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著他們像脆弱的紙張一樣，在風暴眼中被撕碎，染紅了雪色，你瞳孔陡然收縮。
陌生世界的殘酷面貌以一種直觀而露骨的姿態顯現。
個體的力量可以強悍到，輕易便覆滅一座城池。
而那兩隻靈獸也終於現身。
風系的通體青藍，形似巨鳥卻無羽；冰系的通體雪白，如同一隻冰雕成的巨狼。
它們在春城上空展開了無所顧忌的廝殺。
你不由抱緊了懷裡的灰蛋，隱約猜出自己能安安全全站在這裡，很有可能是它的緣故。
一個大境界的差距猶如鴻溝，八階的城主那點掙扎，不過負隅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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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春城的萬千生靈，皆葬送於兩隻靈獸爪下。
死亡肆虐的城池廢墟之中，呼喊和慘叫逐漸消弭。
厚重如幕的風雪模糊了視線，你茫然地坐在碎石堆里，原本抱著的灰蛋不知去向。
下一刻，狂暴的風系和冰系靈力驟然安靜，如同覲見王者的順臣，變得異常乖順。
你的面前懸浮著一隻不明生物，麻雀大小的體型，灰撲撲的顏色，軀幹似龍、爪如虎豹，背生雙翼，有著毛茸茸的皮毛，和一雙黑豆似的眼睛。
怎麼看怎麼古怪。
卻見它撲棱了一下翅膀，你周身的風雪便悄然褪去，形成安全的真空地帶。
正打得不可開交的靈獸察覺到什麼，不約而同停住，凶獰的獸瞳看向那隻灰不溜秋的小東西。
它們存在了千百年，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哪種靈獸。
無論如何，膽敢挑釁，且與人類為伍，就該死。
兩隻九級靈獸俯衝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你們的方向撞來。
倏地，刺目的光芒綻開，瞬息籠罩了整座春城的廢墟。
你下意識用手臂擋在眼前，被強烈光線刺激得直流淚，怎麼也睜不開眼。
只模模糊糊看到白光中出現一片陰影，且越來越龐大，化為某種獸類的輪廓。
那頭獸前爪輕輕一踏，兩隻九級的靈獸連抵抗都來不及，就被背叛的風系和冰系靈力撕碎。
風息，雪停。
一切歸於寂靜。
等你擦拭乾淨糊了滿臉的淚水，艱難地恢復視野，印入眼帘的便是荒蕪的春城廢墟。
大腿一沉，灰色的小獸砸落，閉著眼，身體蜷縮，像被強行破殼、營養沒跟上的脆弱雞崽。
你探了探它的鼻息，微弱但存在，緊繃的心弦這才鬆懈。
太好了，救命恩蛋沒死。
……
在春城廢墟勉強度過一晚後，遇見幾個態度和善的召喚師。
他們自稱王都人士，因帝師卜測春城有變，特地趕來查探。
為首的是個青年，面容俊朗，氣度不凡，身側跟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豹子，貓科動物的豎瞳掃視著殘垣斷壁，喉嚨里發出咕嚕聲。
「黑牙說，這裡有它無法理解的力量殘留。」青年目光落在你身上，語氣算不得冷淡，卻有種隱隱的居高臨下感，「你是春城的居民？」
你搖頭：「我就是路過。」
這話也沒說錯。
如果讓他們知道你連召喚師都還不是，卻成了唯一的倖存者，指不定會有什麼麻煩。
「可知此處發生了什麼？」
你繼續搖頭：「不知。」
青年不動聲色地審視著，發現你體內空蕩蕩，沒有丁點靈力時，徹底失去興趣。
一個普通人而已。
他點了下頭，不再言語，領著人轉身便要走。
「等等！」你連忙喊，「能不能順路帶我一起去王都？」
之前獵人們說過，王都的召喚師學院福利好得出奇。包天賦測試、管吃管住、免學雜費，而且不看出身。
對你而言，是最佳的選擇。
原本你也打算在春城想辦法攢夠路費，然後去王都。
如果能搭順風車，那求之不得。
青年沉默幾秒，見你模樣實在狼狽，最終善心大發了一回。
片刻後，數隻金色的獅鷲升空，矯健而迅捷，載著你們飛向王都。
你鄉下人進城似的，呆滯一瞬，悄悄摸了把獅鷲的皮毛。
好帥氣威猛的召喚獸，居然還能當坐騎。
無端想像了一下，小灰獸被你一屁股坐趴在地，起都起不來的可憐模樣，趕緊甩了甩頭。
怎麼能讓救了你兩次的小灰當坐騎呢？！
譴責自己一秒。
說起來，第二次應該是它救的吧？
那時你被晃得看不清發生了什麼，睜眼那兩隻靈獸就無影無蹤，除了破殼的小灰，似乎也沒別的生物。
獅鷲的速度極快，不到半日便將春城廢墟遠遠甩在身後。
你坐在寬敞的鞍座上，懷裡的小灰獸始終沒醒過。它蜷成小小一團，皮毛有些暗淡。
偶爾有召喚師好奇地瞥來一眼，見不過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幼崽，便失了興致。
倒是那縮小身軀、趴在青年肩上的黑豹，幾次看來，豎瞳緊盯小灰半天，閃過一絲困惑。
青年名喚應祈，是王都應家的嫡長子，年紀輕輕便已是六階召喚師。
他順著黑牙的視線掃了眼你懷中的小獸，眉頭微蹙。
「這是什麼靈獸？」
你誠實回答：「我也不太清楚，樹林裡撿的。」
應祈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又看不出撒謊的跡象，只能暫時擱置。
獅鷲群飛過連綿的山脈與平原，直到次日傍晚時分，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城池。
王都到了。
……
應祈在路邊把你放下，徑直回宮復命。
載你一程，已經和他平時對讓旁人漠不關心的行事風格相背。他不可能再破例第二次。
你哪知道應祈複雜的心思，樂呵呵地四處打聽，尋到了各召喚師學院集中招生的地點。
也巧，這幾天正好是招生季的末尾，來測試的人不算太擁擠，沒排多久的隊，便輪到了你。
皇家召喚師學院。
全天下最大、招收人數最多，擁有資源最豪華的學院。
你已經迫不及待想進去當混子，混吃混喝了。
小手激動地往測試水晶上一按。
淡淡的光芒自底部亮起，停頓數息，卻再無變化。
招生老師抬起眼皮，看了你一眼，揮揮手：「走吧，你沒有成召喚師的資質。」
咋這樣？
不是說人人都擁有召喚師資質，區別在於優劣嗎？
可惡，歧視異界人？
你呆愣幾秒，隨即失望地退到一邊，蹲在旁邊花叢邊緣，淒涼地抱著死了一樣的小灰。
完蛋，混日子的夢想破滅了。
身側忽而湊過來一個滿臉褶皺的老太，她眯著眼，目露精光，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貝：
「小姑娘，要不要來我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