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暫時安撫傅南星,不代表你就此對那把傘的詭異視而不見。
在公司的午休時間,你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聯繫人列表,拇指在盧九的名字懸停許久,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那頭傳來盧九壓低的聲音:「喂,有事嗎?」
「很抱歉來打擾你,盧九,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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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吧。」
「我記得,你和你師傅說,傅南星遭了很大的殺孽才凶氣沖天?」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弱弱回:「其實也不一定……」
之前明明信誓旦旦,這才多久,怎麼換了副面孔?
你撇下那點疑惑,繼續問:「最近連環殺人案,你有關注嗎?」
「有關注。」盧九問什麼答什麼,卻像有所顧忌,絕不多說。
你決定還是開門見山:「我想問,你覺得這件事是人為,還是非人的東西作祟?」
最重要的是……
你深吸一口氣,「傅南星有沒有牽涉其中?」
電話那頭又開始沉默。
久到你以為已經信號不好,盧九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絲糾結:「我明白你的意思,兇手不是他,但……」
好半天也沒憋出來後半句,他含含糊糊提醒,「總之,你可以嘗試用別的途徑了解一下他。」
不等你答應,盧九急匆匆掛斷。
他的態度很奇怪。
支支吾吾,像在心虛。
你放下手機,看著顯示屏出神。
傅南星。
高中時代那個沉默寡言、永遠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在你記憶里只是一團模糊的陰影像素。
思考良久,你在電腦上打開一個久違的頁面——高中母校的趣事牆。
這個帳號在你上學那會兒還算熱鬧,畢業之後便冷清下來,沒有再任何新內容。
你在搜索欄里猶豫幾秒,敲下「傅南星」三個字。
搜索結果幾乎是空的,只有一條六年前的投稿。
你點進去,裡面的回覆寥寥無幾,都是些「一路走好」、「願天堂沒有痛苦」之類的格式化哀悼。
就像他活著的時候一樣,死後也沒有激起多少漣漪。
然後你打開了班級群里,在成員列表看到了傅南星的名字。
點進去加好友,發現驗證直接通過。
『我們已成功添加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啦~』
這句話卻是你的帳號發出。
難道他之前申請加過你好友?
傅南星最近都會提前等在公司樓下接你,你幾乎沒有單獨行動的機會。
想了想,你跟老闆請了半天假,坐車趕去傅南星生前住的地方。
發生意外之後,你其實來幫忙處理過後事,但那時你年齡尚小,家裡沒讓你過多摻和。
傅南星住的地方在舊城區,破爛的建築像小盒子般堆疊在一起。
你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穿過狹窄逼仄的巷弄。
牆面斑駁,電線如蛛網般在頭頂交錯。這裡和六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依然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息。
居民樓沒有電梯,樓道的燈早已損壞,牆壁上不知誰用噴漆塗鴉,零碎的字母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刺目。
你踩著台階往上走,死寂沉沉的空間裡,只有自己的腳步聲。
數著到了第三層。兩邊的防盜門都鏽跡斑斑,門把手上積著厚厚的灰,顯然很久沒人來過。
你伸手試探性地推了推左邊那戶,門竟然沒鎖。
吱呀——
門軸發出尖銳的呻吟,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三十來平,陽光被對面新蓋的高樓遮擋,只在窗沿留下一線光亮,照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緊挨窗戶的書桌積了一層灰,拉開抽屜,整整齊齊放著一沓泛黃的草紙。你拿起來翻了翻,上面寫滿了算式和單詞,字跡工整到透露出一種強迫症般的嚴苛。
翻到最底下,你的動作頓住。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邊角已經捲曲發黃。
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用鉛筆反覆描摹的素描。
畫的是你。
準確來說,是高中時代的你。
趴在課桌上小憩的側臉,睫毛低垂,唇角微抿,連髮絲都被細緻地勾勒出來。
紙張的邊緣被反覆摩挲過,有些地方已經薄得近乎透明。
你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翻過這張紙,背面還寫著一行字,字跡比正面潦草得多,仿佛在極度克制又瀕臨崩塌的狀態下一筆一划刻上去的:
「好想認識你,好想靠近你。」
認知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個陌生的傅南星展現在你面前。
書桌旁邊是一個老舊的衣櫃,打開來,裡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和廉價襯衫。
衣櫃最底層塞著一個鐵盒子,鏽跡斑斑,費了些力氣才打開。
最上面是一張運動會的報名表,你隨手填了自己的名字,但糾結半天也沒交上去。
還有你丟失的發圈、筆、答題卡上貼的條形碼,等等。
都是不經意間丟棄的、遺忘的、甚至從未在意過的。
最下面放著一個筆記本,掀開封皮,首頁夾著很多張照片。
一張張掃過去。
角度隱蔽,看起來像在偷拍。
在操場上跑步的背影、在食堂端著餐盤找座位的側影、站在走廊上和同學說笑時微微仰起的臉、趴在課桌上睡著時露出的半截後頸……
主人公全是你。
剎那間,大腦驟然空白。
被窺視的不適感爬滿全身。
傅南星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筆記的內容更令人頭皮發麻。
一筆一划皆與你有關。
「擦肩而過,碰到她了。」
「她今天跟同桌說了很多話,笑過七次,要是成為她同桌就好了。」
「好噁心,偷窺狂一樣。可是控制不住。只是看看她而已,沒有做那些裝滿腦子的、更噁心的事。」
「她掉了根發繩在走廊上,撿起來還給她,應該就能說上話了吧?」
「突然表白會嚇到她嗎?」
「我也是她的同學,為什麼不對我笑笑?為什麼總有那麼多人圍在她身邊?好想殺了他們。」
「快畢業了。」
「畢業以後就見不到她了。]
「不行。」
「我不能見不到她。」
密密麻麻的字眼如同排布的鱗片,蜿蜒扭動著,化為張開獠牙的巨蟒一口將你吞沒。
你猛然驚醒,稍一動彈,蹲久的雙腿傳來麻意。眼看就要向後跌坐,一雙手從背後接住了你。
「寶寶,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