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妖市十分混亂，頭頂的天如同牆皮一般層層剝落。
「該死，塔毀了！」
赤焰妖尊驚怒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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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接著，他的聲音就被淹沒在更加浩大的動靜里。
妖市四十九坊，所有的建築開始瓦解，簌簌化作飛灰。
無數的妖靈精怪從崩塌的屋舍中奔逃而出，尖叫著、哭喊著，在漫天的碎屑中四散奔逃。
日夜遊神現身，走向人間。
還有那些陰雲般盤旋的怨念。
捉妖師們左支右絀，兩兩背對，勉強抵擋，根本無力阻止。
一派末日景象中，你背後靠在了屍骨邊緣，退無可退，而身前的少年正貪得無厭地索吻。
他吻得又深又重，舌尖長驅直入，帶著一種天真的探索欲，舔舐過你口腔的每一處角落，捲走所有的氣息與津液。
你的呼吸被他盡數吞沒，忍不住嗚咽著想推開他。
手掌無意間按在他心口時，他動作一頓，抬起的眼中燃燒著灼灼的興奮。
隨後，他伸手圈住了你的腰，將你更密實地壓向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痛意似乎也成了助興的佐料。
他吮吸的力道加重，舌尖黏膩地勾纏，逼迫你給予生澀的回應。
周遭是妖市崩塌的轟鳴，妖靈的驚叫，妖尊的怒吼，捉妖師的呼喝……一切聲音，都被這個吻隔絕在外。
不穢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用力，恨不得將你全部的魂魄都拆吃入腹，與他怨念與污穢構成的軀殼融為一體。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你們兩個人。
「甜的。」
「沒有喝茶，也沒有吃糖，好奇怪，為什麼還是又香又甜？」
少年將你壓在了那具屍骨上，猩紅的舌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興奮地跟你訴說著其實早就發現的情況：
「我好像只嘗得出你的味道。」
「娃娃，你是不是我丟失的味覺？是不是本該屬於我？」
……
你陷入了無法醒來的迷夢中。
記憶最後的一秒，是不穢孩子氣的話語，他說你天生屬於他，抱怨你為什麼不早點來找他。
好像他才是那個布娃娃，被丟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裡，把自己弄得髒兮兮。
意識再度回歸時，你發現自己躺在了一片寬大的葉子上，視野中所見的參照物都無比龐大。
莫不是又變小了？
你小心翼翼地滑下去，藏身於茂密的植被中，透過縫隙，看到了一處破舊的洞府。
洞府外的空地上，跪著一個孩子，大概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不合身的灰布衣裳，袖口和膝蓋處磨得發白。他跪得很直，背脊繃成一條線，一動不動。
孩子的面前站著有一個男人。
那人一襲素淨長袍，面容清瘦，頜下蓄著短須，看上去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他負手而立，神情淡淡，目光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物件。
「今日的功課做完了？」
「做完了。」
「背來聽聽。」
孩子板著臉，開始認真背誦。
是一篇你聽不懂的法訣，稚嫩的嗓音偶爾被風吹散幾個音節。
男人聽完，沒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起來吧。」
孩子撐著地面站起身，膝蓋卻似乎跪得太久，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男人視而不見，只道：「記住，好好修煉才對得起為師的悉心栽培。若不是為師當年路過那個村子，你早就餓死了。」
「弟子記得。」
「很好。」
等男人走後，孩子轉身，向洞府內走去。經過灌木叢時，他的頭微微偏轉，朝你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雙眼睛很黑，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什麼都照不進去。
最重要的是臉部輪廓有些熟悉。
特別像不穢。
發愣的片刻，忽然你被一隻瘦巴巴的小手抓了起來。
本該進洞府的小孩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眼中流露出的新奇讓他總算有了幾分這個年齡段的朝氣：
「你是哪來的小妖靈？」
「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小孩已經把你塞進了衣襟里：「總之，既然被我撿到，你得聽我的。」
當初師傅就跟他這麼說的，小孩有樣學樣。
他太孤單了。迫切想擁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
進洞府後，你掙扎著探出腦袋左顧右盼。不大的空間裡，僅有一張床和一套桌椅，簡陋得如同囚室。
小孩把你從衣襟里掏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稀罕地用食指輕輕戳了戳你的臉。
「軟的。」他喃喃，又戳了一下。
你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反抗。
小孩嘴角翹起，又迅速壓下去，重新板起臉：「你聽話，我會好好保護你，不讓師傅發現。」
他師傅的確沒發現你，但發現了他偷懶，在那裡中邪般自言自語，生氣之下關了小孩禁閉。
全程你都在邊上，那道貌岸然的捉妖師卻並未察覺你的存在。
你摸了摸耳垂，果然觸碰到那枚守心墜。
正思索著，低低的哭聲忽而傳進耳朵里。
扭頭看去，四周黑漆漆，小孩蜷縮在角落，把臉埋進膝蓋，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你心念微動：「你怕黑？」
哭聲戛然而止，小孩才想起這次並非自己一人，他忙不迭撲過來，將你捧在手心裡，湊到眼前。
「我、我不怕。」他忍著懼意，努力想要向你證明自己的可靠。
「好吧，那我害怕。」你伸出雙臂，「你可以離我近一點嗎？」
小孩猶豫片刻，把臉湊近。你順勢摸了摸他的臉頰。
這時，目光所及的畫面突然停滯，以你的手掌為中心，水墨畫般逐漸褪色，最終化為虛無。
你猛地睜開眼，對上了不穢妖冶的臉，恍惚間，還以為那小孩轉瞬長大了。
他低頭親了親你：「醒啦？」
「是不是你的魂魄太虛弱，怎麼還能被親暈？」
「……」
你推開他的臉，發現你們在一處高塔頂端的邊緣。
不穢兩條腿懸空垂著，而你被他抱在懷裡。
下方是你生前熟悉的地方，黑夜中霓虹繽紛絢爛，點亮了繁華而現代的都市。
然而本該喧囂熱鬧的條條街道卻空無一人，連來往的車輛都不曾有。
寒風送來一陣鬼哭狼嚎，你瞳孔微縮，不敢置信地看著長手長腳、掛著鐵鏈的夜遊神出沒於街頭。
「歡迎來到妖市。」
少年開心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