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也不廢話,沉聲說道:「畢卿已接聖旨,當知差事為何?亦知將是阻力重重,甚至是毀謗加身。」
畢自肅躬身慨然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趨避之。微臣牢記陛下金言玉語,赴湯蹈火,亦不負陛下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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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屯充餉,就是把原來的衛所屯田全部收回,按照正常的民田繳納賦稅。
但現在的衛所屯田,大半已被軍官權貴豪強所侵占。
侵占的田地其實還掛在衛所屯田的名義下,能享受到免除賦稅的政策。
但實際上,這些田地成為私人所有,或轉手買賣,或招佃耕種。
如此,國家賦稅流失,衛所士兵失地,肥的是那些侵占田地豪強和軍官。
現在,要那些傢伙把土地都吐出來,談何容易?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幫傢伙肯定要反抗,要掙扎,要報復,要破壞,要阻止。
「朕信得過畢卿,亦會為畢卿一力擋之。」
朱由校已破格提拔畢自肅為右僉都御史,並賜王命旗牌,還會派廠衛隨行保護。
至於彈劾攻訐,朱由校自然會替畢自肅擋著。
甚至於,他要看清哪些是貪瀆之輩,哪些與權貴沆瀣一氣。
「清屯之目的在於能收繳賦稅,充盈財政。而不是收回土地,驅趕耕種之民。畢卿切記此點。」
「衛所制雖廢除,但很多衛所官兵無田耕種,想必是生活艱難。多收繳之賦稅,便用來撫恤他們。」
「有一兩年之緩衝過渡,想必他們也能找到生計活路。」
這也是無奈之舉,衛所官兵劃歸良籍容易,但生活無著,也要考慮。
儘管自謀生路是主要的,但給予些補貼,或是一次性發些銀子,也是盡到最大的善政。
畢自肅用心聽著,心中讚嘆皇帝有恤民之仁心。
被侵吞的屯田之地已是年深久遠,可能都經過了數手的買賣。
如此,非要將現在的田主,或是佃戶趕走重分配,顯然是不合適的。
那麼,靈活的原則就是不管誰種,只要正常繳獲賦稅,那就默認現在的歸屬狀況。
畢竟,朱由校的宗旨是增加財政收入,而不是安置一批百姓,又造就一批新流民。
也就是說,從侵屯的軍官權貴豪紳手中,搶回屬於朝廷的錢財,是主要目的。
而且,既然要廢除衛所制,那衛所屯田就要變更性質,成為正常交納賦稅的民田。
畢自肅這是出京辦事的陛辭,時間並不長。
具體的章程和支持,皇帝已經交代清楚。
畢自肅告退而去,肩上是沉重的擔子,但精神卻是鬥志昂揚。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趨避之。」
皇帝御筆親書,大張旗鼓地賜給張居正的楹聯。
顯示著皇帝興利除弊的決心,也是給予官員們的期許。
雖然對張居正來說,已是死後哀榮。
但對於很多文官,卻是夢寐以求的青史留名。
可以想見,這副楹聯將成為張氏的無上榮耀。
而在史書所載中,皇帝的一錘定音,將徹底成為張居正的最終定義。
在當時的文官中,比如真正的東林黨,視名利之重,更勝於權力和官位。
為此,他們不怕觸怒皇帝,只為博不畏權貴之虛名,甚至不懼生死。
當然,皇帝並不需要這樣的沽名之輩,而是實心任事者。
大明官場也不需要這樣的道德模範,而是像畢自肅這樣慈心為民的好官。
「總感覺官員們的思想跑偏,走上了歪路。」
朱由校覺得有必要將他們引上正途,人盡其才,言官噴子若用得好,也能對澄清吏治有所幫助。
…………
朝堂風暴已起,官員的罷黜任免,如走馬燈般,令人眼花繚亂。
葉向高、高攀龍、楊漣等相繼請辭致仕,東林一派遭到重大挫折。
但這還只是開始,對吏部尚書趙南星、吏部給事中魏大中的彈劾,又上呈到了皇帝的御案。
對於彈劾奏疏,除了直接採納,或貶斥彈劾者,皇帝一般還有兩種處置方式:
一是留中不發,就是收到不回,既不交付朝臣商議,也不作批示回復;
其次是轉交審議,由相關部門來討論,再得出結果上奏。
還有就是命被彈劾者自辯,一般被彈劾官員也會這樣做。
朱由校的處置也算乾脆,就是交部審議。
其實,這也是一種間接的態度,那就是不想保護被彈劾的官員。
萬曆時,張居正也曾經屢受彈劾。
皇帝的處置就是貶斥彈劾者,給予張居正絕對的信任。
所以,朱由校看似正常的操作,已經是較為明確的信號。
如果猶豫不定,至少也該給被彈劾者一個自辯的機會。
果然,趙南星和魏大中相繼上疏請辭。
當時的文官,特別是正統的東林派官員,大多是這個德行。
為了表示自己的風骨,以及不戀棧權位的清高,請辭是基本操作。
就連張居正也是如此,儘管他知道皇帝肯定不會批。
這就是口是心非的虛偽,但必須要擺出姿態,免得在官場被鄙夷唾棄。
「魏廣微幹得不錯,是把好用的刀。」朱由校提筆批准了趙南星和魏大中的請辭奏疏。
儘管直接下旨貶斥官員更簡單,但他也學會了迂迴委婉的手段,這就叫入鄉隨俗。
朱由校覺得自己學壞了,或者說是被古代人重陶了、感染了。
「或者說,朕正在從牛馬,向著大老闆邁進。這種彎彎繞,可能就是作為董事長的必備修養。」
有了魏廣微這條好狗,朱由校又想起了詔獄中的魏瘋狗。
正邪並用,效果顯著。
要咬死不要臉的藩王,或是死不要臉的貪官污吏,朱由校相信魏瘋狗會做得很好。
奏疏題本沒有太過重要的,朱由校便暫時沒有處置,起身換了衣服,出了養心殿。
王體乾也是一身便服,隨在皇帝身旁,出了紫禁城,前往城外的兵工廠。
為了方便皇帝就近觀摩指導,也方便武學學員操作學習,在城外選址,建了個小工坊。
準確地說,類似於一個研發機構。
而大規模的生產工廠,則建在有水又廣闊的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