭肅懷疑恩古夫是不是死了,但前兩天他發現郝運來每天下午四點都不在,於是產生了另一種猜測。

    非洲古早有很多本土宗教,西方人入侵之後這些宗教漸漸消弭,被基督教和天主教等取代,但在西北山區一些閉塞的部落里,仍舊有少量土著崇拜著古老的巫毒神明。

    因為E□□ion地處鯨湖,蕭肅專門研究過這一帶的風土民俗,這兒信眾最多的一個宗教叫先祖神教,是以逝去祖先的靈魂作為信仰的。當地土著相信,他們的先祖死後會化作風,在每個午後吹過生前曾經耕種狩獵的故土,所以當他們有什麼心愿需要祈禱的時候,就會在下午四點準時畫起祭壇圖騰,向先祖神祈禱。

    今天下午蕭肅故意選在四點前帶郝運來上地面,就是想知道他畫的是什麼圖騰。

    果然,他畫的是祈求某人疾病痊癒的圖騰。

    所以現在,蕭肅一直以來疑惑的幾個問題徹底被解開了——為什麼恩古夫神神秘秘地遲遲不現身,為什麼郝運來不用再侍奉自己的主人。

    以及,為什麼恩古夫會和方卉澤搭上關係,並讓乞力國叛軍支持他,在他們的領地腹地建立E□□ion。

    因為恩古夫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病,而且已經進入急發期,甚至是末期,連郝運來這樣的貼身僕從都用不上了。

    蕭肅很清楚這個病到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父親在發病兩年左右的時間裡,從輕微的衰弱惡化到幾乎失能,如果不是趁著還有最後一點體力自殺,醫生說他很快將會被送進ICU,靠鼻飼和呼吸機度過最後的日子。

    進入ICU的人,除了專業的醫護,是不需要任何僕從的。所以,恩古夫很可能已經命懸一線,就差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那麼,問題來了——耶格爾為什麼沒有治好他?

    蕭肅皺眉思索,隨手拿起之前在石屋裡撿的彩色鉛筆,在紙上一畫,居然還能用,顏色還挺鮮亮。69ֆɦʊӼ.ƈօʍ看看商標,竟是某個知名中國品牌。

    難怪質量這麼好,國產文具啊……蕭肅沒有多想,又轉回去思索著先前的問題:方卉澤其人,一向老謀深算,城府極深,絕對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說他五年前就建立了E□□ion,那認識耶格爾只能更早,這麼長的時間,他對耶格爾的能力必然經過嚴謹的考察。

    如果恩古夫已經到了急發期末段,那他兩年多前就應該顯示出明顯的病症,也就是說,耶格爾至少治了他兩年。

    兩年時間,恩古夫依然沒有痊癒,方卉澤難道就不懷疑耶格爾的實力嗎?

    還有另一個問題:方卉澤籌謀了這麼多年,為什麼選在去年冬天忽然發難,製造車禍謀殺方卉慈,回到靖川?按照他一貫的行事作風,如果耶格爾還沒有研製出治療自己的藥物,他應該不會冒險提前開始行動才對。

    到底哪裡出了錯?

    408案是去年春天發生的,王桂玉八月份開始對呂白下手,先後謀殺尤剛等人,加上方卉澤元旦之後出現……所以,去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令蟄伏多年的E□□ion接連出手,搞出這麼多大事?

    想不出來,蕭肅又開始頭疼了,也許是下午吹了風,也許是布洛芬藥效過了,他只好放下書,慢慢把自己挪到床上。

    床頭的時鐘發出輕微的走針的聲音,蕭肅心裡不安靜,一直留意著房門的響動,不知道今晚方卉澤還會不會發神經,大半夜來監視他睡覺。

    說起來,昨晚的情形也是夠詭異了,方卉澤好像堅信他能被治好似的,臨醉死過去之前還不斷地說著「就快了,就快了」。

    他是真的相信耶格爾可以治好自己,還是心中也存著疑惑,所以才不斷重複以加深信心?

