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夜貓子進宅
華小鳳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會讓人覺得很驚艷的女人,但她保養得當,妝容精緻,舉手投足間又有股成熟女郎的天然韻味,能讓莫君鴻這樣心高氣傲的男人甘願高攀,魅力如何自不必多說。
所以孟清瞳留意到華小鳳在那邊跟韓傑說話之後,帳也顧不上仔細算,匆匆忙忙把剩下幾個大類一報,難得豪爽一次地去掉了零頭,跟莫君鴻說了聲「按這樣結就好」,就一溜煙竄到了韓傑身邊。
看韓傑表情不善,她才暗暗鬆了口氣,堆起笑容說:「你好,華院長。我是孟清瞳,韓傑的搭檔。剛才忙著跟莫局長說話,怠慢了。」
知道剛才的對話,這小狐狸一準兒豎著耳朵聽得乾乾淨淨,華小鳳看韓傑非常果斷地恢復了閉目養神的狀態,只好轉向孟清瞳,微笑著說:「韓老師的要求呢,不是做不到,我只是希望他能說的更明確一些。我們要做到什麼程度?那些官員確實低估了事情的嚴重性,可以算作瀆職,追究他們,天經地義。」
孟清瞳揣摩了一下韓傑的想法,很認真地說:「這麼大的一場災禍,當初本來可以避免,現在弄成這樣,我們怎麼可能不心痛。當然,現代社會了,我們也不想破壞規矩,去搞什麼私刑處理的事情。我知道,不管是規定,還是法律,最後的處理都是有範圍的。可以往輕的走,也可以往重的走,我沒說錯吧?」
華小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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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有一萬多條冤魂在看著。我們想讓那些人在規定的範圍內,得到最重的懲罰,不過分吧?」
華小鳳微微向前傾身,輕聲說:「小孟,你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為那些人求情。捅出這麼大的婁子,我就是私下真想辦法把他們都宰了,也能做到沒人追究。所以我才想問,到什麼程度,能讓韓老師高興。只要不是太過分,他們的死法我都可以讓你來選。」
莫君鴻在辦公桌後皺起了眉:「華小鳳,你又在瞎胡鬧什麼?先輩費了多大力氣,才終結了那種強者可以隨心所欲的時代。幾十年了,你們遇上事還是容易冒出這種臭毛病。」
華小鳳扭臉就瞪了回去:「那到現在幾十年了,你拿這種滿身是油的死混子,有什麼好辦法嗎?」
莫君鴻很嚴肅地說:「在你我這個位置的人,說話做事不能那麼極端,不能那麼隨著性子來。無形之惡的解決辦法,你不是也看過了?執行難度本來就不是一般的大,具體負責的人會有牴觸情緒,想要推卸責任,不是不能理解。你為了這種事,就算把他們搞去法庭,最後也打不贏官司。」
孟清瞳沒有說話。
她現在既拿不準這夫婦倆是不是在一唱一和,也拿不準韓傑的氣到底要撒到什麼程度o
這時,韓傑開口道:「免職就好,不想負責的人最好的歸宿,就是以後都不需要再負任何責任。我成全他們。」
看莫君鴻又想說話,華小鳳噔噔走過去,抓起他的手,把他吸到半截的煙塞進他嘴裡,扭頭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向你保證,這次的失職事件,委員會一定會追查到底,絕對不會有半點姑息,從嚴從重從快,早日讓韓老師看到滿意的結果。」
韓傑轉臉看向窗外。
整片區域的收尾工作還在進行,救護車刺耳的笛聲沒有一刻停止過,到處都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哭泣。可只有少部分是因為失而復得的喜悅,絕大部分,都是因為與親人永別的悲痛。
韓傑對這種情景的麻木,最近漸漸被心底涌動的憤怒撬動。鑄煉成全部心劍之後的漫長時光里,仿佛被封印了一樣的情緒,正在漸漸回到他的心中。只是他也說不清,這到底是好還是壞。
他想了想,緩緩道:「邪魔自人心而生,最終反噬人命,可算是一種咎由自取的天災。但這種本可以避免的情況,至少有一半要算成人禍。大家對抗天災已經很不容易,希望今後,這樣的人禍不要再有了。清瞳已經很累,若沒其他的事,我倆就先行告辭了。」
華小鳳滿面堆笑,試探著說:「韓老師,都這個時間了,好歹吃了飯再回去吧?我馬上安排,咱們一起簡單吃頓便飯,我正好跟你商量商量,關於之後靈科院的一些工作問題。」
