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滲出的不是火藥味。
周然後腦勺涼了一截。
那股規則之力的純度,比他在六重天殺掉的帝兵高出兩個層級,屬於質的碾壓。
槍口抵著頭皮,溫度直接降到零下。
煉虛初期的修為被月蝕壓縮術封在經脈深處,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太荒黑刀出鞘,七道底紋的刀壓足夠在一息之內把這支槍連人帶規則碾成碎片。
但他沒動。
陳雅站在右手邊五步,背上還趴著昏睡的林清雪。
蕭紅璃在左手邊三步。
三個修為此時忽略不計的藍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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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口裡那股規則之力往外擴散的範圍,他用半息算出來了......
以他為圓心,向外大概八步。
陳雅和蕭紅璃都在這個範圍里。
周然側過頭。
不是側向身後的執行官,是側向陳雅。
「帶清雪往左走三步。」
陳雅的手在抖。
她背上的林清雪裹在那件起了毛球的舊羽絨服里,腦袋擱在她肩窩上,呼吸細得幾乎沒有。
四月凌晨的江風把陳雅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糊了她半張臉。
但她沒問為什麼。
她往左邁了一步,兩步,三步。
蕭紅璃也跟著動了。
往左三步,剛好出了那個她說不出名字但能感覺到的「不對勁」的範圍。
周然收回視線。
身後的執行官沒有阻止這個動作。
他的注意力全在周然身上,規則武器的探測功能正在掃描周然的身體數據。
掃描結果出來,執行官的語氣變了。
變得更篤定。
「檢測到目標體內靈力波動為零。
元神活性指數低於臨界值,判斷為重傷狀態。」
他用那種標準得不像人話的中文一字一句念出來。
「淵級通緝犯周然,跪下,雙手交叉置於腦後,接受帝庭第七序列的拘押程序。」
周然站著沒動。
「你在藍星待了多久了?」
執行官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在他的應對預案里。
「……十七天。」
「十七天。」
周然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不像一個後腦勺正頂著槍的人。
「夠你查清這座城裡誰罩著白塔了嗎?」
執行官沒回答。
周然的右手抬起來。
槍口的溫度又降了一度。執行官的食指扣在扳機上,收緊了半分。
但周然的手沒去摸刀。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部手機。
屏幕上有一道裂紋,邊框磕掉了一塊漆,攝像頭的鏡片被一層暗灰色的霧氣覆蓋著。
那是魔界的魔氣滲進去留下的痕跡。這部手機跟著他穿越了月路、帝子的戰場、絕魂淵的深淵,再從六重天帶回藍星,屏幕上的時間和日期早就亂成了一團。
但通訊錄還在。
周然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嘟......嘟......
信號聲在凌晨四點的江城上空響了兩下。
執行官的槍口沒移開。
他感應了一遍周然手裡那部手機的材質構成......
普通的藍星電子設備,沒有任何靈力附著,沒有陣法,沒有規則波動。
一部廢手機罷了。
他沒阻止。
第三聲嘟響到一半被人接了。
聽筒里傳出來一個嗓音,沙到能磨鐵。
「誰他媽……四點鐘打電話……」
周然的嘴角動了動。
「胖子,我回來了。
天台上,CBD那棟。
帶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周然能聽到那兩秒鐘里發生的事......
被子掀飛砸到牆上的悶聲,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聲,手忙腳亂翻找什麼東西碰倒了桌上的杯子,鑰匙串碰撞的叮噹聲,然後是更重的響動,那是一扇鐵門被人用力拽開。
「五分鐘。」
電話掛了。
周然把手機收回兜里。
執行官的槍口往前推了半寸,金屬抵進了後腦勺的髮根里。
「你叫的是什麼人?」
「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周然頓了頓,又加了三個字。
「我兄弟。」
執行官在規則武器的資料庫里搜索了「兄弟」這個詞條,得到的釋義是「非血緣的人類社交關係」。
他把這個信息歸類為「無威脅」,注意力重新鎖回周然。
「你在拖延時間。」
槍口裡的規則之力開始凝聚。那是一發標準的帝庭規則彈,彈頭由純粹的審判規則構成,能直接作用於目標的元神層面,不需要穿透肉體。
「最後一次警告。
跪下。」
執行官扣動了扳機。
規則彈脫離槍口,彈頭的前端在凌晨的冷空氣里拖出一條極細的白色尾跡。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用肉眼都能勉強捕捉到軌跡,但它不需要快......
規則彈打擊的是因果層面,不是物理層面。
彈頭接觸到周然後腦皮膚的那一瞬。
太荒黑刀在他背後的刀鞘里動了。
只是在鞘里震了一下。
幅度極小,刀身和鞘口的碰撞聲輕得連三步外的蕭紅璃都沒聽見。
但那一下震動釋放出來的力量......
規則彈從結構層面碎了,散成一團肉眼看不見的微光,兩息後被江城的夜風吹散。
執行官的虎口炸開了一道血口。
槍身上蛛網般的裂紋從槍口蔓延到握把,咔啦咔啦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天台上格外刺耳。
臉上的表情也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的偽裝面容是一張三十歲左右的亞洲男性的臉,此刻那張臉上出現了困惑。
他的左手離開槍身,按在耳後的某個位置,啟動了一道微型的規則通訊法陣。
「第七序列呼叫清掃組總控。目標修為評估出現重大偏差。請求合圍支援。重複,請求合圍支援。」
通訊的同時,他盯著周然......
準確地說,盯著周然背後那把沒出鞘的刀。
「你的修為……
不是化神後期?」
周然轉過身。
四月江城凌晨的霓虹燈光從幾百米外的高樓上打過來,紅的綠的藍的,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上顏色的雜光。
這些光落在周然臉上,把他灰白的鬢角和太陽穴邊那道從六重天帶回來的舊傷痕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裡的樣子,和一個後腦勺被頂著槍的人完全不一樣。
「升了。」
周然說了兩個字。
執行官面板上的帝庭標識閃了一下紅光。
他的食指重新扣上了那把裂了半邊的規則槍,儘管他清楚這把槍大概率已經廢了。
周然在同一個拍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四點二十一分。
他對執行官說了一句話。
「我給你一個建議。
在我兄弟到之前離開。」
執行官沒離開。
他甚至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經過規則校準的嗤笑。
「一個凡人能做什麼?」
周然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空出來的右手搭在太荒黑刀的刀柄上,手指鬆鬆地扣著,既不拔刀,也不鬆手。
四點二十一分。
王胖子說的是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