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人影仿佛沒看見你的一臉戒備,傾身湊近,問道:「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好吃嗎?」
你將信將疑地嗅了嗅自己,還真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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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煉化完體內的混沌靈氣,肉身就能變成跟寂無一樣的無垢靈體。」它似在高興,又隱隱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你當真是混沌青蓮?」你仍有些疑慮,「既如此,為何要瞞著佛子前輩?」
「因為他冷漠無情,自己在外逍遙,卻將我鎮壓在靜心池內數百年。」
它那張模糊的面孔貼近你的臉頰,做出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樣,「小可愛,你評評理,哪有拋棄自己半身的道理?」
「……半身?」你感覺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對啊。」混沌青蓮輕嘲:「寂無,寂無,這法號還真沒叫錯,他就是個空心人。將自己的貪嗔痴妄割離捨棄,便成了人人敬仰、無我無相的佛子。」
「不然,哪有人生來便能跳出凡塵的,你說是不是?」
你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若混沌青蓮所言為真,那它便是寂無身上剝離出去的七情六慾?
難怪聲音總覺得耳熟,像極了寂無的聲線,卻多出幾分鮮活與溫度。
「可是為什麼……」
「因為蒼生需要一位渡世的佛子。」混沌青蓮向後飄了半尺,姿態散漫地盤坐於半空。
大乘殿上一任大長老曾舍盡一身修為,窺得一線天機。
即,不確定的未來,將有一場浩劫席捲此界,無論修士亦或凡人,皆不能倖免,唯有仙人可救。
但修仙界已經很久很久沒出現過飛升者。
那位大長老只能逆天而為,強行扣留那一線天機,滋養於靜心池中。
多年後,一朵青蓮綻開,蕊芯躺著的嬰兒眉眼中自帶佛性,無悲無喜。
長老知道,他終於等來了應劫之人。
大乘殿佛子誕生的舊秘,被青蓮娓娓道來,它笑道:「還有想問的嗎?我知道寂無的所有秘密哦。」
你尚未開口,房門忽而被敲響。心臟撲通猛跳了一下,再回神,房間內的金色人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回到手腕上的檀紅佛珠。
「道友。」
寂無的聲音傳進來。
與此同時,腕間的佛珠散發出一陣微暖的光亮,而後才歸於平靜,像在提醒你,不要把剛才的對話說出去。
你理了理衣物,忙不迭下床,走過去開門。
望著立於門外的寂無,你揚起一個略帶心虛的笑容:「前輩。」
他垂眸,「休息好了嗎?若無他事,我們便離開璇璣城。」
你一愣,沒料到寂無如此急切,但還是老老實實答道:「休息好了。」
正要邁步跨出,樓下突然傳來嘈雜的動靜。
街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穿行,雙手胡亂抓住每個經過的路人衣袖,嘴裡喊著含混不清的話。
她身上衣裳沾滿泥土,膝蓋處的布料磨破,滲著暗紅的血跡。
「求求你們,救救我兒……他叫山匪抓去了……」
行人匆匆避開,有的皺眉搖頭,有的低聲議論兩句便走開了。
老婦人跌坐在地,抓著一小布包,像抓住最後的浮木,嘶聲哭喊:「我攢了一輩子的錢,都給,都給你們!有沒有人救救我兒!」
站在客棧門前看著,你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想起了自己被妖獸追殺時的絕望。若非師姐,你怕是早已死無葬身之地,曝屍荒野。
幫幫她吧。
畢竟你也曾體會過求路無門的無助,更知尋常百姓的艱苦。
不假思索地快步走到老婦人面前,你蹲下身問,「婆婆,究竟怎麼回事?」
老婦人呆滯一瞬,從渾噩中驚醒,猛地抓住你的手腕:「姑娘,我兒被山匪擄去了西邊的不歸嶺!他們說要拿五十兩銀子才肯放人,可我、我只有這些……」
她顫著雙手,抖開了小小的布包,裡面零零散散地躺著一塊碎銀和幾枚銅板。
你掃了一眼,拿走其中一枚銅錢,示意道:「酬勞收下了,您在此等我們便是。」
圍觀的人群中,不知誰說了句:「女俠,你還是別多管閒事,那些山匪窮兇惡極,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
「是啊,這世道亂得很,徵兵賦稅,連年戰亂,都自身難保了,管別人作甚?」
你安撫地笑了一下:「無妨,我倒要看看那些山匪有多厲害。」
老婦人聽了這話,渾濁的淚水一下子湧出來,不停地道謝。
你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寂無:「前輩,我們去不歸嶺吧?」
說完又有些沒底,剛剛好像忘記問他的意願,就擅自做下了決定。
寂無抬眸,目光掠過你忐忑的神情,緩緩道:「好。」
……
不歸嶺匪寨。
用御氣術趕來的你親眼目睹遍地白骨,終於明白了所謂的山匪有多窮凶極惡。
不,應該說泯滅人性。
他們真的在吃人。
劫掠而來的百姓,其親眷三日內若交不上贖金,山匪就會直接殺了吃。
你氣得拳頭攥得咔哧作響,調動靈力,毫不猶豫地將這些已經不配稱作人的畜牲盡數清剿。
寂無沒有出手,盤坐於不遠處的樹上,靜靜看著。
只見你身上沾滿了髒污的血,纖薄的背影微顫,努力壓抑著初次殺人的恐懼,一步步越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匪徒屍首,用染血的手打開了囚困百姓們的木籠。
蜷縮在陰影里的人一個個瑟縮著,不敢抬頭。
你悄然將發抖的手背到身後,放輕聲音,對著他們說:「沒事了,你們得救了。」
木籠深處,一個孩童怯生生喚道:「姐姐……」
你穩當地將她抱出來,挑出還算乾淨的一寸袖口,替她擦了擦腮邊的泥土。
望著那雙稚嫩而清澈的眼,起伏不定的心忽然平穩了幾分。
其餘的人像得了信號,陸陸續續爬出囚籠,或癱坐大哭,或深深叩首。
未曾現身的寂無垂眸,凝望著你面對眾人跪拜,有些無措的身影。
一枕幻夢而已。
你的道心卻足夠真切。
不求功德加身,不避業障纏身,只因慈悲一念,無愧於心。
這就是你的道嗎?
他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