「不了不了。」孟清瞳趕忙擺手,「我這會兒累的什麼都吃不下,就想回去趕緊好好睡一覺。好意心領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華小鳳把兩人送到門口,還想跟著出去再勸說幾句,卻被莫君鴻喊了回來。
她站在莫君鴻身邊,低頭看著他胳膊上的繃帶,板著臉說:「又怎麼了?我在辦工作上的正事啊。你跟他倆合作這麼多回了,都不說在旁邊幫幫腔。報銷點兒錢的事,你跟人小姑娘一直來回扯皮什麼呀?靈安局經費這麼緊張了嗎?」
莫君鴻看了一眼她直接坐在辦公桌上的屁股,皺了皺眉:「你那套內環區的東西對他倆不好用,別白費心機了。」
「哦?那你說說看,憑你的了解,什麼才對他倆好用?我可實話告訴你,皇鼎正鼎兩個大區的人都盯上韓傑了。恐怕到不了下星期,那幫有備而來的說客就要開始纏著他倆,開條件挖人了。」
「會擔心這個,說明你壓根不了解孟清瞳。只要項梓那家孤兒院還開著,方憫還在第二靈學院當著院長,她畢業前就不可能離開東鼎市。只要她不動窩,韓傑的七情六慾都綁在她一個人身上,還有誰能單把韓傑挖走嗎?而且韓傑身上的謎團這麼多,咱們自己區的老傢伙都沒有達成一致意見,對他依然疑慮重重。別的大區能付多大代價,大老遠跑來挖人?」
華小鳳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壓低聲音說:「再怎麼疑慮重重,有一個事兒是可以確定的。韓傑的洞府歷史超過一千八百年。」
「那怎麼了?」
「他在一千八百年的洞府里閉關,那他至少也要有一千八百歲。」
莫君鴻挑高眉峰,「那又怎麼了?他有多強,我又不是現在才知道。這世上能讓我甘
拜下風的人不多,他差不多可以算是第一個。
「所以說你這腦子就是活到一百四十歲也還是十四歲的德行。是實力的問題嗎?一千八百歲才是關鍵。我家的死老頭子,但凡能清醒一會兒,聽人跟他說現在找到了一個活了一千八百歲的超級老前輩,你信不信他拔了管子就衝過去找人家磕頭求法子去了。」
莫君鴻很不解地說:「修行之人要是冥想閉關,神念內視,隔絕外物,多少年不過都是彈指一揮間。這種一千八百年有什麼意義?現在讓你離了手機電腦,離了天天看的娛樂新聞短視頻,跑去荒郊野嶺找個地方閉關,我不要求你久,你先閉個十八天給我看看。」
華小鳳一撇嘴:「你跟我說這有什麼用啊?我還沒老到怕死的時候呢。但有的人已經到了呀,還不少呢。那些不插管子轉眼就要咽氣兒的老傢伙,還會在乎沒了網不能玩手機嗎?」
莫君鴻的眼神冷了下來,不屑的說:「果然時間才是最可怕的兵器,遲早會將人殺的昏庸腐朽。照你這麼說,現在有人要求你不惜一切代價把韓傑留住,目的也不單純?」
「管他們單純不單純的。如果這樣能讓他們相信韓傑,這不是好事嗎?咱們現在需要他的力量來幫忙守護東鼎,只要他肯留下保護東鼎,別的無所謂呀。」
莫君鴻把菸頭捆滅在菸灰缸里,笑了笑:「那你想好怎麼拉攏他倆了嗎?把他們看不順眼的這批官員,拉到他們家門口挨個活剮了?」
「我要是知道怎麼辦,還會在這兒坐著陪你抬槓啊?這不就是狗咬刺蝟沒處下嘴,才著急了嘛。」華小鳳一根一根伸出指頭,「來我給你算算,這人實力強,腦袋裡裝了不知道多少上古秘法,咱們幾家子湊出的那點壓箱底的寶貝,人家根本不可能看得上。至於
錢,有那樣本事的靈術師,錢不就是個數字嗎?拉攏人無非就是投其所好,可你看他那張禁慾系的臉,也就孟清瞳那個小暖爐靠過去的時候,能有點溫度。」
莫君鴻不是很情願地提醒說:「你這不是已經抓到重點了嗎?連靈安局有一回開會,都討論過要給孟清瞳開什麼樣的職位和條件,能把她引進來上班。現在但凡是認識他倆的都知道,想讓韓傑去哪兒,把孟清瞳叫過去就行。」
華小鳳眯起眼,想了一會兒:「是因為吸引邪魔的體質和能拿到真名的天賦吧。」
莫君鴻哼了一聲:「一個不愛和人打交道的成年男性,是不會單純為了這種事就和一個女人形影不離的。」
華小鳳煩躁地抓了抓頭:「繞來繞去,還是得從孟清瞳下手,一想到她跟方憫的關係我就頭大。二院上次出事兒肯定有內鬼,方憫是頭號嫌疑人。你說最後真要查出方憫有什麼,這不就等於跟孟清瞳決裂了嗎?」
莫君鴻目光閃動,沒有掩飾自己語氣中的欣賞,「這你就錯了,如果咱們真有本事查出方憫的問題,那最先跟方憫決裂的就是孟清瞳。這小姑娘,是個我一直懷疑早就已經死絕了的理想主義者。連韓傑這樣的老前輩,都被她影響的越來越有人味了。要我說,大家還是都把力氣放在正事上。真想讓人不想走,就默默的把該辦的事辦好,在周圍守護他倆就是。」
