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S4

    122,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漫展簽售活動自然得取消了,為了演得逼真一點,獲救回來的當晚伍心雨就「發起了高燒」,第二天更是「說起了胡話」,連保鏢主管「誠摯的問候」都沒辦法接受了,在酒店裡閉門謝客睡起了美容覺。🍓☯ 69Ŝнⓤ𝔁.ⓒᗝ𝐦 🍧🐊

    連著三天,孫之聖按兵不動,整組人耗在酒店裡等恩古夫出現。然而正如他們所料,這位神秘的能源大亨以各種各樣的藉口推諉,始終沒有露面,倒是保鏢主管期間不斷向他們打聽那天營救伍心雨的到底是誰,是他們現雇的打手,還是來南非之前就安排好的人。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為了讓對手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孫之聖故意遮遮掩掩語焉不詳,一副背景深厚諱莫如深的樣子,把戲演了個十足。

    第四天,也是原定漫展結束回國的一天,孫之聖斷定恩古夫是不會出現了,於是開始下一步行動,大張旗鼓地告訴所有人他們打算按原計劃返回中國。

    行程是提前定好的,上午的國際航班,從渡瑪直飛靖川。出發前一直風平浪靜,直到晚上近十點多的時候,交通台忽然發布緊急新聞,說渡瑪市南部某處農貿市場發生火災,因為深夜撲救不及時,火勢蔓延,點燃了不遠處的一個煤氣供應點,發生連環爆炸,導致附近十幾個街區道路毀損,交通嚴重堵塞。

    等到午夜十二點,市政府通知全體市民,整個市區南部因為火災交通徹底癱瘓,道路封鎖,一周內所有南下車輛需從北郊繞行。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大家都猜到臨行前會發生點什麼,但萬萬沒想到是這麼大的手筆。電子地圖顯示渡瑪市整個南區都被火災波及,以農貿市場和煤氣供應點為中心,輻射了七八個平方公里的範圍,受災民居足有幾百戶,還不知道有沒有人員傷亡。

    「會不會是湊巧?」這麼大的陣仗,連榮銳都疑惑了,「他們不會瘋狂到這種地步吧?火災是很難控制的,弄不好要死很多人!」

    孫之聖從新聞爆發伊始便開始和各方面聯繫交換情報,此刻看著地圖顯示的受災範圍也是驚疑不定:「這麼大的惡性災難,連聯防警力都出動了,十幾個街區的住戶需要疏散,真是衝著我們來的?……可如果不是,這個時機也太巧了,起火的又恰好是南郊。🎄🐼 ➅9s卄ùx.ČόM 😾🐟」

    他指著地圖南面二十公里外的地方:「我們明天要從這裡的國際機場起飛,穿越市區南部到達只需要四十分鐘左右。現在災區交通封鎖,我們必須繞道北郊,增加了兩倍多的路程,至少要走兩個小時。」

    榮銳將北郊地圖放大,指著一處圖標道:「這兒,北部交通樞紐中心,如果我們明天從北郊繞行,這裡將是必經之地。」

    渡瑪是連接乞力國西北部山區和東南部沿海的交通要道,位於市區北部的這個樞紐規模很大,高速、鐵路、公路等等縱橫交匯、四通八達。樞紐往南是繁華的渡瑪市區,往北則是地勢複雜的山區,林間地眾多,小路交錯,五月的東非正值深秋,山區林木非常茂盛,簡直是天然的屏障。

    「再往南,就是桑瓦咖,乞力國北部最後一個城市。」榮銳用光標指著樞紐西北不遠處一個圖標,道,「根據情報,恩古夫這幾年在那兒投資了幾個大項目。」

    「桑瓦咖也是去年叛亂事件爆發的地方。」孫之聖接著道,「去年五月,松給島的反對派勾結北部山區的叛軍,先是占領了桑瓦咖,之後又向渡瑪發起衝擊,差一點就逼迫聯合政府同意松給島獨立。」

    蕭肅一直默默注視著地圖,此刻終於開口:「鴻蒙。」

    光標順著密林一路往上,越過桑瓦咖,指向北部國境線,一片淺藍色的湖泊如群山的淚珠一般,鑲嵌在溝壑縱橫的東非大裂谷。

    影影綽綽,正是《大荒》副本「鴻蒙」的模樣。«-(¯`v´¯)-« ➅❾𝓢ĤⓊ᙭.𝕔𝐎м »-(¯`v´¯)-»

    「是,鴻蒙,E□□ion應該就在那兒。」榮銳自然也想到了,「他想讓你去找他,就必須想辦法讓你往北走,但渡瑪機場在南區,離酒店不遠,一路上又全部是繁華密集的市區,很難動手。」

    「所以這把火可能真是他指使人放的,目的就是逼我們走這個北部交通樞紐中心。」孫之聖沉沉說,「那兒有運行了上百年的舊商路,有上世紀末修的瀝青路,還有十幾年前中國援建的高速和鐵路……聯合政府規劃混亂,這些通路攪合在一塊兒,又四通八達匯入北部密林,簡直是殺人越貨銷聲匿跡的最佳地點。」

