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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機穿過雲層,慢慢向地面降落,舷窗外是一半是陸地,一半是海洋,繁星般的燈光棋布在黢黑的大陸上,勾勒著東非海岸最繁華的城市——內撒惹。𝟨𝟫ⓢⓗⓤⓧ.ⓒⓞⓜ
這裡的時間比靖川晚五個小時,蕭肅在降落的失重感中醒來,時針剛剛指向八點一刻。
燈亮了,四周的旅客發出輕微的喧譁,蕭肅閉著眼睛醒盹兒,整個人仿佛被看不見的膜包裹著,明知周圍仍舊是熟悉的世界,卻總有一種無法融入的疏離感。
最近總是這樣,身體的衰弱似乎帶來了某種精神上的沉寂,他總是不自覺地把自己和外界隔離起來,也不知道是正常的病理現象,還是他過去十幾年刻意避世帶來的負面效應。
熟悉的氣息侵入冰冷的世界,那層若有若無的膜消失了,蕭肅睜開眼,對他微笑:「醒了。」
「經濟艙太吵了,睡也睡不好。」榮銳替他調高座椅靠背,手從毯子下面伸進來,拉著他的手輕輕按摩,「手腳冷嗎?」
四肢麻痹,像被凍僵了一樣,蕭肅慢慢尋找自己的身體,打個哈欠:「主辦方包機票包食宿已經夠大方了,還挑剔什麼經濟艙。」
他們是以「豬精佩奇簽售團隊」的身份來乞力國的,主辦方原本不同意帶這麼多人,畢竟這麼遠的跑一趟得燒不少錢,然而看了他們的COS樣片之後便倒吸一口涼氣小雞啄米一樣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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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值衝擊太大,賠錢也要上啊!
據當時去和主辦方交涉的吳星宇描述,總經理看樣片都看哭了,流著口水說上吧上吧,錢不夠我補我不買房了讓我未婚夫再等幾年吧我婆婆那裡我去解釋……
蕭肅覺得吳星宇自從戀愛以後說話越來越浮誇了,將來一定能當個金牌律師。
不過榮鋃和榮銳兩兄弟的顏值確實太有說服力了,一個冷艷高貴,一個硬朗健氣……還有孫之聖,天知道他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化完妝怎麼會變得那麼光彩奪目,平時罩在老幹部風夾克衫里的身材換完道具服怎麼會那麼妖孽——這可怕的腰臀比真的是男人能長出來的嗎?
是的,雖然榮銳信誓旦旦不和榮鋃同流合污,但不知道是吳星宇給領導吹得枕頭風,還是孫處長本人覺得這個計劃十分可行,最終他們還真就以COSPLAY工作室的名義,跟伍心雨一起飛來了乞力國。
為了說服鋼鐵直GAY的下屬穿上COS服,孫之聖勉為其難也領了一個角色,以二十五歲的高齡反串了豬精佩奇上一本科幻文里的女主角。
作孽啊……蕭肅覺得這個團隊為了愛與正義,真是越來越沒眼看了。🐠😳 🐸🐨
客機平穩降落,沒眼看的一群人取了行李,混在乘客中往出口走,堪堪走到一半,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幾聲尖叫。
只見烏壓壓一片黑人擠在出口外面的玻璃幕牆邊,衝著他們又跳又叫,手裡還揮舞著奇形怪狀的燈牌。
「什麼情況?」吳星宇莫名其妙地撓頭,「有啥明星跟咱們一趟航班嗎?這是應援團吧?」
大家左顧右盼,看了半天沒發現什麼骨骼清奇的大人物。就在這時,落在後面的經理人一路小跑趕了上來,擦著汗急急忙忙地解釋道:「那什麼,佩奇老師,我剛剛接到公司的電話,您在乞力國的讀者後援會今天要來接機呢,展會方下午已經把您的航班號發給他們會長了!」
眾人愕然,齊齊往玻璃幕牆看去,才發現燈牌上寫的真是豬精佩奇的筆名,只是外國人中文寫得太爛,要仔細看才能看懂。
所以,現在網文作者在非洲都有應援團了嗎?這個文化輸出也太強大了吧?!