    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合作關係?在這個他們倆都控制不了的地方,叛軍的地盤,他們是靠什麼互相信任,並與維塔達成制衡的的?

    用什麼方法才可以打破這種制衡?

    接下來的幾天,蕭肅刻意振作了些,努力地吃東西,接受不知道是誰給他開的藥物,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他感覺自己確實好了一點點,頭痛緩解了,身體也沒有前幾天那麼疲乏。

    大約是他的「配合」取悅了某人,郝運來對他侍候得越發盡心,差不多每天都會送他去地面上散散心,曬曬太陽。

    某個深夜他偶然驚醒,再次看見了方卉澤,方卉澤照舊喝得半醉,但情緒比上一次要好一些,沒有再跟他說什麼「你別想離開這裡」之類的威脅話,只問他吃的好不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蕭肅懷著不可說的目的,沒有和他起衝突,只是和從前一樣不理他,由著他自說自話。

    方卉澤酒勁兒漸漸上來了,起身準備離開,蕭肅忽然說:「恩古夫在哪兒?」

    方卉澤腳一頓。

    「他是不是在下面?」蕭肅追問道,「他是不是得了和我一樣的病?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方卉澤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都猜到了。」

    「所以,耶格爾並沒有治好他,是嗎?」

    方卉澤轉身,倏地看著他:「你在懷疑我?」

    「五年了,你說這個基地建立已經五年了。」蕭肅說,「五年耶格爾都沒能治好恩古夫,你憑什麼認為他能治好我?」

    「……我們會治好你的。」方卉澤似乎猶豫了一下,但終究還是沒有解釋什麼,只篤定地說,「阿肅,這件事上,我不會騙你的。」

    「那麼他呢?」蕭肅追問道,「耶格爾,他會不會是在騙你?」

    「不會的。」

    「為什麼?」蕭肅執著地道,「你了解他嗎?他了解他在做的事嗎?你不懂醫學,又怎麼知道他所做的治療是有效的?你見過他的實驗數據嗎?你能看懂他的研究嗎?」166小說

    方卉澤抹了把臉,道:「是,我不懂醫學,但是我了解他,我確信他不會騙我。」

    他回到床前,熄滅了蕭肅之前打開的床頭燈,語聲溫柔:「阿肅,這世上唯獨有一件事,我絕不會打半分折扣,那就是你的性命。」

    他替蕭肅掖了掖被子,說:「別想那麼多,我們會治好你的。」

    黑暗中,蕭肅聽見他的腳步漸漸遠去,又在門口頓了一下:「阿肅,你終於肯為自己上點兒心了,我很高興,我一直怕你不信我,不肯努力活下去……你這樣,我心裡就安穩多了。」

    「晚安。」鎖門之前他溫柔地說,「郝運來說你最近胃口好了一點,想吃什麼儘管跟他說,好麼?」

    蕭肅沒有回答,他等了少頃,也不以為忤,鎖上門走了。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蕭肅聽到屋頂一角通風管輕微的氣流聲,心中來回琢磨著方卉澤剛才的話

    他說「我們會治好你的」。

    他始終把自己和耶格爾放在同一條陣線上。

    所以想要離間這兩個人,恐怕很難。

    那麼,打破E□□ion這個穩固的聯盟,只有從另一方嘗試——維塔。

    維塔知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病入膏肓?他本人有沒有遺傳這種病?如果恩古夫已經不行了,那是誰在維護他支持他,鞏固他在叛軍中的地位?

    腦中忽然划過一絲閃電,蕭肅猛地想起了一個名字——布希娜。

    記得在被帶到E□□ion之前,他聽到過這個名字,當時方卉澤讓維塔帶人去布希娜的老營地,設伏襲擊榮銳。

    所以這一支叛軍,首領是布希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