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四二五：天一講學（十六）
說完武道對比，天一先生繼續道：「接下來我們說倒數第二個點，商業。商業這個東西我之所以會拿出來說，也是因為它對五州的重要性，值得專門把這個點拿出來說，而不是放到金融體系里里去講這個問題。
自古以來商業就是存在的，但商人的地位一直不高，究其根本在於，有很多學說認為商人是不利於國家的，大家往往保持著一個默契，持續打擊商人，在思想上也有士農工商的說法，連商人自己都認為自己的地位就是很低的，比不上農民。
而大家對商人的印象往往也是奸猾之輩，不是什麼好人。這就是事實，無奸不商嘛，若是個老實巴交的人想去當商人，基本是要賠本的，只有精明的人才能玩轉這一行。
既然已經是滿身銅臭味了，又要表現得很精明，不受人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上到官員，下到平民百姓，對這個群體都沒有什麼太好的印象。
五州的商業自然也是如此，十年前五州商人地位是不高的，不高到了什麼程度呢？甚至可以這麼說，連一般江湖武者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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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說江湖武者是個什麼地位？高貴的有名門大宗，可低賤的那都是個什麼人？便是個遊俠兒，地痞混混，青皮流氓，那都能說自己是江湖人士，商人連這些人都不如，可想而知是個什麼地位了。
一個商戶出身的女子是沒有資格與詩書傳家的嫡系血脈成婚，正室完全不可能，要知道我這裡說的嫡系血脈一個家族可是有很多人的，不單指繼承人。
商人女子一般而言都是做妾，其實就已經是兩家來進行聯合了，否則連妾室的名分都不會有，商人之子想要娶這些女子也是如此，根本就沒有資格娶那些豪門嫡女。
甚至不要說豪門，你便是個家境貧寒的讀書人，他們也寧願找小家碧玉，而不是找商戶女子，沒辦法了才不得不如此，功成名就的讀書人，誰樂意啊？
所以商人子女跟江湖兒女有異曲同工之妙，不論是讀書人還是官員，乃至軍功貴族，他們的嫡系血脈也不會跟江湖兒女扯上什麼關係。
連江湖兒女都看不起商人，可想而知這些商人的地位有多麼低下了。
殿下的出現則是改變了這一點，身體力行，乃至自己都是一位大商人，加上學派學說改變，不再認為商人是什麼低賤之人，不再有市農工商這種劃分，這才提高了商人的地位。
受不受人尊敬先不去談，起碼在法理上是沒有這個區別的，大家都是五州公民，是貴族也好，商人也罷，平民百姓也好，種地的、養豬的，大家都是公民，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會比誰下賤。
最重要的是思想上的轉變，農民是一個技術職業，商人也是一種職業，他跟學者、律師、教師等等，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就是一種職業罷了，大家共同的身份就是五州公民。
但是呢，在抬高商人地位的同時，五州法律對商人也做出了極其嚴格的要求，其中最重要的是賦稅，偏偏這個賦稅還能讓商人們歡欣鼓舞，大家反而還願意遵守這些規定。
明面上看起來這些高額的賦稅限制了商人們的收入，還有很嚴酷的要求，一旦被發現偷稅漏稅，所面臨的後果將是極其嚴重的，最好的結果都是查沒家財，稍微嚴重點不是流放就是勞動改造，連家族都會受到牽連。
尤其是那些大商戶，哪怕只是偷漏一點點稅，面臨了的都將會是數倍的罰款，乃至數十倍，甚至還會有監管令這種存在，要求你長期付出更多的代價，還會給你打上標記，告訴人們你是有前科的，有一定機率被社會性死亡。
可以說，哪怕你只是偷稅漏稅了一萬寶鈔，最終付出的恐怕是數百萬的代價，付出的代價跟所收穫的利益完全不成正比，差距太大了，這就導致大家反而不會想著怎麼偷稅漏稅。
而這些高額的賦稅之所以還是讓商人們歡欣鼓舞，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賦稅是高了，卻少了許多苛捐雜稅，不再有什麼過路費、進城費、保護費、賄賂費，等等等等，這一切的開銷，其實都已經消失了，轉變成了在法律上的行業稅、交易稅。
比如說以前你是一位布匹商人，你手中掌握著一條完整的供應鏈，可以從布料的原產地直接拿貨，再自己加工布料，運往各個城市進行銷售，那麼你需要付出的成本是什麼呢？