伍心雨本人顯然也沒有預料到能有這麼逆天的待遇,張著嘴呆了半天,忽然問榮鋃:「你看我妝花了沒?」
榮鋃仔細看了下,摘下自己的墨鏡戴在她鼻樑上,說:「臥蠶有點脫妝,唇膏掉了,不過不要緊。」說著掏出自己的阿瑪尼絲絨啞光唇釉開始給她補妝。伍心雨特別自然地噘著嘴讓他塗,一邊整理自己的齊劉海。
眾人站在原地看他們折騰,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對閨蜜。
只有蕭肅覺得他們這樣怪甜的——榮鋃今天沒化妝,黑眼圈挺重,這種情況下竟然捨得把墨鏡給佩奇,可見是真愛了。ωWW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把別人的顏值看的比自己的顏值重要。
整裝完畢,幾人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佩奇奆奆走出接機口,榮鋃和榮銳自覺充當了保鏢的角色,吳星宇和孫之聖拖著行李箱斷後,蕭肅護著伍心雨,順便幫她遮擋讀者熱情的小手。
烏泱泱的黑人妹子擠在過道上,隔著機場地勤臨時拉起的隔離帶大聲呼喊豬精佩奇的名字,雖然發音不甚準確,但聲勢浩大,場面頗為感人。
豬精佩奇戴著榮鋃的大墨鏡,小臉倒是慢慢紅了,抽著嘴角小聲嘟囔:「好恥啊……我當初幹嘛起這麼個沙雕的筆名,我回去改還來得及麼?」
蕭肅忍著笑拍肩安慰:「不用改,朗朗上口,挺好的真的。」
後援會來了足有五六十人,好在組織挺有序的,大家熱情而不失理智,豬精佩奇接了幾個毛絨玩具之類的小禮物,給讀者簽了幾個名也就算結束了。🍑 ⋆ 🍭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 🍑
一刻鐘後他們終於擠出了接機大廳,一頭汗地站在計程車停靠點上等車。榮鋃抱著一大堆毛絨玩偶,細長的眼角不時瞟一眼伍心雨,一向高冷的帥臉上竟然依稀洋溢著驕傲得意的表情。
蕭肅:真愛無疑。
「不好意思讓大家受累了。」經理人不好意思地說,「之前我們也沒想到佩奇老師的讀者這麼熱情,所以只準備了漫展上的活動。不過公司那邊剛剛說了,後援會的負責人在本地很有勢力,有他們照應也是好事情,畢竟這地方不像國內那麼太平,去年大選之前反對軍還鬧過一陣子武裝對抗。」
他說的正是去年蕭肅和榮銳相遇時發生的那場動亂,當時正值乞力國四年一度的聯合政府大選,東部沿海地區的松給島想鬧獨立,於是操縱西部內陸的反對軍發起武裝對抗,折騰了好幾個月。好在一年多過去了,現在這裡的局勢已經徹底平定,聯合政府重新掌控了大局。
「沒事啦,我只是沒想到在這裡還有讀者後援會,沒有心理準備呵呵呵。」伍心雨乾笑著說,摘下眼鏡還給榮鋃,往遠處看看,「我們叫的車還沒到嗎?」
「可能晚幾分鐘吧,我這就打電話催一下。」經理人掏出手機剛要撥號,就見一輛漆黑鋥亮的豪華禮賓車開了過來,穩穩停在他們面前。
林肯領航員,七座加長版,車牌號一看就是花重金定製的,應該是主人的名字。
一名穿著白色司機制服的黑人壯漢打開車門走了過來,摘下大檐帽沖他們鞠了一躬,用夾生的本地英語道:「晚上好,請問諸位是豬精佩奇女士和她的朋友們嗎?」
經理人好容易聽懂他在說什麼,遲疑著問:「是的,你是?」
「我是維塔少爺派來接機的,路上耽擱了一下,讓諸位久等了!」司機畢恭畢敬地打開車門,「請上車吧,我這就送你們去酒店!」
「誰?」經理人茫然。
「維塔少爺。」司機解釋道,「他說他是佩奇女士在本國的讀者後援會的會長,我一說你們就知道了。對了,今天的接機也是他和幾個副會長組織的呢,不知道諸位還滿意嗎?」
經理人的手機響了幾聲,他打開掃了一眼,恍然道:「原來你是維塔先生派來的,辛苦了辛苦了。」
「我的榮幸!」司機點頭哈腰地說,「請,請!維塔少爺說酒店方面他們會裡已經安排好了,接下來幾天的行程他們也會安排策應,請諸位一定放心,好好享受這次的旅程!」
「那就太麻煩你了,感謝維塔先生!」經理人客氣了兩句,示意大家上車:「走吧,他說的這個維塔就是後援會會長,我已經跟公司確認過了。」
一行人上了禮賓車,司機殷勤地幫他們把行李放好,回到駕駛座上還貼心地升起了隔離板:「我們大概半小時到,有什麼要求請按對講機,我在前面就能聽到了。」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窗外是東非爽朗的夜晚,遠遠能看到城內輝煌的燈光。經理人擦乾臉上的汗,感嘆道:「這裡的土豪真是闊氣啊,公司那邊說這個維塔先生把我們的客房全部都升級了,明天展會現場還會組織人過來幫忙……對了,這個人您也該認識的,佩奇老師,他的讀者ID叫。」
「哦,是他啊。」佩奇恍然,「我記得國際版分站上是有這麼一個等級特別高的讀者,沒想到他竟然是非洲人,我還以為是中東土豪呢!」