華小鳳沉默半天,帶著好像覺得哪裡不對勁的表情,盯著莫君鴻說:「怎麼你這副樣子,跟開始磕他倆的cp了一樣?默默守護祝福這套都出來了,什麼時候成立粉絲俱樂部啊?」
莫君鴻把剛掏出的煙塞回兜里,抓起外套走向門口:「少看點短視頻吧你,腦子都變異了。」
這對拌嘴的夫妻沒有想到,他們沒邀請到的飯局,有人請到了。
華小鳳氣沖沖追著莫君鴻念叨的時候,韓傑和孟清瞳已經坐在了不遠處一家飯店的小小包間裡。
韓傑依舊在閉目養神,孟清瞳則托著腮幫子在研究菜單。
圓桌邊還坐著另外兩男一女。一個是戰鬥服都還沒來得及換的方誠,一個是已經換了便服、神情侷促的周永慶,剩下那個身量豐滿、神情柔弱、個子高高卻十分小鳥依人的少婦,是周永慶那位僥倖死裡逃生的新婚妻子張文娟。
孟清瞳隨便點了幾個合韓傑多了一字口味的,把菜單往旁邊一遞,說:「嫂子,你看看吃什麼。大老爺們不知道心疼人,咱點咱愛吃的。」
接著,她轉向周永慶,帶著點責怪的口氣說,「周大哥,嫂子剛經了那麼大的事兒,你不陪著在家好好休息幾天,還過來折騰什麼?」
張文娟趕忙放下菜單,細聲細氣地說:「是我非要讓老周帶我過來的,要是不來跟你們二位當面磕個頭,我心裡哪能過得去。我都沒想到我還有機會能活下來,我們部門二十多個同事,最後就還剩下三個————」
說到這兒,她有些後怕的低頭抹起了眼淚,周永慶趕忙攥住妻子的手,小聲安慰,之後抬頭對他倆說:「我這人嘴笨,也不知道還能說啥。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兵,可能對二位
仙師沒啥大用。但我還是想跟您二位說,我周永慶這條命,以後就是你們的了。只要有需要我去辦的,不管多難,交代一句,我哪怕腦子裡敢冒出一個不字,都算我是個良心給狗吃了的畜生!」
他說的激動到眼眶發紅,方誠趕緊在旁邊開口說:「老周,老周,別那麼激動。心意到了,能明白的。」
孟清瞳倒了杯飲料,衝著周永慶舉了舉,微笑著說:「好,今後我們家要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我就找你們,保證不跟你們客氣。」
等這兩口子情緒平復了一些,孟清瞳又叮囑了他們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迷夢森林畢竟是夢境親和的邪魔,她讓周永慶這陣子留意一下妻子的精神狀態,如果做了什麼不正常的噩夢,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一桌五個人,四個不是健談的類型。
等飯菜上來,差不多就是張文娟在跟孟清瞳小聲竊竊私語,剩下三個大男人各吃各的。偶爾周永慶說兩句,偶爾方誠說兩句,韓傑大多是簡單應付一個擬聲詞,沒什麼聊天的興趣。
吃飽喝足散了場,兩人攜手往家的方向走去。那輛鈞天法寶已經非常自覺地開了過來,正在接他們的路上。
孟清瞳拉著心上人的手,前後輕輕搖晃著,笑眯眯地說:「不是累了急著回家休息嗎?怎麼這一桌你答應了?」
韓傑從她明顯的愉悅中汲取著溫暖,輕聲道:「因為我知道,你最喜歡的就是看見自己救出的人安然無恙,平平安安向你道謝的樣子。」
心情的鬆弛帶來了壓抑的反彈,孟清瞳的雙眼漸漸水光瀲灩。
她用指尖輕輕撓著韓傑的掌心,小聲說:「我還有別的喜歡的事兒呢,你要不要一起滿足了我啊?」
韓傑陷入了沉思。
他想仔細斟酌一下措辭,既不顯得自己太過急切,又能明確表示他很樂意。
正想著,他倆面前突然冒出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奇怪的袍子,留著讓人找不到嘴的鬍子,還頂著一圈圈纏上去的奇怪頭巾。
他說的是這邊的官話,但口音很重,聽起來莫名會讓人聯想到圓蔥和土豆的味道。
「你好,韓老師。我是來自南鼎區的阿尼爾·維亞斯,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耽擱你幾分鐘?我想和你聊一聊關於你人生未來的大事。」
韓傑的心情驟然變差了幾分,很乾脆的回應了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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