這個過程中你得組建一個商隊運輸貨物對吧，你本身就是一個布料商人，能夠從原產地拿貨，有一條完整的供應鏈都已經是相當了不起的事情了，這還想踏足運輸業，這不可能了吧，也就是你的銷售還得應用運輸力量才行。
可哪怕是官方，其實也是沒有一個完整運輸體系的，或者說就算有，也跟你一個布料商人沒啥關係，除非你是皇親國戚來做這個買賣，否則不可能動用國家的運輸力量來幫你販賣布匹。
找那些零零散散的運輸力量呢？無論是走陸地還是走水系，付出的代價都不少，面對陸地上未知的風險，組建商隊之後，你得請個鏢局吧，這就是額外的付出了，這要是死個人你還得給個安家費呢。
借用運輸體系那就更不用說了，一路上的打點是少不了的，偏偏這個過程還會被重複收錢，你進了一個勢力的地盤，就得交一個過路費，所以在那個時代能夠搞長途運輸的，往往都是大勢力，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才能夠做到的事情，一般人那是做不到的，強行去做也只會虧光，光是路上的層層盤剝就夠你受的了，到了目的地之後你還得給官方上稅呢！
入城費用要給吧，官員上下打點要錢吧，你不給錢，人家就得按照規章制度來辦事，指不定還要刁難你一下，就商人的地下地位，被刁難了也沒人會說什麼。
這些七七八八的費用，加起來其數額早就遠遠超過了布匹本身的價值，所以從一地運往另外一地，商品本身的價格會一路走高，越遠越高。
這不是時間成本，完全就是路上經過的勢力太多了，被人拿走的利潤太多了，商人們自然也只能是選擇漲價，否則可就要虧本了。
可是如今的五州呢，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了。
首先鏢局什麼的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在五州行走，你不需要擔心山賊流匪，不需要擔心江湖勢力，甚至都不需要擔心其他人會給你下什麼黑手，鏢局也就沒有必要請了。
更何況現在你也找不到什麼鏢局，有的只是保安公司，大多還不接你這種保護貨物的工作。
你想找這類人，幹嘛不去找運輸公司呢？沒錯，這運輸體系也是由專門的人來做的，各行各業都有大佬，就像景唐的漕運幫派會有三大幫派一樣，五州也會有幾大運輸公司。
不同的是，這些運輸公司都是堂堂正正在競爭的，彼此之間或許少不了一些小手段，但都不能違法，都是在明面上允許他們正當競爭的，你完全可以將自己的貨物託管給這些運輸公司，而不用擔心他們侵吞了自己的貨物，或者是派一兩個人跟隨運輸公司一起運貨，也就足夠了，這運輸成本比起以前可就便宜太多了，還不用擔心會出什麼事，會死個人什麼的。
畢竟現在的運輸公司那可都是有信譽有保證的，接了你這個單，還把你這批貨弄丟了，運輸公司包賠不說，還得付出額外的代價呢，很多人都巴不得他們弄丟貨物。
在這樣的情況下，運輸公司反而會小心翼翼，儘量保證貨物完整，否則他們也做不起來。
走他們的運輸力量體系，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過路費這種說法，江湖勢力也沒資格收過路費，有的只是行業稅，車船稅之類的東西，都是直接給官方記錄在案的，除此之外他們不需要給任何人交過路費。
什麼江湖勢力、黑道收的保護費，那就更是扯淡了，五州又沒有山賊，沒有盜匪，便是想找一個都找不出來，江湖勢力更不可能說去設卡，還收什麼過路費。
因此運輸成本最終不僅會體現在運輸公司成本下降之上，還會體現到用這個體系的商戶們身上，畢竟運輸公司的成本下降了，他們的收費價格也就會跟著下降，商戶們自然就會獲得更多的利益，百姓們也能得以用比以往更便宜的價格來買到自己心儀的物品。
而到了另外一座城市之後，這些商隊也不會再交什麼過路費、入城費，更不需要去對官員上下打點，這個已經說了，已經沒有官員會收受賄賂了，頂多就是喝個茶吃個飯什麼的。
如此一來行業稅收高了，實際上卻少了很多苛捐雜稅，五州也變得更有錢了，因為這些行業稅是直接繳納給官方的，如果像以前一樣，那些賄賂的費用，給的過路、費保護費，入場費之類的費用，跟官方可以說就沒什麼關係了。
等於是商戶們付出了更多的錢財，實際收益下降，官方拿到的賦稅也更少，於是官方就反過來打壓商戶，更希望從商戶們身上賺更多的錢，這種操作還簡單方便，反正養肥了直接殺了便是，還不用擔心社會反彈，這種惡性循環只會越來越嚴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