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上天生橋
「你還不信啊?」林弄月挺胸:「我出生之時,黃葉觀的殘葉道人就給過天機預判,說我會得聖人青睞!現在你看,因為我的存在,墨聖老人家留下的止」字出手,救了你我性命,實實在在得了聖人青睞————以後你記清楚了哈,再有新曲子,一定得在我身邊才能吹,要不然,不是我嚇你,你不會次次這麼好命————」
我靠!
你是真會造勢啊。
別以為我聽不出你的本意,你這是要獨占我的新曲聽曲權!
想聽曲,我能理解。
但是你編起故事都不臉紅,用恐嚇的方式嚇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一次尋常的回家路,弄得如此驚心動魄,我也是醉了————」周文舉道:「我躺躺啊,好好想想,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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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睡吧!等你醒來,就到棲霞山了!」林弄月點頭。
周文舉躺在花紙傘上,雙手抱著腦袋當枕頭,仰面躺下。
花紙舟順江而下,馳出了出海口,馳向廣袤無垠的南海————
南海之上,波不高,浪不急,舉目水天一色。
天高雲淡,巨鳥穿梭。
看起來跟另一方世界的海沒什麼區別。
但是,周文舉知道,這方南海,暗流洶湧。
水下,無數的海獸。
無盡的秘密。
那方世界,水下世界是人類無法涉足之地。
這方世界亦如是,水下也是另一方世界。
水族,是與陸族相提並論的龐大種族。
陸地上的種族分多少種類型,水下只多不少。
你看到的,永遠是表面。
這還只是南海。
南海是近海。
何為近海?
跟水族大本營的大洋、海淵有連接,但總體還在人族國度中間。
這南海對面的一個人族國度,就是南楚。
當日周亮生預感到周家要完時,打算安排周文舉帶著老娘去避難的那個地兒,就是南楚。
南楚,跟大宇國關係相對較好。
為啥呢?
大概就是因為兩國國土,是以南海分割的。
隔著上千里的海,沒有任何邊界糾紛,想打也不方便,於是就關係和好了。
「你沒睡啊?」林弄月目光一掃,就看到了周文舉睜著的大眼睛。
「馬上要到一個上古種族作客,還是多少有點心情激盪的。」
「你們文人不都有一個說法嗎?人到無求品自高,你又沒打算針對我種族做什麼壞事,心情激盪個啥?」
「道理是一點都沒錯,問題是————我還沒到無求」的境界,我實實在在有所求」!」
「求什麼?」林弄月好不容易借海風悄悄理順的心緒,又被他這句話勾起了層層波。
真不知道帶他回棲霞山是對是錯。
族中人對於外面的文人很敏感的。
尤其是她娘的那件破事之後————
她娘本是棲霞山虛天一族的聖女,被她爹勾了之後,聖女當不下去了,這事兒於一個種族是很大的事。
以至於現在族中人,一看到人族文人,浮現於腦海中的,就是「禍害」二字。
她現在帶一個「一看就很像禍害」的文人回棲霞山,大家會怎麼想啊?
女行母路?
你個壞蛋現在竟然還明明白白「有所求」,求啥呢?
可別在棲霞山求親,不然,整個族群都得炸————
「我真不跟你開玩笑,我想參空間法則。」周文舉很認真地表示。
林弄月眼睛睜大了:「說真的?」
「真的!」
「為什麼有這麼荒謬的想法?」
「參悟法則很荒謬嗎?任何一個修行人都想!」
「是啊,天道七法三百規,法則路上去不回!」林弄月輕輕嘆口氣:「這是所有修行人的夢想,但是,你也該知道,站在你目前的角度上,是何等的荒謬?」
「為什麼?」
林弄月開心了:「終於有了壓你一頭的知識了,我非得給你好好上一堂修行常識課————」
跟著這個周某人。
她多少有些壓抑。
因為周某人又是詩詞又是樂的,又是智謀又是忽悠的,她完全沒找著自己的擅長點。
終於談到修行了。
修行才是她的強項啊。
給他補課!
體現專業————
她講了老大一堆————
修行路是有階梯的,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都是有講究的。
道心之前,專心夯實真氣根基就完了。
道心之後,算是在修行路上登堂入室,開始體現玄妙。
你努力開花結果就完了。
然而,規則,依然不是你這個階段該考慮的事。
因為規則,是天道力量的「本源解析」。
你都沒摸到力量的邊,就想著去掌控本源,而且一起步就是天花板級別的空間法則,你不荒謬誰荒謬?
