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抄掠京畿之憂

  回到東暖閣,朱由校坐下後便先列出明日要看的相關奏疏題本,讓文書房去準備。

  真的是千頭萬緒,又想造槍造炮,又想增收斂財,又想反貪肅腐,又想興利除弊……

  朱由校又打開小本本,一一記錄下他的思路和想法。

  遼西遼南遼東三個方向,不求進攻,深溝壁壘,就等著韃虜來碰個頭碰血流。

  然後就是重整京營和薊鎮軍隊,事關京師安危,都要大力加強,甚至是要重新整編。

  朱由校可忘不了韃虜繞襲京師,帶給大明百姓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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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從關寧打進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弱點就在於薊鎮東起山海關,西至居庸關,綿延兩千餘里的防線。

  其中喜峰口、潘家口、龍井關、馬蘭關、冷口等要隘,更是要嚴防死守,不可懈怠輕忽。

  朱由校的總體思路已經清晰,那就是先把自己護得嚴嚴實實、風雨不透,不給韃虜可趁之機。

  【只要不主動給韃虜送人頭送糧草物資料,物資匱乏就是韃虜難以解決的困難。】

  【大明滅亡是因為財政崩潰,同樣,韃虜也會因此而混亂,甚至是滅亡。】

  朱由校很確定,韃虜幾次主動發起大舉進攻,主要的目的就是搶掠。

  隨著小冰河高峰期的到來,氣溫將大幅下降。

  沒有耐寒耐旱生長期的作物,遼東的農業種植將遭到重創。

  所以,韃虜不僅會物資匱乏,還會鬧饑荒。

  【恐怕,沒有人會預見到這一點,也沒有人相信以耗代戰,其實是成本最小的辦法。】

  朱由校沉吟半晌,在小本本上的薊鎮後,又添上了熊廷弼這個名字。

  朝中無良將啊,朱由校有些無奈。

  但對於熊廷弼,他還是要開恩使用,甚至是要重用的。

  廣寧慘敗後,熊廷弼和王化貞一起入獄,雖判死刑,還未執行。

  閣臣葉向高和孫承宗雖然起初並不站在熊廷弼一方,但始終不同意處死熊廷弼。

  天啟二年七月,即將進入秋天,御史劉徽上疏催斬熊、王,葉向高票擬等法司決定,而法司卻拖了下來。

  天啟三年,又到秋後問斬之際,葉向高趁天啟郊祀之機,請求停刑,天啟帝允許。

  而在朝中,也一直存在伸救熊廷弼的聲音。

  先是周朝瑞與徐大化之間的互劾,接著又是王紀和大學士沈㴶之間的互劾。

  此外,還有楊維垣參劾顧大章收了熊廷弼四萬兩銀的賄賂,為其辯護免死。

  而在朱由校看來,廣寧之敗的主要責任在王化貞,以及朝中支持王化貞的那幫人。

  熊廷弼雖是意氣用事,也有責任,但確實罪不致死。

  【重整薊鎮戰備,以收固若金湯之效,熊廷弼能當此重任吧?】

  朱由校還不能最後確定,要進行一下考察。

  而之所以要赦免熊廷弼,並由他來主持薊鎮,並不是盲目相信,更不是無緣無故。

  早在萬曆四十七年,熊廷弼的上書里已經提到了韃虜繞襲關牆的可能性:

  「如奴以數十萬金餌虎墩諸部,入犯昌、薊、宣、大,以輟中國不敢出京城一步。」

  他說的是收買沿途的蒙古諸部,那直接出兵繞道進攻的可能性自然也有。

  第二個提醒朝廷注意喜峰口方向防守問題的,則毛文龍。

  天啟二年八月,毛文龍也在奏疏里建言道:「西虜反覆不常,謂宜待以羈縻。」

  「至於喜峰、山海各處,用先臣郭登守大同空營火炮地龍,及劉某炮石之屬,以資城守。」

  「而更密運神謀,以折虜志,使彼為我用,而不為我患。」

  到了天啟三年初,三屯營守將王威又提出「奴借西虜之境,舍遼攻薊,自喜峰口竟趨京師。」

  能夠覺察到大明防線的薄弱之處,並預見到五六年後韃虜繞襲京師。

  不管是智慧和敏銳,還是瞎矇的。

  抑或是像孫承宗的贊畫茅元儀所譏諷的,是為了出人頭地,才出這種譁眾取寵,杞人憂天的說法。

  朱由校都是相當佩服,並準備加以重用的。

  【高下立判啊,孫老師對此也是不以為然,他的學生兼贊畫茅元儀,他看重讚賞的袁嘟嘟,還真是思想統一。】

  朱由校垂下眼帘,對於關寧的將領安排,又有了新的想法。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所謂的文官或太監知兵,顯然是有些扯淡的。

  當然,也不排除儒將,以及文武雙全的名將存在,但畢竟是極少數。

  【袁老師牛掰,毛大隊長也不錯,熊大臭嘴嘛,還是先關段時間,磨磨性子較好。】

  朱由校在小本本上記下新的思路,打了個呵欠。

  將小本本收好,朱由校稍事洗漱,便出了東暖閣,去了西暖閣。

  止住要跪拜山呼的宮人,朱由校進到殿內。

  外間的圓臉宮女驚覺而起,皇帝已經伸手示意,並低聲道:「噤聲。」

  圓臉宮女微張著嘴巴,看著皇帝進到裡間,才合攏雙唇,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裡間還點著蠟燭,有紗罩籠著,顯得柔和而朦朧。

  張裕妃側身睡得香甜,只留給皇帝後背,一隻手好像還下意識地籠在小腹上。

  朱由校輕手輕腳地脫下外裳,掀開被子,躺在張裕妃旁邊,伸手摟住溫軟的嬌軀。

  皇帝的龍爪手雖然輕柔,但張裕妃還是哼唧了兩聲,鼻息又平穩下來。

  朱由校抿了下嘴角,盯著裕妃的秀髮好半晌。

  可什麼也沒聽到,他的眼皮打架,也放棄了探究,慢慢進入了夢鄉。

  ………………

  刑部,監牢。

  月光透過小窗,在牆壁上留下帶著鐵柵的淡淡影子。

  熊廷弼盤腿坐在冰冷的板床上,雙眼微眯,不知是入定,還是在思考。

  今年的秋決,皇帝依然沒有勾決他的名字,這讓他心裡又升起了絲許的希望。

  但每逢秋決,老熊都會和其他死囚一起被押出獄參加朝審。

  在途中,有的路人會用瓦礫爛菜葉砸這些死囚犯。

  不管是惡作劇,還是真的痛恨,反正會讓這些死囚狼狽不堪,甚至是頭破血流。

  但今年,途中的路人好像專針對他,扔得特別厲害。

  同樣參加朝審的王化貞,人們卻對他嘆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