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善也希望建功立業,解決皇帝之憂。
「駐兵大方,雖有震懾,但亦會逼迫土酋傾向叛軍。永寧宣撫司改土歸流,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
「陛下多置土官,十分高明,類似推恩令。將宣慰司析分為多個低級土官,人心不齊,更好控制。」
王三善對朝廷新近的一些政策措施,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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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為皇帝掃除閹黨而振奮,又為皇帝的殺伐果斷有所擔憂。
儘管大明積弊甚深,在這場平叛中,就暴露出很多軍政經的問題。
「陛下能耐下性子平叛,為何不能在施政時也穩健些呢?」
王三善輕輕搖頭,甩開這點雜緒,命人傳眾將前來計議。
朱由校並不是很清楚要發生的具體事件,只不過是按照自己的分析和思維所給出的指示和判斷。
因為他記得,儘管有奢安之亂,但水西安氏還是生存下來,在韃清時還起義和吳三桂作戰過。
既然他有信心滅掉韃清,那水西就早晚還是個隱患。
直接改土歸流,可能會讓更多的土司心中凜懼,對朝廷警惕防範。
朱由校需要的是大局穩定,暫時將大土司分成多個小土司,或許是比較明智的辦法。
為了獲得世襲的土官頭銜,相信會有土酋棄暗投明,出人出力,幫助明軍平叛。
而苟延殘喘,或者說隱忍待機的安邦彥等叛賊,怕是要疑神疑鬼,防備手下背謀反叛了。
在朱由校的指示和建議下,歷史在這裡又發生了改變。
如果王三善還盤桓大方,並於天啟四年正月開始撤退。
那喘息恢復過來的叛軍,以及首鼠兩端的土酋,便將追殺截擊,導致明軍慘敗,王三善也身死殉國。
…………
此時,負責指揮川軍平叛的四川巡撫朱燮元也收到了皇帝的密旨。
儘管奢安之亂已經平定了一半,奢氏的永寧宣撫司已經被明軍所占領,奢氏只能託庇於水西安邦彥。
但想要徹底平定,卻還是任重而道遠。
畢竟,水西才是最有實力的土司。
不僅地形複雜,地域廣闊,人口也多,號稱有「勝兵十萬」。
朱燮元看過皇帝的密旨,沉吟半晌,提筆給皇帝寫了回信。
「微臣領旨,即日便行文各部,並移鎮遵義,統一指揮……」
皇帝的平叛原則是穩紮穩打、四面合圍,軍事進攻加物資封鎖,徹底解決水西這個毒瘤。
鑑於明軍戰力不強,朱由校也耐下性子,以戰代練,爭取平叛後,也能鍛鍊出一支較強的軍隊。
「平叛有功之土酋,可分地賞官;助紂為虐者,嚴懲不貸。」
在平定土司叛亂時,明廷往往會采報招撫之策。
儘管恢復了表面上的平定,但罪魁禍首也沒遭到應有的懲罰,隱患依然存在。
別的叛賊頭目或許可以寬恕,看他們的立功表現。
但安邦彥卻一定要明正典刑,以為震懾。
水西也不是換個姓安的宣慰使就萬事大吉,析分其地,削弱其力,是必然的手段。
朱燮元寫完奏疏,檢查無誤,封好命人急送京師。
坐在案前又思索片刻,朱燮元又提筆鋪紙,另寫將令,昭告全軍。
皇帝在密旨中還加封了石柱宣撫使秦良玉,授太子太保,加鎮東將軍銜,賞金賜服。
另又授馬祥麟為宣慰使,秦民屏為副總兵,秦翼明、秦拱明為參將。
朱燮元知道皇帝這是在為秦良玉撐腰,因秦良玉身為女子,所率又為土兵。
在平叛作戰中,石柱土兵驍勇善戰,與戰力孱弱的明軍,以及膽怯爭功的將領,形成鮮明對照。
所以,秦良玉和所屬部隊經常遭到歧視和不公,氣得秦良玉上疏皇帝。
皇帝的加封聖旨還在路上,朱燮元覺得稟承聖意很重要。
他要昭示全軍文官武將,對秦良玉以禮相待,不得有任何疑忌歧視。
……………
廣州。
從廣西巡撫調任兩廣總督的何士晉,正在巡視著興建中的商館區。
商館區建在廣州城西南江邊,後世的荔灣區沙面,占地很廣,商館的數量也將很多。
「按照陛下之設計規劃,國內商貨出洋,海外夷貨入港,皆在商館區交易榷稅,由官府核驗出具文書。」
「持文書出商館區,點驗商貨數量無誤,方可裝船啟運。」
何士晉微笑著給從澳門返回的孫學詩和張燾作著介紹,意氣風發的神情。
孫學詩頜首讚嘆,說道:「如此,便能控制並掌握海貿商貨數量,稅收不致流失。」