「他比中東土豪還土豪。」經理人眉飛色舞地說,「他呀,是個富二代,他爸是搞能源的,在非洲四五個國家都有產業。他本人好像在法國上學,這次是為了漫展才專程趕回來的……這是真愛粉呀老師,可遇而不可求,多少大神在非洲這片地面上都沒有您這風光呢。」
「……」蜚聲第三世界國家的奆奆一頭黑線,只能報以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很快酒店便到了,果然土豪粉給他們升了房,連蕭肅和榮銳這種「隨行工作人員」都住上了豪華商務套間。
吃過宵夜,蕭肅站在落地窗邊俯瞰夜景,這座酒店建在海岸線上的黃金地段,觸目是一望無垠的大海,遠遠有幾艘近海漁船,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累嗎?」榮銳收拾衣服掛進壁櫥,倒了杯水遞給他,「吃藥,一會早點睡。」
蕭肅就著他的手吃了,感嘆道:「沒想到內撒惹這麼美,上次來我們跟導師直飛首都渡瑪,那兒算是乞力國的中心城市了,但遠沒有這裡繁華。」
「渡瑪是內陸城市,經濟發展自然不如沿海口岸。」榮銳道,「其實一直以來內撒惹都是乞力國最發達的城市,只是這兒離松給島太近,島民中的分裂勢力老是搞事情,聯合政府才在上個世紀末將首都內遷至中部的渡瑪。不過這兒現在依然是本國的經濟中心。」
蕭肅瞭然,點頭道:「政治中心和經濟中心分開是必然的。」
「即使這樣,每到大選之年島民們還要鬧事。」榮銳道,「去年就是他們挑唆北部城市桑瓦咖的反對軍,向首都渡瑪發起衝擊,妄圖造成混亂,脅迫聯合政府同意松給島獨立。」
蕭肅想起當時的情景還心有餘悸,那天幸虧他們收到合作大學的消息比較早,才在全面開戰之前逃出了首都渡瑪。還好今年局勢平穩,不否則不會有人花錢辦展會了。
蕭肅還想問問那個維塔是不是有可疑,榮銳仿佛讀出了他的心聲,直接把他扒光塞進了被窩:「太晚了,早點睡吧,想知道後援會的事我明早再告訴你,老孫已經讓人去查了。」
「……好吧。」
伴著印度洋的濤聲入夢,凌晨時被清脆的鳥鳴叫醒,蕭肅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榮銳坐在桌前,正在他的小筆電上瀏覽材料。
摸到眼鏡戴上,問他:「查到什麼了?」
榮銳沒好氣地道:「你怎麼這麼敬業?這才幾點,就不能多睡會兒嗎?」
「倒時差,睡不著了。」蕭肅伸長胳膊給他順了順毛。榮銳躲開他的手,嘟囔道:「神特麼倒時差,你就糊弄我吧。」
「說嘛。」
「國內傳來的資料看,佩奇的後援會沒什麼問題。」榮銳答,「他們的會長在晉江國際版分站的帳號,是六年前註冊的,活躍度一直很高,佩奇是他最關注的幾個大神作者之一。從他充值消費的記錄來看,也沒有什麼異常,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擲千金的那種,很符合東非土豪的人設。」
「真土豪啊?」蕭肅起身穿衣服。
「維塔的確是真土豪。」榮銳答道:「我們通過海關證實了他的身份,他父親確實是能源寡頭,控制著尼日一些鈾礦,主要供給法國的核電企業。
蕭肅瞭然,法國百分之七十靠核電,對非洲的鈾礦依賴很大,難怪昨晚經理人說維塔在法國上學:「這麼說他家主要在尼日發財?那為什麼說在本地很有勢力?」
「資本是流動的。」榮銳道,「他們家的實業在尼日,但賺的錢主要在乞力國流通,所以在商界政界都很有話語權。」
這麼看來似乎是沒有問題了,但蕭肅坐在床沿上左思右想,總覺得昨天那場應援來得有點突兀——這種活動不應該和主辦方早早溝通嗎?為什麼他們臨到下飛機才知道?
榮銳顯然知道他在疑惑什麼,道:「關於接機的事,我昨晚問了主辦方,他們說這邊展方負責人的解釋,是後援會的活動方案確定得有點晚,所以拖到了下午,沒來得及在起飛前通知我們。」
「這樣啊。」蕭肅釋然,「這麼說應該沒什麼問題了,維塔六年前就開始關注佩奇,應該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暫時看是沒問題,不過我們這趟行程非同尋常,任何突發事件都要提起警惕,所以我還要繼續深查他的底細。」榮銳答道,伸了個懶腰說,「哥,還早呢,你要不再睡一會吧。」
蕭肅看看表,早什麼啊,已經快八點了:「睡什麼睡,你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你現在不是警察是COSER啊,十點鐘就要進場了!」
榮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掩護身份,表情立刻僵硬。
蕭肅看的可憐又好笑,將他滿頭短髮揉揉亂:「乖,去洗澡,吃完飯哥帶你去化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