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猶豫的時間,也不需要猶豫。
太荒黑刀脫手而出,刀身上的七道底紋同時爆出刺目的黑金光芒。
刀芒沒有劈向帝子,而是斜斬進了那條規則的路徑上。
帝級暗紋與帝庭規則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撕裂鼓膜的尖嘯。
七道底紋中的第七道......
夜負天遺留的本源意志......
首當其衝地迎上了那條規則,咬住了它的尾端,死死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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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荒黑刀劇烈震顫,整把刀在空中彈了三彈,刀身上的第一道底紋應聲碎裂。
但規則被攔住了。
彈指的力量在刀芒中消散,只留下一聲悶哼。
帝子的注意力這才真正落在了周然身上。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裡面不是憤怒,是好奇。
一個小孩發現蟻窩裡有隻螞蟻敢往他腳上爬,就這個意思。
「煉虛初期?」
帝子歪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
「你三天前還是化神後期。誰餵你的?」
他的視線在幻音、嗜血、九幽三人身上各停了一息,旋即瞭然。
「噢。
三陰反哺。
難怪她們的氣息都弱了一截。」
帝子笑了一聲。
「三個渡劫巔峰的女人拼著折壽也要把你催熟,你這魅力不小啊。」
周然伸手,太荒黑刀從虛空中倒飛回他掌心。
刀柄入手的瞬間,碎裂的第一道底紋還在向外泄漏著殘餘的能量,灼得他虎口皮膚翻卷。
他握緊了。
「帝子。」
周然的聲音里沒有恐懼,也沒有虛張聲勢的狠話。
就是一種很平的、很穩的、陳述事實的語氣。
「你的第三副體死在我刀下。
域滅權限廢在我手裡。
你身上那條被我用十四個字改過的規則,疼不疼?」
帝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被激怒,是那種「好,你提醒我了」的冷。
「疼。」
帝子坦率地承認。
「域滅權限被廢了之後,帝庭罰了我三成本源。
你那十四個字,打在了我最疼的地方。」
他抬腳,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跨出去之後,九幽城上方三千丈的天幕全部碎裂。
不是裂縫,是整片粉碎,碎片在帝子的氣場中化為齏粉。
「所以我親自來了。」
帝子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剎那,周然面前憑空出現了一隻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下,直奔他的天靈蓋按來。
速度快到連幻音的同頻魂印都只來得及傳回一個「危」字。
周然來不及揮刀。
他的身體在本能驅動下做出了反應......
左手抬起,掌心朝上,硬生生迎上了帝子的手掌。
兩隻手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砰!」
九幽城的城樓在衝擊波中整體下沉了兩丈,城牆上的石磚從上到下裂開無數條縫隙。
周然的左臂骨骼發出密集的碎裂聲,從指尖到肩膀,每一節關節都在慘叫。
但他的身體紋絲未動,雙腳嵌進了城樓的石板中,煉虛初期的真元在月蝕壓縮術的加持下拼命往手掌灌注。
帝子的暗金瞳孔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微微發亮。
「接住了?」
語氣裡頭一回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東西。
「嗜血!」
周然嘶聲暴喝。
不需要更多的指令。
嗜血提槍從左翼殺到,祖血長槍在半空中拖出一道赤紅色的弧線,槍尖直刺帝子的腰肋。
帝子偏頭看了一眼,右手仍按著周然的左掌,左手隨意一抬,兩根手指夾住了槍尖。
嗜血的瞳孔炸開。
三十萬血魔軍的殺意灌注在這一槍里,被兩根手指夾得死死的,前進不了半分。
「你的祖血不錯。」
帝子的語氣在夸一道菜。
「可惜端盤子的人太弱。」
兩根手指一擰,祖血長槍的槍桿應聲斷成兩截。
嗜血被反震之力掀飛出去,撞穿了城牆上三座箭樓,口中鮮血狂噴。
「幻音!
九幽!」
幻音的無相領域當即展開,將帝子的感知系統裹了一層幻象。
九幽的棺葬法則從地底湧出,漆黑的死氣化作無數鎖鏈纏向帝子的雙腳。
帝子動都沒動。
他身上散發出一層極其稀薄的暗金色光膜,光膜擴張的一瞬,幻音的無相領域一寸一寸地消融。
九幽的死氣鎖鏈在接觸到那層光膜後直接蒸發,連渣都沒剩。
幻音悶哼一聲,退後三步,唇邊溢血。
她渡劫中期的修為在帝子面前就是紙糊的。
九幽的身形在暗影中閃了三閃,死氣濃度降到了危險的水平。
三位渡劫期女帝聯手,連一息都撐不住。
「小玩意兒。」
帝子的注意力始終釘在周然身上,按著他左掌的手開始加力。
周然的左臂已經徹底廢了。
骨頭碎成渣子被皮肉勉強包著,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
但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太荒黑刀。
帝子嘴角彎了彎。
他故意沒有阻止。
「想砍我?
上次你那一刀,在副體的鎧甲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現在換了把亮了幾條花紋的破刀,你覺得......」
刀來了。
周然沒有蓄力,沒有嘶吼,沒有催動任何外在增幅。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抬起右手,將太荒黑刀從下往上撩了出去。
煉虛初期的全部真元,通過月蝕壓縮術碾成極緻密度,灌入七道底紋。
七道底紋同時亮起的一瞬,刀身上浮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光......
前六道底紋的黑金帝血之光,和第七道底紋中夜負天本源意志的蒼茫古意。
兩種光在刀鋒匯聚的一剎那,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而在共鳴的最深處,還藏著第三種力量。
周然在破境時吞噬的月帝規則碎片,在他元神深處休眠了不到一天的銀色力量。
三股力量疊加。
一刀。
這一刀的速度不快,肉眼可以追蹤。但帝子暗金色的瞳孔在刀鋒靠近的一瞬驟然收緊。
因為他感知到了刀上三種力量的疊加頻率,恰好與他自身規則護體的某個諧振節點完全重合。
共振破防。
他來不及解除按在周然左掌上的手,也來不及再抬另一隻手格擋。
刀鋒貼著他的面頰掠過。
暗金色的皮膚上,一條極細的血痕緩緩裂開。
暗紅色的血液從帝子的臉頰上滲出來,沿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虛空中。
城牆上沒有人出聲。連風都停了。
城牆上,地面上,天空中,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了那條血痕上。
帝子鬆開了按著周然的手,退後一步。
他抬手,指腹從自己臉頰的血痕上緩緩划過。
低下頭,看著指尖上沾染的暗紅色血液。
表情變了。
不是痛苦,不是憤怒。
是一種極致的、歪到骨頭裡的、近乎癲狂的興奮。
「有意思。」
帝子的聲音在顫。
「真有意思。」
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被瘋態的光填滿,死死釘著周然手中的太荒黑刀。
「三萬年了。
三萬年來,沒有人碰到過我的皮。」
帝子咧開嘴,笑容殘忍到讓人發寒。
「但你知道傷了我的代價是什麼嗎?」