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此刻的模樣太陌生。
你心中發虛，一步步後退，膝彎撞上床沿，整個人跌坐進柔軟的床鋪里。
他在你面前單膝跪下，仰起頭，姿態依然謙卑，可眼神卻露骨到稱得上僭越，「您還沒有回答我。」
「我……」你呼吸紊亂了一瞬。其實早就有所猜測，無論路途中的點點滴滴，還是他毫不掩飾的態度。
不想面對而刻意視而不見，他也始終在配合你的裝傻。
那為什麼現在好像不想配合了？他聽到你向侍女詢問雷克了嗎？
不確定。但，你不願扯掉那層搖搖欲墜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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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我要洗漱睡覺了，你應該出去。」
他沒有動，略微偏頭看著你。眼瞳閃動，某個瞬間讓你聯想到了一些濕地里潛伏的掠食者。
在他張嘴正要說什麼時，你先一步翻身，從床的另一側溜了下去，利索地跑進浴室，用力推上兩扇沉重的大門。
不遠處，寬敞的浴池升騰著霧氣，氤氳滿整個空間。
朦朧的視野中，不知是因為剛才跑動還是被熱氣熏的，你心臟跳得很快。水汽在臉上凝結，如同淚珠一樣滑落。
換作之前，不可能有這樣清晰的五感。哪怕第一周目被暗算死掉，也沒有任何實感。
可現在，你能感受到潮濕的觸感，帶著花香的空氣，還有，屬於鮮活生命的心跳。
不是困在了遊戲裡，而是困在了遊戲世界裡。
你抱膝坐在浴池邊的階梯上，維持著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動作。
「殿下。」
萊昂的聲音穿過厚重的門扉，削減得有些模糊。在偌大的空間內，仿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囈語。
你不自覺瑟縮了一下，悄悄抬起眼，朝大門方向看去。
已經從裡面反鎖，卻聽到鎖芯自發轉動的咔噠聲。而後，大門吱呀被推開，逐漸拓寬的縫隙里，萊昂的臉在霧氣縈繞的環境裡看不分明。
等他走近才看清，他脫下了甲冑，只留一身輕便的裡衣。
臉頰忽而覆上來一隻大手，你僵住，任由他愛憐地輕撫。
「殿下看起來很難過，遇到麻煩了嗎？」
不等你表現出什麼反應，他又恍然：「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沒有侍女侍奉，不習慣。」
「我幫殿下。」
身體驟然一輕，英挺的聖騎士長橫抱起了你，抬步邁進浴池內。
溫熱的水流沾濕衣物，濕噠噠緊貼著身體。
池水意外之外的深，被萊昂放在腿上時，水線甚至到了你的胸口往上，憋悶的擠壓感一時難以適應，你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頸，努力直起身，好讓自己能夠抬高些。
這個姿勢幾乎成了面對面，萊昂毫無阻礙地沿著你的背攀上，食指有意無意摸索著柔軟皮膚下嶙峋的脊骨。
一股微妙的顫慄蔓延至全身，你求饒地抱緊他，竭力想要躲避他的手掌，卻不過徒勞。
水溫恰到好處，但你感覺像被架在火上烤。
萊昂的指尖沿著脊骨一節一節往下，動作緩慢，帶著無比的虔誠，像在丈量、在確認你真實存在於他懷中。
「萊昂……」你的聲音發顫，「放開我。」
他抬起頭，晦暗無光的眼中，倒映著你驚慌的臉：「我在侍奉殿下。」
這是懲罰。
懲罰你的逃避，懲罰你的忽視，懲罰你把忠誠的騎士逼成了瘋犬。
脆弱、沒有防備的地方被騎士抵著。
你鴕鳥般將頭埋進他肩上，帶著一絲哭腔說：「我和侍女打聽了雷克的事。萊昂，你想知道的是這個嗎？」
水面忽而泛起細碎的漣漪。
萊昂的動作驟然停住，緊接著是更以下犯上的行為。
他安撫地托著你的後腦：「不舒服的話，可以咬我。」
「為什麼？」你噙著淚，推搡他的手臂，「我已經告訴你了。」
萊昂目光落向你唇瓣上那滴欲掉不掉的水珠，傾身舔了舔，用舌尖卷進了自己口中。
「好渴啊殿下。」他直勾勾地說，喉結滾了滾。
緊繃的肌肉神經質般痙攣了一下，萊昂因腦海中想像出的畫面而悸動興奮，指尖顫抖著想要褪下你浸濕的衣衫。
面前的黑髮騎士眼中滋生著扭曲又癲狂的痴迷，你後知後覺，求饒沒有用，他根本沒聽進去。
你猛地發力推開他，游開一段距離，扒著浴池邊緣，手腳慌亂地想要趕緊上去。
背部忽然撞上了萊昂精壯的胸膛，被擠得只能胳膊搭在池邊。
前身緊挨浴池內壁。
受困於狹窄的空間，動也動不得。
騎士關切聲傳來：「還沒洗完澡，要去哪兒？」
你不死心，想要喚起他的良知：「萊昂，你不是我的騎士嗎？」
萊昂低低笑起來，反問：「既然如此，那為什麼殿下還要打聽其他騎士呢？」
你啞然。
「因為我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無論怎麼做，殿下也永遠看不到我，對嗎？」
他屈起膝蓋，稍稍用力。
「不是的……」你慌亂地搖搖頭。
「那是什麼？」
萊昂的手臂環住了你的肩頸，低頭就能看到筋骨畢現的肌肉線條。
卸掉鎧甲，聖騎士長被束縛的健壯體格一覽無餘，還有你之前親眼見過的，勁瘦的腰肢、結實的腹肌。
他強大的體魄和耐力，如果用在你身上……
「萊昂。」你下意識喊他的名字。喊完才想起，可靠的騎士，如今正是你驚惶的源頭。
他的指腹此刻輕慢地按壓在你的唇珠上，輕輕「嗯」了一聲以作回應。
萊昂也不直接做什麼，而是像籠罩而來的烏雲，一點點地，逐漸逼近。
壓力在整個過程中不斷堆積，你的心理防線快要到了崩塌的臨界點。
失去理智之下，迫切想要說些什麼讓他生氣、讓他也體會你無力的心情：「因為這是個遊戲啊！」
「萊昂你早就知道了吧？不然也不會講那樣的故事。」
「為什麼找雷克？因為雷克是我的攻略目標，里恩、奧利弗、艾瑞斯……包括埃里克，很多很多的目標。」
「唯獨你，你不是。」
一口氣發泄完，理智重新占據上風，你不由僵住。
完蛋。
怎麼全都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