張燾伸手指了指大海的方向,提醒道:「下官以為,還是要加強水師,嚴禁走私。」
「本督已有計劃,萬歲更有長遠之計。聘請夷人技師,打造西式海船,仿造西夷火炮火銃,二位應已知曉。」
「槍炮廠已劃址興建,工匠亦在招募,陛下對此,極為關注,已撥調內帑四十萬。」
何士晉停了下來,不再與孫學詩和張燾多說。
皇帝交代的工作,並不只是這些,還有更長遠更複雜的計劃。
但這些,都不是孫學詩和張燾能夠知道的了。
葡人為了能繼續呆在壕鏡,對大明還是比較恭順。
已經聘請了造槍造炮的技師,加勞炮廠也在加緊為大明打造火槍火炮。
造船的技師,由於皇帝並沒有決定船型,還沒有最後確定。
反正,按照皇帝的意旨,廣州槍炮廠要以最快的速度建成,以最快的速度仿造生產。
福建山多林密,有造船的木材,沿閩江而下,運輸也很方便。
而且,漳泉造船歷史悠久,有雄厚的技術基礎。
廣東在冶煉鍛造上,則有傳統優勢,有眾多熟練的工匠。
而且,廣東炮手非常出名,大概是經常出海,與西夷交觸較多的關係。
一造艦船,一造槍炮,重振大明海軍,便全靠這兩大基地。
「紅毛夷竊據澎湖,趕造購買槍炮,亦是為開戰作準備,此乃今之要務。」
何士晉沉聲說道:「萬歲憂心,令我等慚愧啊!」
君憂臣辱,君辱臣死。
此乃封建時代,臣子對君主的絕對效忠。
海疆不靖,水師衰落,其實也是皇帝的責任。
沒有資金的投入,現在大明水師連老本也快吃光了。
鄭和下西洋時,千帆競海,何其威武雄壯。
現如今,紅毛夷不過十來艘戰艦,不足千餘士兵,卻能在大明沿海橫衝直撞。
……………
雪花紛紛揚揚飄落而下,先是稀疏,再是密集,漫天飛舞。
抬頭望向天空,只能看到白蒙蒙的一片,給人一種置身於迷茫的感覺。
王英啟掀開車簾,饒有興致地張望著京城風貌。
街道很平整,馬車行駛其上,顛簸不大。
很多路口都有指示牌,除了街道名稱,還有不少公廁的指向牌。
王英啟還看到了不少的垃圾箱,以及在街道上打掃污物的清潔工。
陳氏踩著積雪,咯吱作響,並不注意來往的行人和車輛,認真地打掃著。
每天十五文一頓飯,對於要頂風冒雪的環衛工人來說,真的不算高。
但陳氏卻很滿足,能夠有長期而穩定的收入。
要知道,按照普通百姓的生活標準。
包括米糧、蔬菜、柴火等,一家三口的話,六七文能保證溫飽。
當然,更低的也有,保證餓不死。
所以,有官府提供的每天兩文錢的安置房,陳忠一家已經能熬過這個冬天。
不只是陳忠一家,還有眾多的流民,都因為皇帝的仁慈恤民,而能安然渡過寒冬。
「冰糖葫蘆嘞,酸甜又脆生嘍!」
小販扛著草把,邊走邊叫賣著,尾音拖得很長,悠長而又有市井氣息。
陳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幸好包著臉的布遮擋了面容。
「快過年啦,一定要給孩子們買了嘗嘗。」陳氏走到垃圾箱前,把簸箕里的垃圾倒了進去。
垃圾箱投放數量很多,也有人定期清遠出城。
再加上公廁遍布,京師髒亂差的環境衛生,已經大有改觀。
王英啟等人坐著馬車,行到館驛,隨行的福建官員拿出文書,安排入住。
「王兄。」另一輛馬車上的潘敏弘走過來,笑著拱手道:「這一路辛苦,找個酒樓喝兩杯?」
王英啟哈哈笑著,臉上的一道淺色疤痕也隨之顫抖,「某正有此意。來到京城,怎能錯過北地之佳肴美味?」
「還有歐陽兄,同去同去。」潘敏弘活動著坐車而僵硬的腿腳,已是中年,卻顯出幾分年輕人的活躍。
歐陽振的年歲稍長,鬍子已經花白,在僕人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過來。
「還是先安頓下來,這可是館驛,有些規矩得聽完。」歐陽振仗著年歲大,勸說著。
王英啟和潘敏弘不以為意,可也聽勸,由館驛官員安排住處。
他們三人都是福建的海商,家族從事海貿的時間很長。
比如歐陽振,其祖歐陽雲台,漳州大海商,移居倭國長崎,是當地最早的僑領。
還有王英啟,是王景弘的後人。
王景弘也是漳州人,五次追隨鄭和下西洋。
鄭和第七次下西洋時,客死印度西海岸古里。
王景弘擔起重任,率領船隊順利回到南京。
後來,王景弘又奉命獨自率領船隊再次出使蘇門答刺。
他們三人是福建巡撫南居易召來,入京覲見皇帝的。
雖然不知皇帝是何目的,但這三人出於商人的敏銳感覺,都認為這可能是榮華富貴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