「你弄錯了一個關鍵點!」周文舉道:「我要的是參悟空間法則,沒有說,親身掌控法則,修為沒到,發揮不出法則的真正威力,這一點是鐵定正確的,然而,只是了解下,不一定非得達到道果之巔這個門檻吧?就比如說讀書,一個連文位都沒有的人,也並不妨礙他參悟聖人經典吧?」
「修行道跟文道能一樣嗎?聖人經典是寫在紙上的,你能認字就能懂。而法則參悟是需要一點點觸碰,一點點明悟的。」林弄月道:「你境界沒到,觸碰都沒辦法觸碰,怎麼
參悟其中的玄奧?」
「不試試怎麼知道?興許我就是個萬中無一的修行天才呢?興許我家祖墳就是葬得好呢?」周文舉道:「你只需要給我一個答覆,我能不能參悟就完了。」
「棲霞山上四十八橋,自帶空間法則玄機,並不禁止賓客參悟,如果在那裡參悟,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但是,層級更高的修行秘境,一般不允許外人進入的,我得問問我娘,看她有沒有辦法————」
這回答,足見誠意也。
周文舉目光抬起,看到了海面上的一座島。
島上煙霞浮動,氣象萬千。
「到了!」林弄月腳下花紙傘速度加快,掠過海面,直上天空————
周文舉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棲霞山上的空間異像。
此島看著並不大,但是進入之後,才知道它的無邊無際。
樹,似乎有乾坤。
石頭,似乎有乾坤。
山谷,似深不見底,換一個角度似乎又沒那麼深。
處處都是空間迷亂的錯覺。
他的心頭微微跳————
林弄月告訴他,道境未到,參悟不出高層道境的玄奧。
這句話,放在修行道上,絕對性的金科玉律。
但是,她不知道一件事情。
那就是,知識這玩意兒,也不是只能自己摸索才能獲取,更多的知識,是眾人智慧的結晶,是可以傳授的。
比如說,身邊這個男人,其實一直都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
不僅僅是詩詞,不僅僅是樂道,不僅僅是墨道————
他還有最強悍的一樣東西,那就是物理學!
物理學,與這方世界修行道上高深莫測的「法則規則參悟」一脈相承,都是尋找本源規律的。
時間,空間,這兩大法則王牌。
在物理學中,也是研究最多的學術————
物理學中的時空理論,是理論。
這方世界的時空法則,是實用神通。
二者割裂,啥都不是。
二者相合,相得益彰————
前方,一方仙境呈現。
青山之上,綠樹紅花,座座紅亭,點綴其間。
下方,一彎碧水穿山而過,碧水之上,四十八座白玉橋,沉浸於彩霞之中。
是的,兩邊的雲霧作七彩之色,跟普通山間迷霧完全不同,簡直不象是自然界。
「一橋分南北,兩岸俱雲霞,這就是棲霞山的由來?」周文舉道。
「是啊,很美吧?」
「美得如夢如幻,但也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周文舉道。
「怪怪的感覺?哪裡怪?」
「比如說這橋!」周文舉道:「這橋連接兩岸,其實最多三座就夠了,為什麼建四十
八座?」
兩山之間,建橋是常態。
但也得有個度吧?
你這一建四十八座,密密麻麻的,且不說根本用不上,還讓這片山谷失去了某種美感o
這白玉橋應用的材料,潔白無瑕,該當是上好的美玉,少建幾座,省下美玉建幾座亭子也好啊。
你這麼搞起來,讓人覺得像是沒有審美觀的暴發戶。
「誰告訴你這橋是建的?」林弄月橫他一眼。
嗯?
周文舉目光再一落,大吃一驚。
他的文道慧眼穿破了下方的雲霞,捕捉到了一座橋的連接,這橋,真的沒有自然建造的痕跡。
怎麼會這樣?
大自然中,會有天生地養的橋?
即便有,也不可能如此規整吧?
即便有如此規整的,也不可能四十八座同樣規整的吧?