    「是,搶了人之後,只要鑽進山林,我們就很難追的上他們。」榮銳皺眉道,「幾個小時以後,到了桑瓦咖,就徹底是他們的地盤了。」

    孫之聖盤算道:「桑瓦咖只是一個中繼站,他們還會帶著蕭老師繼續北上,穿過北部山區……這一塊的任務是難度最大的,沿途全部是原始叢林,自然環境非常複雜……」他看了看榮銳,後者與他對視,冷冷道:「放心,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他們甩了。」

    孫之聖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死不了,我就擔心一樣——現在是執行聯合任務,你特麼別犯驢,OK?」

    「……我儘量吧。」

    「儘量個屁,老子這是命令,你應該百分百執行,明白?!」

    不等榮銳回答,忽然喜形於色地道:「我剛才是不是說了『老子』?」

    榮銳:「哦。」

    孫之聖欣慰地道:「看來我回去不用見心理醫生了。」

    午夜一點半,大家確認了明天行動的任務和細節,解散休息。蕭肅有些輕微的頭痛,卻完全睡不著,坐在窗前點了根煙。電子地圖上紛繁的線條在青煙中微微扭曲,幻化成抽象的圖案,一會兒是密林,一會兒是湖泊,一會兒是山崖……

    其中之一,將是他生命的最後一站。

    蕭肅真切地意識到,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了,明天,將會是訣別的日子,從此以後,他將會永遠地離開榮銳。

    是的,永遠,雖然他一直非常冷靜地看待這場行動,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是沒命活著離開E□□ion的。

    E□□ion隱藏在北部深山,三國國境線交匯處,乞力國和中國政府都鞭長莫及。方卉澤身邊有叛軍,有山貓僱傭兵,有耶格爾,或許還有能源大亨恩古夫的勢力。他一個人孤身深入,即使最終行動組能通過他找到E□□ion,抓住方卉澤,恐怕也沒辦法保護他全身而退。

    畢竟他連路都不能走了。

    蕭肅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快又將手收了回去,從傍晚開始他發現自己站不起來了,兩條腿完全不聽使喚,膝蓋以下徹底失去知覺,怎麼努力也感覺不到雙腳的存在。

    病情惡化越來越快,比行動推進的速度還快,也許等不到E□□ion覆滅,他就會徹底發病,不能走,不能動,不能說話,就像父親臨死前那樣,全身癱瘓,變成一個困在黑匣子裡的幽魂。

    蕭肅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有些事,想是一回事,真的發生了,是另一回事。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麼死去其實是最幸福的結局,起碼他用殘存的最後一點生命,毀滅了方卉澤製造的罪惡,他可以用體面甚至是英勇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

    如果沒有這一戰,他很難保證自己不會選擇和父親一樣的結局。

    是的,他曾向母親保證不自殺,但保守誓言太難了,活著,太難了。

    身子一輕,蕭肅嚇了一跳,抬眼看到榮銳濕漉漉的臉,他剛剛洗完澡,額發上還掛著水珠。

    「洗澡嗎?累的話就明早再洗?」榮銳打橫抱著他,像平時一樣若無其事地問道。

    但他平時從來不這樣抱著他……蕭肅微微笑了一下,說:「算了,睡吧。」

    榮銳將他放在床上,手從大腿一直摸到小腿,握著他肌肉消瘦的腿肚,輕輕地說:「站不起來了嗎?晚飯之後你就一直坐在那。」

    蕭肅壓抑著微哽的呼吸,點了點頭,低聲說:「手還能動。」

    榮銳黝黑的雙瞳倏然間閃過一抹痛色,隨即垂眸掩飾,不叫他看見,跪坐在地毯上,將頭埋在他胸口。蕭肅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髮,感受到他光滑硬挺的髮絲在指間滑動,慶幸自己手還沒廢,起碼還摸得到他。

    頓了頓,感覺他呼吸平靜下來,才溫語道:「別犯驢,老孫不是下命令了麼?」

    「屁話。」榮銳悻悻嘟噥了一句,不說話了,抱著他很久,忽然低低地說:「我真恨他,可是現在又不得不希望,希望他有辦法救你。」

    蕭肅知道他說的是方卉澤,想再說些什麼「人固有一死」、「各安天命」……之類的,話到嘴邊卻哽得完全說不出來,良久嘆了口氣,緩緩躺倒,將他拉起來,溫柔地看著他。

    榮銳的眼睛泛著紅血絲,下睫毛上有幾粒幾不可查的水珠,帶著男人深沉的愛與痛,又帶著孩子般的任性執拗。視線糾纏片刻,他低頭吻下來,低低地叫他「哥」。

    「嗯。」蕭肅輕聲應了,寵溺地回吻,應和他,麻木的身體漸漸感受到殘存的知覺,不如往日清晰濃烈,但另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沉迷。

    就這樣吧,已經很完美了……昏亂中他想道,這樣的結束,很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