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有點沒轉過來彎，你條件反射往後縮，卻被他緊緊抱著，動彈不得。
「這茶什麼味道？」他再次發問。
崎嶇的儺面抵在肩上有些硌得慌，你想著儘快擺脫，便老實作答：
「挺、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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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少年深深嗅了一下你，「原來這就是香味啊。」
「……」
他怎麼突然變態了？
自己嘗不出來，難道聞一聞喝過茶的你就能感知到什麼味道？
剛想從他腿上下來，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抵在了你的唇瓣上。
「噓，別亂動。」
像是為了附和他的話，後背陡然一陣涼颼颼。
「咣啷——」
鐵鏈拖地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內極為明顯。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而後，眼尾余光中，你瞥見了一張紙人般的臉，五官粗糙，眼未點睛。
那東西身著縞素，頭頂斗笠，幾乎能夠到房頂的身體此刻彎折著，慢吞吞地湊近，與你的臉頰僅有寸許的距離。
就在你心神緊繃，一動不敢動，大氣不敢出的時候，少年突然好整以暇道：「天黑夜遊神，天亮日游神。」
「算你這小鬼倒霉，一連碰上兩個。夜遊神進不去屋子裡，日游神卻是來去自如，所到之處，七尺之內，要保持噤聲。」
他在這種危機來臨的時刻狀若好心地解釋起來，反讓你更緊張了。
可日游神卻仿佛沒聽到似的，探出那張悚然的臉，在周圍徘徊著，只盯著你，不肯離去。
「……」
你說不了話，只能用眼神表達自己複雜的情緒。
「嗯？」少年笑了一下：「是在疑惑我為什麼能說話？」
「很難理解嗎？我能殺夜遊神，難道會怕日游神？」
那怎麼不殺了它？
你僵在他懷中，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該死的妖怪跟你槓上了似的，遲遲不走。
少年仿佛看出你的想法，手臂環上了你的腰，將你抱得更緊，愉悅道：「但我現在不想殺。」
「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好像布娃娃啊，還很香。不然做我的娃娃怎麼樣？」
「……」
救命，碰到變態了！
「你之前不是想認識我嗎？」少年語氣散漫，「我叫不穢。」
背部忽然傳來一陣癢意。
你按捺著想去碰的衝動，感受到他的指尖慢悠悠划過，一筆一划寫著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日游神終於離開了。
眼睜睜看著那道高瘦的紙人身影穿過牆壁，消失得無影無蹤，你緊繃的心神頓時鬆懈幾分，下意識說：
「謝謝。」
「謝什麼？」不穢下巴抵在你的肩頭，又嗅聞了幾下，「我沒動手。」
你這才想起自己還坐在他腿上，連忙推開他，起身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不穢輕嗤，往後一靠，重新恢復那副懶散模樣，「去把窗邊的香爐拿過來。」
聞言，你扭頭看去。窗邊的小几上確實擺著一隻青銅香爐，造型古樸，爐蓋上鏤刻著陰陽八卦的紋樣。
猶豫片刻，你還是乖乖捧過來放到了他手邊。便見他從袖中摸出一小塊暗紅色的東西，指尖輕捻，粉末簌簌落入爐中。
一股極淡的香氣逸散開來，不似尋常的薰香，還摻雜著……血腥味？
但你發現自己對這味道並不排斥，反而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這是什麼？」你好奇地問。
「妖丹粉末。」不穢回得漫不經心，「摻了點夜遊神的骨灰。」
你後退一步。
他微微抬頭，戲謔道：「還是只膽小鬼。」
你默默離香爐遠了些，卻見不穢伸手一撈，把你拽了回去：「站那麼遠做什麼，有這香在，日游神會自動退避。」
「……」那剛剛怎麼不用？
許是你表情過於一言難盡，不穢大發慈悲地解釋了句：「剛剛忘了。」
「再說，」他伸手捏住你的臉頰，左右轉了轉，似在做出衡量：「我原本沒打算幫你的。」
你任由他擺弄，無視掉他的話，趁機拋出滿腹疑惑，眼巴巴地問起來：「夜遊神暫時死了是什麼意思？」
「妖市游離兩界之外，不屬六道之中，自成規則。日夜遊神不過遵循既定規則出現，殺一次，過段時間又出現新的。」
「那不是沒辦法徹底殺死？」
「嗯。」他漫應一聲，「所以妖市的居民都習慣了，遇見了躲開就是。等它們遊蕩夠，自然會消失。」
掌握恰當的方法，日夜遊神不難應對。
見你因此鬆了口氣，不穢勾唇。
「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語調，等你被牽引心神，不由自主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才慢悠悠繼續說，「妖市又不止日夜遊神，妖靈精怪比比皆是。」
「像你這樣又香又甜的小鬼，沒準兒一出去就被吃干抹淨，連渣都不剩。」
忍不住跟著聯想起畫面——張著血盆大口的妖怪一口把你吞下。
你打了個激靈，連忙抓住他的衣袖：「老、老大，你說過要罩著我的。」
不穢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你。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你咬了咬牙，繼續推銷自己，「但我學東西很快的，也不怕吃苦，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做什麼都可以？」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你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方才他古里古怪的言論，硬著頭皮補充：「……做布娃娃不可以。」
「那好啊。」他朝你勾了勾手指。
你走近一步。
他又勾了勾。
直到你站到他面前，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他突然俯下身。
驟然放大的儺面占據了全部視野，隨後耳垂傳來微微的痛意。
你在他直起身後，伸手碰了碰，摸到一枚圓形的東西。
抬頭看向不穢原本掛著銅錢墜飾的耳朵，那裡果然空無一物。
「戴著吧，免得被一些妖靈攝了心神，傻乎乎跟他們跑了。」
無端想起有妖樓老闆慫恿你留下打工的場景，你訕訕一笑。
不穢唇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死狐狸，當他聾啊，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搶人。
……
濃郁的夜色再度降臨時，外面熱鬧了起來。
吹拉彈唱，絲竹舞樂。
隔著牆都聽到了老闆嬌笑的大喊：「哎呦，妖尊大駕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