林弄月空中一落,花紙傘一收,她與周文舉站在一座橋邊。
周文舉第一時間感覺到了橋的氣機。
古老、滄桑,帶著空間法則的變幻莫測。
橋上,有七八個青衣弟子。
有的盤腿坐於橋畔,有的掃著橋上的落葉飛花,有的盯著橋下飛卷的雲發呆,有的雙手張開,迎接從上方吹下來的春風。
這些弟子,都在修行。
因為他們是一般弟子,還不夠資格進入族中秘境,只能在這橋上修行,一點點激活他們體內的先祖血脈。
虛天一族,血脈中自帶空間法則玄奧。
但也需要一點點激活。
林弄月持花紙傘而過,所到之處,弟子紛紛立定,鞠躬。
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唯有橋頭的一名白衣弟子,深鞠躬:「見過親傳師姐!恭迎師姐回山!」
他身後的三個人,齊齊深鞠躬。
親傳師姐。
這就是她的身份。
周文舉隨著她步步而行,他知道自己的後背上,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沒有人敢說什麼。
沿山而上,弟子身上衣服的顏色開始改變了。
素白的,帶青花的,帶綠花的,帶條紋的,帶紫紋的————
身份也依次變得高貴。
那個帶紫紋的美女鞠躬,叫了一聲:「月姐!你回來了!」
目光偷偷瞄一眼她身後的周文舉。
「嗯,我娘近來如何?」林弄月臉色很平靜地問了一句。
「月姐走後,月長老一直在閉關,也就是在三天前才出關的,看來是知道月姐要回來了。」那個紫衣弟子回答。
長老!
結合前面那個弟子對她的稱呼「親傳師姐」,他可以得出結論,她娘月姬是族中的頂級長老。
唯有族主和頂級長老的弟子,才有資格稱「親傳」,親傳弟子在宗門之中,凌駕於核心弟子、精英弟子之上,是所有弟子中的獨一檔。
「弄月,回來了?」上方,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周文舉目光抬起,看到了一幅奇景。
上方的紅亭外,空間錯亂。
一條大腿從錯亂的空間伸出,下一刻,另一條大腿也出來了,一個有著天仙之姿的女子,踏在紅亭之頂。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彩衣。
彩衣朵朵,若山谷里的雲霞。
但是,這些雲霞凌亂而隨意地束在腰間,她的神態,慵懶而又不經意。
「聖女!」四周的弟子同時跪下。
齊聲高呼。
棲霞山聖女!
林弄月沒有下跪,她的手隨意掠過額頭:「是啊,剛剛到。」
「你身邊之人,是誰?」聖女妙目掠過周文舉的臉。
周文舉踏上一步,正欲開口,林弄月也踏了一步,擋在他的前方,先開口了:「一個朋友!」
「朋友?人族文人?」聖女淡淡道。
「是!」
聖女笑了:「弄月,看來你娘的教訓,你是完全沒汲取啊。」
林弄月臉色微微一沉————
周邊弟子臉色同時改變——————
「既然人都帶上來了,本座也不過於掃你的面子,記得囑咐你朋友一聲,棲霞山上可居於客房,可賞景於月下,但是,沒什麼事的話,雙腿最好莫要踏上天生橋!」
林弄月深吸一口氣:「聖女,我也告訴你兩句話!其一,棲霞山的族規我比你清楚;
其二,如若我再聽到你拿我娘說事,休怪我翻臉無情!」
手一反,拉上周文舉,飛身而起,直上左側山峰。
聖女臉色慢慢沉下,冷冷一笑:「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句話,林弄月聽到了。
她的速度加快,空中落下,落在一座山峰。
山峰左側,有一排木屋,林弄月帶著周文舉踏入木屋之中。
「這就是客房了!」林弄月道:「你先在這裡住下,吃穿用度我已經作了安排。」
「我這貌似還是給你帶來了麻煩。」周文舉道。
「無妨,她上次族中競技輸給了我,心中一口氣沒出而已。」林弄月道。
「她輸給了你?」周文舉微微一驚。
剛才這位聖女的露面方式,給了周文舉很大的震撼。
這對空間法則的應用,絕對遠在林弄月之上。
竟然會輸給她?
她時至現在還在藏拙麼?
不應該啊————
畢竟他們在一起都歷生死了,生死關頭,怎麼藏拙?
林弄月輕輕一笑:「比的不是修為!」
比的不是修為,那就可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